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貴妃並沒有故意提高聲音,但殿內的眾人都止了聲響,訥訥看著這位京城第一才女溫溫柔柔的起身上前去。
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聲,自然非同一般,可自從洛家真正的嫡女回京後,一切似乎都變了味,尤其是前些時候洛家那場紛紛擾擾的分家,白沛凝被處以極刑之後,一雙兒女的名聲也盡毀了。
這個節骨眼上,祁貴妃竟然要替大皇子娶納洛葉彤做側妃?
洛小滿抬眼看了看自己那位死對頭表姐,眼神眯了眯,與前世的軌跡倒是相像。前世年後春季的點選,洛葉彤就是被祁貴妃捷足先登,點選成大皇子側妃的。
不過,前世洛葉彤心不甘情不願,如今這樣子,是談妥了,心甘情願的要去做大皇子側妃了?畢竟三皇子放棄了洛葉彤,而慎康德又沉寂下去,連今日的宮宴都不湯參加,洛葉彤隻剩下大皇子這一張牌了。
洛小滿低眉淺笑,不要緊,洛葉彤,我要讓你所有的後盾,全都消失!
如此,洛葉彤在皇上麵前掛了眼,算是板上釘釘的大皇子側妃,隻等著明年開春走個過場了。
待得宴席結束,尹哲美早早的跑過來找洛小滿,拉著洛小滿與儲英悟兩個,就往殿外走。
宮宴過後,還未到出宮的時辰,各府的貴人是可以在殿外走動走動的。朝臣們坐在殿內說話,夫人們各自聚在一起,而公子貴女們則到殿外三三倆倆尋了去處說話去。
洛小滿與儲英悟才出來,便見著尹初堯立在一旁,扭捏著眼巴巴瞧著她們。
而儲英悟也是麵色緋紅,一副害羞的模樣。
正當洛小滿以為尹初堯是為了儲英悟才候在這裏的時候,尹初堯卻向她走過來,扭捏問:“那個……陸桁那小子是當真下不來床啊?我本來想去看看他,卻被陸家的侍衛攔住,說他病重不能見人。”
此刻周圍不少的公子貴女過望,洛小滿滯了滯,老老實實答道:“的確如此,白是水土不服,這一次上吐下瀉有些嚴重,連太醫都說了,需得臥床靜養。尹家兄長若想去看望,恐得再等些時日。”
儲英悟頗有些不屑的問:“怎麽就水土不服了呢?他又不是外地人,回到自個兒家裏頭竟然還會水土不服,可真真是個沒用的家夥。”
洛小滿抬頭,瞧見過往的公子貴女,麵上都露出不相信的神色,更有意味深長浮現在麵上。好似每個人都與儲英悟想得一樣,水土不服?怎麽可能,那陸桁不用瞧,一聽就是個健壯的,怎可能水土不服。
而他們心中更多的,則是信了傳聞,陸桁顯然是被國公爺打得下不來床才是。
尹哲美拉住洛小滿,低聲說:“哎呀,我有點不舒服,小滿,你隨我去……”
儲英悟一臉關心,連忙問:“尹家姐姐怎麽了?要不要緊,我跟你們一道去。”
尹哲美將她的手甩開,瞪她一眼:“走走走,我要跟小滿說體己話,你跟著幹嘛?”
“好你個尹哲美,這般沒良心,怎的……”儲英悟的話音未落,整個臉兒緋紅,卻是明白尹哲美的意思,趕緊上前要去抓洛小滿,可被尹哲美眼疾手快,一巴掌給拍落了手。
尹哲美拉扯著洛小滿,嘻嘻哈哈往角落裏頭鑽,小聲笑道:“儲英悟那家夥迷迷糊糊的,明明都跟我哥換了庚帖了,還來喊我姐姐。”
洛小滿無語的看著她,卻也沒多說。尹哲美一向溫柔端莊,倒是難得遇到小女兒情態。隻是,想到前世的尹哲美嫁給太子,洛小滿便覺得有些不高興。
太子如今身邊有了一個側妃,一個侍妾,皆是高門女子,如若尹哲美還是嫁給太子,豈不是又要重蹈覆轍,與其他人分享夫君?
洛小滿斟酌著問:“那個,尹姐姐,儲英悟比你小,都已經白了人了,你……你就沒想法嗎?”
尹哲美的臉色變了變,低頭輕輕搖了搖:“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將來娘讓我嫁給誰,我便嫁給誰。”
洛小滿連忙拉著她的手:“話雖如此,可我瞧看伯母不是不開明的性子,京城也非是那等不開化的地方。尋常兒女隻要門戶上相差不太大,父母親總會讓兒女如願的……尹姐姐,滿京城的兒郎,你就沒有瞧得上的?”
尹哲美有片刻失神,很快就回過神搖搖頭:“沒有。”
洛小滿頗有些失望,腦海裏用力搜尋合適的兒郎,打算強行給尹哲美來個拉郎配,一次不行,就多說幾次。既然她如今沒有任何意中人,那自己長久的在她身邊說,總能說得她動心……
前世洛葉彤與張媽媽,不就是這樣子,讓自己對那慎康德動心的麽。
不過尹哲美很快就岔開話題,低聲問洛小滿:“你那位表姐……洛家葉彤的事情,你可知道?”
洛小滿果然被吸引了,連忙問:“她的什麽事情?”
尹哲美道:“她從前並不姓洛呀。”
這個洛小滿當然知道,洛葉彤姓彭,隻不過對外一概說自己姓洛罷了。彭家不放人,洛葉彤怎麽著都無法將姓給改了。
“我聽說洛葉彤從前姓彭,當然這事兒你應該是知道的。不過,聽說那彭家見洛葉彤名聲好,覺得奇貨可居,就是不肯放她的戶籍。但自從白沛凝被處極刑之後,連累了洛葉彤,彭家立刻就將她去除族譜,如今洛葉彤,算是光明正大姓了洛。”
洛小滿微微愣怔,不知怎的,竟有些可憐洛葉彤。前世是洛葉彤被點為大皇子側妃之後,大皇子以權相壓,才讓彭家放了人。
其實彭家不過是南陵普通士族,以洛明達從前的權勢,完全可以將洛葉彤的戶籍改過來。但洛明達那人不願意冒險,怕彭家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所以才對此事置之不理。
如此想來,自己最大的幸運,就是陸家所有人都樂意寵著自己。
尹哲美又嘖嘖歎道:“還記得從前有一次,我們一群女兒家悄悄議論婚嫁之事,洛葉彤還言之鑿鑿,說她此生一定不會做妾。這才多少年,她竟主動選了做大皇子的妾室。”
她左右看看,附在洛小滿耳邊:“其實我覺得,大皇子野心勃勃,皇上未必心裏沒數,隻不過帝王的心思無人能猜。而太子到底是中宮嫡子,將來繼位之後,恐並不能容下大皇子,到時候你那位表姐……嘖嘖嘖。”
洛小滿眼神微閃,按住尹哲美的手:“姐姐勿要再胡說了,這等事情,豈是我們能討論的?”
尹哲美撇撇嘴,卻不樂意轉換話題,扯回了洛葉彤的事情:“你那表姐做了洛家假嫡女做了那麽多年,如今算是如願以償,真正當上洛家嫡女了呢。”
洛小滿抿唇一笑,這倒是真的。想想年初的時候,洛葉彤那般不忿,恨不能吃了她,讓洛家嫡女的位置落到自己頭上。可洛葉彤並不知道,她從來都是不屑當洛家嫡女的。
她既然要,她就成全她。
二人所處的位置,在禦花園的旁邊,有一片長廊。尹哲美瞧著這裏人不多,便拉著洛小滿去了長廊處,坐在邊上隨意聊天。
今日宮宴,人人都打扮得十分精致,在人前都是要端著形象的。不過一天下來,也是頗為疲累,是以尹哲美特意選了個暗些的地方,可以瞧看一下四周,又被一旁高大的兩棵樹遮擋,冬日的寒風呼呼吹,甚至兩人的動靜,都無人能聽到。
如此,兩個人是想怎麽放鬆,就怎麽放鬆。
不過,兩人坐在這裏不多時,就聽著隨風傳來的兩道清潤男聲。
“今日我可是替你解了燃眉之急,你怎麽感謝我?”
這是殷泰平的聲音。
“嗯?”
陸遠洲?
洛小滿下意識瞪大了眼,今日殷泰平替陸遠洲幹嘛了?
殷泰平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態度:“今日你那表妹,差點就被殷翰銳給定下了,若非我插科打諢,可叫她給那混蛋染指……欸,你幹嘛?”
“殷翰銳?”陸遠洲的語氣帶著冷意,“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殷泰平連忙拉住陸遠洲:“這是皇宮,你想幹嘛?你若亂來,太子殿下可護不住你。何況今日說起來,殷翰銳也是為了護一護你表妹的臉麵。”
陸遠洲聲音的怒氣不減:“我的表妹,不需要旁人來護!”
不過頃刻間,二人的聲音便遠去了。
洛小滿還在發愣,她知道陸家人一向護著她,也知道陸遠洲一定是喜歡她的。可是她從來沒有聽到過陸遠洲這樣維護他,前世今生,她與陸遠洲接觸下來,陸遠洲至多也不過是忍著氣,費勁心思去勸她。
尹哲美似有些豔羨,眼神裏還有一絲難以覺察的落寞:“陸家帶你可真好,連陸三爺那般清冷之人,也處處護著你。”
洛小滿未湯聽出她的落寞,隻是心內湧出一股暖流,更有不易覺察的甜蜜在裏頭。
正在這時,便聽得偏殿那邊有**的聲音,似乎有源源不斷的人往那邊奔去,還有不少喧囂的聲音。
尹哲美連忙站起來,茫然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洛小滿眼神一閃,狀似無意的搖頭:“我,並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