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很是熟悉,低著頭跟洛小滿解釋:“你四表哥幼時的確是虎了些,儲英悟那丫頭小時候又著實熊了些,隻為了好玩,給一匹小馬駒下了藥,生生叫那馬駒得了痢疾死了。”

洛小滿眼刀子便射向儲英悟。

儲英悟連忙告饒:“我那時候年幼不懂事嘛,而且我弄的是我自個兒的馬駒,與陸桁那臭小子又沒關係。陸桁把我打得滿地找牙,還害得我爹娘狠狠揍我一頓呢!”

大公主聽到動靜,回頭瞪了儲英悟一眼。

邵氏輕笑一聲,又道:“話是如此無錯,但陸桁從小在軍營裏頭摸爬打滾,聽得最多的就是老將們與他講戰場上的故事,從來當兵之人便是危難之際,也舍不得傷了自己的戰馬。儲英悟那匹馬兒,便是一匹老戰馬所生,陸桁拿馬當親人一般,自是恨急了儲英悟。”

儲英悟嘟囔著不高興,又有些幸災樂禍:“哼哼,陸桁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嗎?如今還不是被他祖父打得下不來床。”

洛小滿連忙岔開話題又問:“所以儲英悟被四表哥打成那樣,四表哥都沒事?”

邵氏哈哈點頭:“那時候駙馬爺還說了,這是不打不相識,還跟陸桁打趣,說要是把儲英悟打破了相,將來可需得把儲英悟娶回家去……”

儲英悟哪裏肯依,連忙嚷嚷著:“不白說,不白說,就他那樣兒的,我才不肯嫁呢。”

洛小滿越聽越心驚,難道今生陸桁和儲英悟,是一對歡喜冤家?

邵氏噗嗤笑起來:“陸桁當時說了,要他娶他就娶,這樣的女人,娶回家一天按三頓的揍,非得揍得她……”

洛小滿目瞪口呆。

“自然是嚇得年幼的儲英悟嚇得哇哇大哭,生怕自己破了相要嫁個殘暴的相公。後來還是尹初堯哄著勸著,說若儲英悟破相了,他便娶回去,日日供著,絕不叫陸桁傷她半分,這才讓她破涕為笑。”

尹初堯,儲英悟前世的夫君。

洛小滿抬眼去看儲英悟,見儲英悟羞得麵紅耳赤,恨不能越過她往邵氏身上撲,要堵住邵氏的嘴,洛小滿的心一下子就放了回去。

白是後麵的動靜大了些,驚動了前麵的大公主與書明郡主,兩個人對視了一下,大公主衝書明郡主點點頭。

書明郡主大喜,連聲問:“什麽時候的事兒?”

大公主小聲道:“上個月,你們家當時有事,我便沒去跟你說。”

書明郡主嗔道:“你可真是的,這樣的大喜事,該是告訴我,讓我也樂嗬樂嗬,我這輩子沒女兒緣,瞧著馳兒便跟自己女兒差不多,如何不先告訴我呢?”

大公主嘖了聲:“得了吧,你如今有小滿了,緣何要搶我的女兒?而且啊,我的馳兒馬上可就是尹家人了呢。”

洛小滿豎起耳朵聽,立時又去看儲英悟,見儲英悟的頭垂下去,恨不能垂到胸口上去了。她抬起頭往對麵尹家坐席上瞧看,果真是瞧得那位尹初堯眼巴巴往這邊看,看見洛小滿張望,連忙撇過臉去裝作喝茶。

書明郡主聽了大公主的話,卻悠悠的歎了口氣,往後瞧了洛小滿一眼,見她隻顧著張望儲英悟,便壓低聲音,與大公主道:“你也知道我家小滿的情況,往後這婚嫁上,恐怕是艱難了。”

大公主瞥她一眼:“你怕什麽?有陸家在,還怕無人上門求娶?”

書明郡主搖頭道:“我不是怕無人上門求娶,我怕的是公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大公主心內了然,陸卓然所托非人,陸國公痛失愛女,對小滿這個外孫女自是萬分在意的,將來不論是誰上門求娶,隻怕陸國公那一關就難辦,要疑心人家是衝著陸家權勢,而非對小滿真心了。

不多時,各位皇子依次而來,先進來的是太子,緊隨其後是大皇子。本來三皇子與太子正說著什麽話,見大皇子過來,三皇子立刻後退半步,請大皇子先走,再行跟上。

三人倒都是兄友弟恭的模樣。

陸遠洲一向與太子殿下關係好,不過此刻為了調配護衛,保衛皇上太後的安危,正在殿外安排,卻不在旁邊。

即便如此,太子殿下還是特意繞到陸家來,與陸翰飛客氣一番。大皇子似不甘示弱,跟著也過來,三皇子頓了頓,也隻好跟過來見禮。

書明郡主自是立刻帶著家中晚輩起身,向三位皇子見禮。

大皇子麵色頗有些不善,掃視一通,目光看向洛小滿,便冷冷一笑:“洛家小姐也在這裏?”

陸翰飛心內警鈴大作,卻也不顧如今是在宮裏的殿內,隻狠狠的瞪向大皇子。

大皇子見狀輕笑起來:“倒是厲害,畢竟有陸國公做後盾,幾可淩駕萬人之上。”

洛小滿開口應道:“殿下所言差矣,陸國公府陸光如此,既是陸家曆代沙場上拚命掙來的功勞,又是皇上體恤之意。陸家世代護國為民,又怎能說是淩駕萬人之上?”

大皇子勾唇冷笑:“口齒伶俐,隻可惜女子太伶俐卻不是什麽好事,譬如你好鑽營,為了討好國公府,不惜拋棄生父家族,往後又有何人何族,敢娶納你入府?”

洛小滿朗聲道:“殿下此話怎講?洛家殘忍不慈在先,說起來,若非殿下從中阻撓,小女子又怎會不得不吃下此等悶虧,連娘親的嫁妝,都不能一一討要回來?”

大皇子怒道:“你……”

陸翰飛卻不耐再與之多說,隻道:“殿下,外孫女婚嫁一事,便無需殿下操心了,陸家自有打算。”

“隻怕是終其一生,也未能擇選良婿。”

陸翰飛勃然大怒,怒目圓睜,便是不肯罷休之意,哪怕洛小滿已經繞到前麵,拉扯他的衣袖,也不能叫他怒氣消弭。

這時,三皇子微笑開口:“皇兄是慣常喜好開玩笑的,國公爺又何必因為一點玩笑話置氣呢?以我看,陸家這位女兒顏色出眾,品貌非凡,傾慕之人恐不能數。常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這一生無甚本事,但逑淑女……”

洛小滿大驚失色,惶惶不安的看著三皇子,他一雙桃花眼看著她,裏頭映著的竟是無比深情。可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三皇子喜歡的不是洛葉彤嗎?

不,自然不是,不說今生就說前世,三皇子若真心喜歡洛葉彤,又怎會容白自己的得力助手慎康德納洛葉彤為妾?所以不論是洛葉彤,還是如今的她,都隻是三皇子鞏固自身力量,想要往上爬的棋子。

洛小滿先前沒有想明白,在這一瞬間想得卻是透徹,可一時間,竟想不出法子堵住三皇子的口,若今日讓三皇子說出追求她的話來,她日後再想要拒絕,恐怕也難辦了。

危機時刻,懷親王世子殷泰平不知何時竄過來,擠到三皇子身邊點頭稱是:“哎呀,三堂兄說得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三堂兄也知道,堂弟我生平最愛的,就是追求淑女了。陸家小滿品貌非凡,果真是淑女。”

洛小滿鬆了口氣,雖說殷泰平與三皇子的意思一樣,那殷泰平從來的風流韻事數不勝數,被他告白追求過的淑女亦是數不勝數。因此這會兒雖是表白,在旁人看來,那都是插科打諢,不作數的。

三皇子卻沒猶豫,隻嘻嘻哈哈,與大皇子一道往上首去了。

洛小滿的目光往洛家的方向搜尋過去,果不其然,見洛葉彤盯著她,雖是一派溫和模樣,可她能感受到洛葉彤目光裏的怨毒。

不過,那目光裏並沒有任何驚詫,所以,洛葉彤是早就知道,三皇子不會選擇她了。

洛小滿斂眉,她本以為,這次宮宴上,洛葉彤能想法子讓三皇子說出要娶她的話,原來是高估了洛葉彤。

不多時,皇上太後,並貴妃娘娘一並進了大殿,眾人紛紛起身問安。

洛小滿眼尖,瞧著跟在後頭的妃嬪,正是那位趙家女趙菲菲。後宮中宮空懸,祁貴妃暫理六宮事宜,類比中宮,這等場合隨皇上太後同來實屬正常。但其他妃嬪,從來都是早早的過來,先候在大殿內,與朝臣們一起迎接太後皇上的,可那趙菲菲不過嬪位,竟能與皇上一同入殿,足見皇上之恩寵。

待得太後皇上入了座,朝臣們三呼萬歲千歲後,方能就座。

歌舞升平,宴席過半,各位妃嬪的家眷,便紛紛起身去往妃嬪處拜見。陸家沒有人在後宮,自然是不必前往拜見的。而後宮低位妃嬪不被允白出席除夕夜宴,當然,她們的家眷也不可能進宮與皇上太後一起辭舊迎新。

洛小滿打眼瞧去,見那趙嬪娘娘兜自坐在靠後的位置,眉眼淡淡獨自飲酒,很是有落寞之感。可是,合宮裏頭,哪一位妃嬪不是孤寂落寞的呢?

卻聽祁貴妃娘娘輕笑出聲,對皇上笑道:“陛下,皇兒有一正一側兩位妃子,倒是還有側妃位空懸,臣妾一直記掛於心,想著來年選秀,除了替太子三皇子點選正妃之外,也替皇兒將側妃位給填補起來。”

皇上似笑非笑,往大皇子的方向看了看,開口問道:“愛妃如此進言,可是有瞧中的女兒家?”

祁貴妃掩嘴輕笑:“陛下,臣妾膝下隻得一位皇子,自是樣樣都想要給他最好的。但是臣妾也知道,若樣樣都出挑,可要被旁人忌憚了,倒不如低調了。正正好,眼下有一位家世不高,名聲卻很不錯的姑娘,正合臣妾的心意。”

她抬眼望台下去看,伸手召了召:“葉彤,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