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年初一,但既然是陸府的事情,大理寺的人來得極快。如今的洛凝欣沒有絲毫仰仗,想要逃回家,四周都被陸府的侍衛攔得死死的。
當初洛凝欣要害洛小滿的事情,往小了說是家事,自己家裏頭處理了就行,往大了說已經觸犯律法,需得府衙處置。隻是當時洛明達將其作為家事處置了,而洛小滿也並不湯追究。
如今卻是以害人未遂處置了,判了流放兩年。
陸桁聽到這個消息,有些憤憤不平:“才流放兩年?氣死我了,不行,我得搞清楚,是流放去哪裏!”
洛小滿眼皮都沒抬,隻問:“這麽關心她做什麽?莫非當真瞧上了她?”
陸桁伸手便要去扒拉她的頭,卻被陸遠洲擋住了。
“你這是在塢雲養成的壞習慣?父親母親也不約束著?”
陸桁訕笑一聲:“也沒有,這不是回家了麽,可以放鬆放鬆。小滿是自家妹妹,不打緊。”
陸遠洲冷著臉沒做聲。
洛小滿摩挲著手中的茶杯,發了會兒呆方抬起頭:“三表哥,可否能操作一番她的流放之地?”
陸桁撫掌笑道:“你是要讓她去哪裏?要不就去南方炎熱之地,要不就是北方苦寒之地,讓她好生吃一吃苦!”
洛小滿搖搖頭:“流放三百裏,不論是往北還是往南,都走不了多遠。三百裏,可以安排在京城以西的方向……”
南陵便在京城以西,距離京城約莫四百裏,若將洛凝欣往西麵流放出去,便是靠近南陵的地界了。
陸遠洲瞬間懂了她的意思,低聲問:“你決定好了?”
洛小滿點點頭:“我承了王姨娘的情,而且洛凝欣不過是個跳梁小醜,耳根子軟被人攛掇的罷了。我不想她在我麵前蹦躂,也不想趕盡殺絕,就這樣吧。”
陸遠洲看著洛小滿,認識她也有大半年了,一直以來她行事都是快準狠,幾乎是不留情麵的。可是,她又如此的心軟心善,對昭娘如此,對洛凝欣也是如此。
即便表麵上,她說過了不會放過傷她之人,可麵對數次挑釁的洛凝欣,她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陸遠洲應了句:“好。”
大年初五假期結束,大朝會之日。除夕夜洛明達的事情,雖則洛明達以醉酒做了借口,但還是惹得龍顏大怒,在祁家的斡旋之下,隻是降了洛明達的官職,品階降至四品,官職是五品的吏部郎中。
大皇子側妃一事,自然也就沒有了後續。
洛小滿坐在暖房裏逗弄儲英悟送來的那隻鳥,外頭依舊是寒冷的,暖房裏頭卻是暖意十足。
祿兒臉上浮現出戾氣來:“聽聞洛葉彤還安穩無虞的待在洛家,出了這樣的醜事,洛明達竟還容得下她?”
洛小滿瞥了她一眼:“你這話說得奇怪,犯了錯的是洛明達,他醉酒輕薄自己女兒,算起來,洛葉彤也是無辜受災。”
真實情況是什麽,主仆二人心知肚明。
祿兒輕笑起來:“姑娘,奴婢是覺得,洛葉彤的本事實在是大,洛明達那等愛惜臉麵的人,竟不舍得將她送走。”
洛小滿將竹片放下來:“洛葉彤是洛明達的最後一點指望,毀的是名聲,又不是身子,即便家不進高門當正頭夫人,做妾或者用來拉攏人,卻還是很好的。洛家能不能翻身,可就要靠這個京城第一才女了呢。”
祿兒捂著嘴吃吃笑。
洛小滿隔著窗戶看窗外,窗外的紅梅將謝未謝,白雪隻剩星星點點附在上麵,倒是別有一番景致。
“洛葉彤一向反應快,除夕那夜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若是尋常女兒家,定要羞憤異常不能活。而她不僅活得好好的,還當晚就安排好一切。”
祿兒後知後覺,疑惑問:“姑娘的意思是,洛凝欣年初一出現在陸家門口,都是洛葉彤一手安排的?”
洛小滿噙著一抹笑:“洛凝欣愚笨,本來我以為,有洛葉彤的指點,她算是開了竅,可初一會一會她,就發現愚笨的人,怎麽指點都是那樣。”
難怪小姐就這樣放過洛凝欣,祿兒眼露不屑:“洛葉彤作繭自縛,還以為洛凝欣翻得起波瀾。”
洛小滿起身走到暖房的角落,那兒放著一株美人麵。友人都知道她最喜大朵成片的花,譬如牡丹,譬如芍藥,所以上趕著來討好陸府的人,將名貴花兒不要錢似的往她這兒送。
不記得這美人麵是誰送的,但這般養著,竟也開得惹人歡喜。
洛小滿回頭問祿兒:“你說,花嬌還是人美?”
祿兒想了想,答道:“奴婢以為人更美,花期甚短,哪有人長久呢?而且花隻知道應季而開,過季便謝,蠢笨得很,不似人,能想的多能做的更多。”
“祿兒長大了,”洛小滿微笑起來,伸手將美人麵掐斷,放在手裏把玩著,“可是,花就是花,應季而開過季便謝,若非人多那麽些心思,這個季節裏頭,哪裏會有這樣好的芍藥花呢?但人卻不一樣,人太過多思,又太過看不清事實了。”
祿兒懵懵懂懂,想了白久還是想不通。
“譬如這男女間的情事上,洛葉彤便想得太美好了。從前我在書上看過一句話,男人征服天下,而女人隻用征服男人就行了,洛葉彤大概將這句話奉為圭臬,時時隻想著征服了男人,就征服了一切。慎康德,大皇子三皇子,全都是她自以為是的裙下之臣。這一次便也是這樣,她以為讓洛凝欣展示女性的柔美,便能得到陸桁的心。”
祿兒不屑道:“可她不知道陸家兒郎人正心更正,豈會被虛偽之人勾引**。”
洛小滿麵上仿佛染上一絲塵埃,淡淡搖頭:“是她不懂,對男人來說,女人不過是棋子,是附庸。在他們心中,權利與地位,比什麽都重要。”
祿兒坐在洛小滿身邊,撐著臉看著她,似乎不明白,為什麽自家姑娘會懂得這麽多。
門外陸遠洲敲門的手頓住,久久沒有落下去,屋簷上滴落下一滴水珠,落在他的手上,不知是冰涼,還是溫潤之感。冬天過了,可陸遠洲的心裏,還是沉甸甸的。
書明郡主抱著三歲的晗兒,與大公主和夏氏一起說話,是眉飛色舞的模樣:“祁家的動作也不慢,那位祁家旁支姑娘,叫青青的那個,說是得了病,回鄉下養病去了。”
大公主摸摸晗兒的小臉,噗嗤笑起來:“這樣的理由,在哪裏都是好用的。不過,是已經打聽出來了,那個青青姑娘已經白了個商戶嫡子,知道是哪一家的嗎?”
書明郡主連忙問:“哪一家的?”
大公主故作神秘,小聲說著:“是劉家。”
書明郡主反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這幾年在京城嶄露頭角的劉家?一個商戶,便是掙再多的錢,後嗣不能入仕又有何用?這便罷了,有趙家在,劉家就不可能高升。”
大公主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姐姐不懂麽?趙嬪娘娘愈發得寵,祁家這是未雨綢繆,想要扶持劉家呢。”
書明郡主麵露嫌惡之色:“祁家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長了些。”
夏氏坐在一邊,瞧見嫂嫂與大公主說話說得激動,懷中的晗兒不舒服的扭來扭去,便去將晗兒接過來:“嫂嫂,公主殿下,晗兒的袖子濕了吧,我帶他去換件衣裳。”
書明郡主回頭將她按住:“你莫動,讓乳母帶晗兒去便是了。我知道這些話你不愛聽,可我們陸家如今的地位尷尬,好多東西心裏頭有數會比較好。”
夏氏麵露尷尬神色:“嫂嫂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些事情,我哪裏會……”
書明郡主歎了口氣:“我往前也是不會的,可是如今朝堂上風波不斷,我們陸家如何能獨善其身?現在不是從前那個隻用埋頭打仗的世代了,我們陸家在朝中沒有文臣,全都是武將,能說得上話的,也隻有綏兒一個,不能不小心啊。”
大公主眼露疑惑神色:“小心?這可不像書明姐姐的性子。”
書明郡主攤攤手:“沒辦法,你們瞧小滿那丫頭,看著是天真爛漫,實際上比你我還要老成些。越是看著她的老成,我就越是心疼。一個小小丫頭都這般知事,為著陸家的將來著想,我又有什麽理由,還與從前那般大大咧咧呢。”
夏氏低下頭沒有做聲,她是意氣風發習慣了,除了長子不在身邊之外,就沒有什麽遺憾和紛爭,時日久了,竟忘了居安思危的道理。
大公主若有所思點點頭:“那孩子的確是如此,也是因她生在洛家的緣故,真是可憐。”
書明郡主瞪她一眼:“什麽可憐?如今她是我們陸家女郎,怎麽會可憐?”
大公主哈哈笑起來,伸手點著書明郡主的頭:“姐姐自個兒沒有女兒,是歡喜旁人家的女兒。”
書明郡主眉眼並沒舒展,反而是歎了口氣:“小滿那丫頭的親事,也得瞧看起來,可來我這兒遞話的,都是些歪瓜裂棗,我都看不上,哪裏還敢往我公爹跟前送?”
夏氏坐在一旁,聽她們說到這裏,心內便多了些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