趙滿順手把背簍拉了下來,拎在手上,直到進了院子才給放了下來。

“哎,接接你們不是很正常嗎?快讓娘瞧瞧,這一上午你們都去……”說著,耿氏手就先翻開了背簍,見裏麵隻是一些野菜,她的臉色頓時耷拉了下來。

她話也不願意再說,拎著筐子就去了廚房。

趙德順也跟著進去打算幫著燒火,剛到廚房門口,就見耿氏那黑如鍋底的臉色。

“這是又咋了?剛剛不還挺高興嗎?怎麽這會又板著張臉了?”

“咋了咋了?你說咋了?你看看,你看看。”耿氏手往前一伸,露出了裝滿野菜的筐。

“出去老半天,就帶了這點東西回來,打發要飯子呢,哪沒有野菜呀,還非得要去山上挖。”耿氏撇了撇嘴,滿是嫌棄。

“野菜不能吃嗎?這不挺好的,給咱弄回來道菜。”趙德順在中間做著和事佬,可耿氏卻聽不進去。

“我看呐,她就是想躲懶。”

“噓,小點聲,薑夏還在外頭,你這麽大聲讓她聽見不好。”趙德順不說還好,一說耿氏就更來勁了。

“有什麽不好的,現在我老婆子說幾句都不讓說,她掙那些銀子,我們都沒張口要過一分,又不是讓她花錢,她帶些野菜回來算個啥事兒?”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還做不做飯了?一會老二回家你沒做好飯好意思?”

聽著耿氏喋喋不休地叨叨,趙德順心裏也有些不耐煩了,他蹲下身子,捯飭起了柴火。

見趙德順也不站自己這邊,耿氏心裏更加煩悶,想起老二,心裏更加覺得窩囊。

“你以為我這麽氣憤真是為了自己啊?她對咱倆如何我又沒說什麽,就是看老二天天讀書那辛苦,可不得要補補。”

耿氏插著腰,就差把筐裏的野菜抓一把扔到趙德順身上了。

“哪家有她這樣做媳婦的,自己男人都不知道疼,要是天天給他吃野菜哪能成,還能有好身體嗎?”

“平日裏不見你這些毛病,怎麽遇著薑夏就開始嫌東嫌西。”趙德順在一旁看得通透,明白耿氏這般,根本不是因為野菜的問題,就是因為對象是薑夏。

“你自己瞧瞧看村子裏人,不都天天吃這些也沒咋滴不是,那些小夥兒一個個的都身強體壯的,咋就咱家老二金貴嗎?”

“那咋能一樣?”

趙德順的話,耿氏更加不服。

她的寶貝二兒子是正兒八經的讀書人,這次一定能中秀才,以後說不定還會是舉人老爺甚至更高,怎麽能和村裏那些糙漢子相提並論?

“咋不一樣?都是普通人家,為啥以前吃得,現在就吃不得了,以前也沒看你說這些話,趕緊做飯吧,老二差不多也是時候要回來了。”

趙德順繞開自家老婆子,往裏頭走,拿了根棍子,扒開膛下的灶灰,回頭看她還在那站著。

“你再不不做我可就走了,這火你自個兒燒。”

“那我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好嗎。”耿氏嘀咕著,覺得沒勁,將野菜一把扔到水池裏。

“做做做,一個個欠你們的我,我還不是想著,她就算不孝敬咱們老兩口,對咱兒子好就夠了,真是說著說著我倒是成了那個惡人了。”

耿氏說得起勁,根本沒想到她和趙德順的話全都落入了薑夏的耳中。

她本來是要進來幫忙的,結果從一開始耿氏的嘴就沒閑下來過,她也就在外頭跟著聽了個全。

趙滿在一旁也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麽說好,想了半天,才終於想到了一個話題能轉移薑夏的注意力,他拉了拉薑夏的袖子,帶著她遠離了廚房。

“二嫂,你前幾天說讓我幫你打聽包地的事,可是要租了地自己來獲收成?”趙滿沒話找話,扯起了包地那事,轉移一下話題。

“不是,解憂鋪的事情已經足夠讓我忙活了,我哪有那個心裏去管種地啊?”薑夏瞧著趙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你包這地會給娘讓她支配嗎?”

說這句話,趙滿自己的心裏都沒底得很,薑夏和耿氏的關係擺在那裏,顯而易見,他二嫂也不是個傻的,怎麽可能這麽做?

“這地呀,我是幫齊太太他們問的。”

薑夏好像也感覺出來,趙滿先前似乎是誤會了她的意思。

“齊太太先前和我說,她們本來說好要租的地主突然反悔了,我這才在咱們村幫她打聽打聽,有沒有閑置的。”

趙滿心說不好,薑夏給自己說的事情,自己當時說的時候,娘肯定是給誤會了。

想到自家娘聽到這事時那臉上掩不住的春風滿麵,要是等她在村裏吹噓完回到家再問薑夏,那趙家的屋頂都可能被掀了也不一定。

趙滿咽了口口水,說:“二嫂,我去找一下我哥,你忙你的。”說完轉頭就跑。

“哎!到底怎麽了,你倒是給我說說啊!”薑夏看見小叔子跑得那麽快就好像有鬼在後麵趕他走一樣,愣是讓薑夏生出了一點不祥之感。

“也不說清楚……”薑夏看趙滿越跑越遠,心知現在去也追不上他了,隻得自己嘀咕了一句,覺得他神叨叨的有點奇怪。

趙滿一邊跑一邊暗想自己當時問趙德順的時候,就該找個隱蔽點的地方,整得事情像現在這樣,讓耿氏都給聽了就算了,還誤會得這麽嚴重,連帶著薑夏在耿氏麵前也弄得不好。

因為知道趙瀛在李秀才家,趙滿一路跑去,好不容易才到了。

趙瀛看見自己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的弟弟出現在李秀才家門口時,還有些意外。

“小滿,你怎麽來這了?”

趙滿隻是喘氣不說話,趙瀛給他倒了杯水,一邊溫聲說:“跑這麽快,你這是有什麽事要和我說?”

趙滿見到他,頭次覺得自己的二哥和救星一樣閃耀。

他順了幾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就說:“二哥,之前二嫂找我問村裏有沒有閑置的地可以租,我跟爹商量的時候不小心被娘聽到了,她一直以為嫂嫂要孝敬她,現在估計正到處跟人說這事呢。”

趙滿將自己剛剛和薑夏的交流也都說了,這事按理說也就是個誤會,可當時趙滿也不清楚薑夏包地做啥,就沒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