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哲美剛剛走到正殿門口,就見著儲英悟飛奔過來,被幾位公主郡主給拉扯住:“欸,儲英悟你做什麽?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儲英悟整張臉兒紅得不正常,避開她們的目光就要躲閃。

便有公主揶揄:“咦,你這是作甚,我剛剛瞧見你與尹家公子在一處,怎的如今就這般羞怯了?”

尹哲美聽了這話,趕緊擠上前去問:“儲英悟,你怎麽啦?我哥呢?”

儲英悟紅著臉,躲在尹哲美背後,支支吾吾說著:“你哥哥他……去尋人去了,那邊……那邊……哎呀,我都要長針眼了,你們可莫要再問了。”

這話一出,倒是將在場的貴人們都逗弄得心癢癢,恨不能代替儲英悟去長那個針眼。

不多時,便見著陳家夫人裂開嘴角走過來,麵上盡是幸災樂禍。

旁邊便有貴夫人疑惑說道:“陳夫人這是?如今陳家後繼無人,但陳家幾個女兒都嫁得不錯。這陳夫人一向是與人為善,從不以家世為傲,今日這是遇到什麽事情,竟然這般開心?”

幾個貴夫人紛紛點頭,陳家向來如此,與誰都是交好的。聽說交惡的,也隻有前些時日,姿態高高還肖想她家麽女的洛家了。

莫非是洛家出了事?

尹哲美下意識側頭去看洛小滿,卻見洛小滿絲毫沒有緊張模樣,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笑。尹哲美的眼皮狠狠的眨了眨,再一看,卻見洛小滿一副驚奇的模樣,剛剛的表情盡數不見了。

白是,剛剛是錯覺?

宮裏發生了變故,離宮的時辰便提前了,內侍宮女井然有序,安頓各府的貴人,依著門庭高低依次出了宮。

尹哲美本不該與洛小滿一起的,但此刻兩個人都護在儲英悟身邊,一時間竟與家人衝散了。

儲英悟小聲與二人說著:“是小滿她父親……她表姐……嘖嘖……她父親衣衫都不整了,唉……”

尹哲美瞪大了眼,待要再問清楚,便被身後的聲音打斷了。

“小滿!”

洛小滿回過頭,見到陸遠洲焦灼的目光。

陸遠洲上前一步,語氣裏頭甚至帶著怒意:“各府都要出宮了,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洛小滿原本是嚇了一跳,可對上陸遠洲的目光,她心虛的低下頭。

還是尹哲美解圍:“儲英悟受了驚,我們正在勸慰她呢。”

陸遠洲蹙了蹙眉,聲音緩和了些:“你們的家人定是擔心壞了,走吧,我送你們出宮。”

受驚了的儲英悟,卻沒有一點受驚的樣子,走在後麵偷偷與洛小滿咬耳朵:“你這表兄實在是太凶了吧,也不知將來他的夫人,怎麽會受得了這種脾氣。”

雖是偷偷說話,聲音又著實不小,儲英悟從來都是沒心沒肺的樣子,卻也不怕陸遠洲會小人之心,對付她這個弱女子。前麵的陸遠洲似頓了頓,到底也沒回頭。

尹哲美撇嘴揶揄:“得了吧,還輪得到你擔心?依著陸三爺那樣的品貌,多少女兒求之不得,要忍受他那脾氣呢。”

儲英悟挽著洛小滿的胳膊:“那是旁人,小滿我拿你當好友,你可要記住我的話哦。我覺得尋夫婿不能光看容貌,最要緊的是秉性和脾氣。脾氣太差的可不行,女兒家要一輩子憋屈。”

尹哲美嘖嘖道:“難怪你瞧上我哥哥了,我哥哥可不就是脾氣最好的麽?”

儲英悟臉紅了紅,轉頭拉住洛小滿繼續說:“反正小滿可要記住了,這脾氣壞的男人不能要,不能要,不能要。”

洛小滿推了推她:“我還小,可沒想那麽多,你莫要胡說了。”

儲英悟不依,便又要抓著她的耳朵,耳提麵命起來。

前麵的陸遠洲咳嗽一聲,不悅的瞥了儲英悟一眼,儲英悟倒是不敢再說,隻眼神依舊在打量洛小滿,“不能要”三個字,還在洛小滿的耳邊縈繞著。

待得出宮了,陸遠洲讓洛小滿上馬車,自己也翻身上了車。

洛小滿好奇問:“表哥……不騎馬?”

陸遠洲冷冷看了她一眼:“天冷。”

……

洛小滿心虛的低下頭不做聲。

陸遠洲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就沒什麽話想要對我說嗎?”

洛小滿咬咬下唇,小聲道:“沒有。”

陸遠洲呼吸粗重了些,若洛小滿抬頭,定能看到他強忍怒氣的模樣。不過呼吸間,陸遠洲似將怒氣生生壓下,語氣緩和了白多。

“今日偏殿發生的事情,你不知道?”

洛小滿頭垂到胸口去了。

“今日偏殿,洛明達與洛葉彤竟然抱在一處,被尹初堯與儲英悟撞了個正著。這些話想必你也從儲英悟的嘴裏聽到了,當然,即便儲英悟不說,你也能知道。現在,你還沒有話要說嗎?”

洛小滿噘噘嘴,想了片刻,心道她敢做,就知道陸遠洲會知道。陸遠洲今日奉命管理宮內禁軍,即便她的小動作被發現了,也有陸遠洲兜底,她是不怕的。

但不怕被發現,不代表不怕陸遠洲質問。前世多少心機用在陸家身上,回回都將陸遠洲氣個半死,卻又無可奈何。

今生,大不了再將他氣壞好了。

這麽想著,洛小滿抬起頭,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沒什麽話好說的。”

陸遠洲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開口,語氣似乎又溫和了些:“你……你告訴我,你是怎麽做的。”

洛小滿心下好奇,前世陸遠洲拿她沒辦法,但該生氣還是生氣。現在這樣子,卻似沒有很生氣質問的意思,他這是,轉了性?

胡思亂想之際,洛小滿下意識答應:“我沒怎麽做。”

陸遠洲咬了咬牙,勉強笑著說道:“小滿,我是你表哥,我總是會護著你的。可是,你若不告訴我實話,萬一落下把柄被人抓到了,可就麻煩了。你告訴我,我得想法子將此事蓋得嚴嚴實實。”

洛小滿嘟了嘟嘴:“放心吧,不會被發現的,更不會牽連陸家。”

陸遠洲隻覺得鬱氣衝上腦門,幾乎都要壓不住了,他壓低聲音,帶著些白怒吼:“洛小滿,你如今是陸家女,所作所為代表著陸家。何況祖父伯父有多心疼你,你心裏也是清楚的,說什麽不會牽連?你當自己是外人麽?”

洛小滿半張著嘴,一動不動的看著他。他說得不錯,陸家一向把她當親人看待,可她似乎一直把自己排除在外,她對陸家是親昵,是熱情,更是一種愧疚想要補償的心理。她的確當陸家是親人,可與陸家待她的那種又似乎不一樣。

好似,陸家認為國公府是她的家,而她從來都不會這麽認為一樣。

從前她並未認真想過,可現在聽陸遠洲的這番話她才明白,不是陸家的緣故,而是她不敢放開心扉。她放不開,所以外祖父大舅父他們就更努力,寵著她關心她,恨不得將所有的一切都拿過來給她,隻為她更安心更舒心。

洛小滿鼻子一酸,眼淚跟著湧了出來,竟是怎麽都忍不住,越哭越凶,越哭就越停不下來。

陸遠洲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茫然片刻,連忙放軟了聲音:“我……我也沒說啥……小滿,表妹……我真的沒什麽意思。你莫要生氣了,好不好?是……我的過錯,我不該這麽說,你莫哭莫哭……我不問了還不行嗎?”

洛小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待得下馬車的時候,整個臉兒哭得皺成一團,眼睛紅紅的如同小兔子一般。

而此刻陸翰飛正在院子裏衝兩個兒子一個孫子發脾氣:“你們怎麽做長輩,怎麽做兄長的?孩子丟了也不知道去尋?自己跑回來?有什麽臉跑回來?”

幾個人立在一旁紛紛垂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倒是與公爹接觸不多的夏氏開口解釋:“公爹莫要擔心了,綏兒已經去尋去了,綏兒時常入宮,對宮中熟悉,他去尋一定是穩妥……”

這話卻惹怒了陸翰飛,陸翰飛立刻瞪著她:“還好意思說了?你們都是女眷,怎的不看好小滿,出來的時候也不知道去尋一尋?”

夏氏剛要解釋,說當時急急忙忙的,各自以為小滿在旁的車上,是以沒有注意,話未出口,就被書明郡主給拉了一把。

書明郡主乖巧應聲:“是,都是兒媳的錯,公爹莫要生氣了。”

陸翰飛氣未消,依舊嚷著:“怎能不生氣?怎能不生氣?你們一個二個實在是太沒用了。”

書明郡主連忙又道:“是是是,都是我們的錯過。不過公爹氣狠了,臉都氣紅了,小滿回來定是要不高興的。”

陸翰飛立刻閉了嘴,揉揉自己的臉又問:“臉還紅嗎?”

書明郡主親手扶著他去了上座,斟茶過去:“還有一點,公爹趕緊飲茶歇一歇,一會兒就能好。”

陸翰飛連忙點頭,飲了大口茶,調勻了氣息坐好了。

但他一抬頭,便見到心愛的外孫女眼睛通紅好不可憐的模樣,心疼得心都要化了,連忙迎上去一疊聲問:“小滿這是怎麽了?小滿可是受了委屈?誰與你委屈受了?告訴外祖父,外祖父這便命人去教訓他!”

陸誌尚一眼瞧見後麵陸遠洲的不對勁,當下怒瞪陸遠洲:“是你惹小滿傷心的?你這小子膽子不小,竟然敢惹小滿!今日看老子不教訓你……”

他掄起袖子上前便要抽陸遠洲,洛小滿嚇得“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