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不敢抬頭,手腳麻利的點燃了熏香便退了下去,殿內一時之間隻剩下珠簾來回碰撞的聲音。

位於上首的皇帝低低的一聲歎息打破了寂靜。

“孩子大了,管不住了。”話語間帶著一絲落寞,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密信撂在一旁,閉目養神,隻是眉宇間始終愁眉不展。

身旁慣常伺候的太監總管大著膽子上前寬慰:“也許是昭妃娘娘的事兒讓六公主有些忌憚,這才……”

“難道朕還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

皇帝勃然大怒,一手拍在了桌案上。大太監跪於下方小心翼翼的賠罪:“陛下乃是一國之君,想要保護誰自然是出不了什麽差錯的,老奴看六公主這一出去說不定正是為了陛下。”

皇帝眉頭一挑,提起了一絲興趣看向了跪在下頭的人,“說說看。”

對於這個女兒他虧欠和愧疚更多,以至於想迫切的想要把更好的東西都用來補償給她,意圖修複這麽些年來缺失的父女情,但總是事與願違……

“這昭妃娘娘也算是後宮中的老人了,識人不清,又聽信了讒言意欲對六公主下手,六公主可是誰都沒提過,暗中進宮都丟給您處理了,這可不是心疼陛下,畢竟都是一家人……再者說,這出了這事一時接受不了往外跑去散散心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這老貨,好的壞的都讓你給說完了朕還有什麽說的。”

見皇帝氣消了下來,大太監又道:“都是仗著陛下的寬宏大量,奴婢們才有這個膽子說這些話。”

“行了,你起來罷,一把年紀了,越發滑頭。”

皇帝沒好氣的看了一眼跪在下頭的太監,手指在梨花木的桌案上有規律的敲打著,外頭可不安全,或許得派幾心腹跟著去才好叫他放心。

太監站起了身子見皇帝一副沉思的模樣,默默站到了身旁閉口不語。

“在禦前侍衛裏麵抽調幾個好手快馬加鞭暗中保護六公主,別讓她發覺了。”

“六公主去的那地方若是真的遇到什麽幾個侍衛怕是不夠……”

大太監大著膽子勸了句,本以為要承受雷霆之火,誰知道皇帝隻是輕飄飄的撇了他一眼:“那便直接抽一支兵馬過去吧。”

“諾。”

殿中安靜了下來,隻聽得

邊境荒涼,洛小滿帶著小丫鬟憫芳跟著一支商隊行了幾日才到了越州邊境,附近的城鎮村莊已然是一副戒嚴狀態。

官兵各個威嚴不已,四方城門被把持的牢牢的,想要入城卻被告知隻許出不許進,且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一段日子。

商隊正苦惱,憫芳告知了在車隊上頭休息的洛小滿,洛小滿得知便幹脆的給了銀子又辭別了商隊,說是自己去尋親。

天陰沉沉的,正值午時,黑雲遍布天幕,一陣陣的狂風呼嘯而來。離

城門不遠處,見天色不好似有大雨傾盆之象,暫且找不到落腳的地方洛小滿隻得同憫芳在一茶棚小憩,城門處又不許進人,洛小滿憂心忡忡的看著城門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憫芳端來了一杯熱茶,看向了自家小姐,千裏迢迢來了這,如今連城門都進不去,這可如何是好。

她輕聲歎了口氣看著洛小滿勸慰道:“小姐,先喝口熱的吧。”

洛小滿回過神來看向了憫芳,“你且附耳過來,我有些話要與你說。”

茶棚外頭又來了幾個農家漢子打扮的人,像是剛出城的模樣。

憫芳警惕的看了看他們,這才附耳過去聽她吩咐。

洛小滿小聲的吩咐了幾句,憫芳聽了似乎是有些擔憂,但看著洛小滿皺著眉頭看向城門的樣子一下心軟了,也就聽話的走開了去。

洛小滿二人現下是喬裝打扮,以男子樣貌示人,是以她安心的坐在茶棚捧起茶盞飲了一口。就算是在外奔波,她也會盡力的對自己好一些畢竟現在自己是雙身子的人,可不能任性。

一想到腹中有了他的孩子,她下意識的手撫上了小腹,麵上溫柔似水。

憫芳得了洛小滿的吩咐特意盯著守城士兵,待到將士輪值之後她掂了掂身上攜帶的銀兩,取出一部分放在了袖口中這才往城門而去。

果不其然被攔了下來。

“城中許出不許進,你是哪兒來的人,怎的這麽沒規矩。”

攔住她的將士是一個精壯的漢子,聲音洪亮有力。

憫芳配上一副小心翼翼的討好臉看向了將士:“這位官爺,您行行好,小的尋親而來,這望行個方便。”說完便把袖口中的銀兩偷偷遞了過去。

那將士乍眼一看來人袖中銀光一閃而過頓時感覺到了自己手中一沉,他掂量了下,分量不輕,麵色不改,隻是語氣軟和了幾分。

“你且離這邊遠一些,早些逃難說不準還能留命一條。”

憫芳訝異的看向了將士,求知欲旺盛的盯著將士又塞了些銀兩。

那將士自然感覺到了這次的分量更重,努力壓抑下了心中的欣喜過後便幹脆直接含含糊糊的透露出了一點消息:

“這座城不保了……趕緊走吧。”

憫芳吃了一驚,但很快就收起了吃驚的模樣換上了一副感激不盡的樣子,客氣的同官兵道句謝,這才扭頭轉身離去。

空中黑雲堆積多了,似乎有一點一點的雨滴落了下來,一陣風刮過吹來了幾滴雨點撘試了深色的衣衫。

行人匆匆找地方避雨。

憫芳攏了攏衣衫看了看天氣雨快下起來了,她遠遠地又看到小姐還站起來朝著這邊張望,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

三兩句說完了那將士告知自己的話,洛小滿聽完後皺緊了眉頭,又看了看城門口。

“我們必須得進城。”

憫芳看了看守城的官兵又看向了洛小滿,點了點頭道:“都聽小姐的。”

洛小滿其實對於憫芳聽來的話還持有保留態度,以她對陸遠洲的了解,他是絕對不會放棄城而去的,尤其是在城中還有百姓的時候。

陸遠洲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這麽做,這其中一定是另有隱情,隻是她該如何查探……

垂眸半晌,她在抬頭的時候天空中豆大的雨點已經落了下來,眼下最要緊的是想辦法怎麽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