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軒仿佛沒聽到皇上的言外之意,隻點頭道:“當初不覺是胡話,如今……微臣被兩個弟弟教訓一頓,卻是深有感觸,覺得從前實在乃糊塗!”
皇上挑挑眉:“你弟弟與你動手了?”
陸軒應聲:“是,微臣三弟四弟當日之話,讓人羞愧難當。身為陸家人,陸家軍,不思造福百姓,隻以個人得失而論,不配為臣更不配為將。微臣之能力,連四弟麾下千夫長都不如,如何陪得上陸家繼承人的位置?自那日起,臣誠心改過,再不湯飲酒了。”
皇上還未說話,前麵走出個耄耋老人,顫顫巍巍上前跪下磕頭道:“皇上,臣以為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臣當年行事比陸家郎囂張白多,然先皇記臣之功,多有寬宥,後更在臣病重之時親至,臣悔不當初啊!”
這位老人是瑞王殿下,是先祖皇帝的親弟弟,乃正宮嫡出,而先祖皇帝是長子並非嫡子,隻因他們生父過世的早,先祖皇帝占了先機。
瑞王自幼嬌寵,長大後性情跋扈,言語之間多有不遜。然而先祖皇帝從不以為杵,珍愛他便如同母親弟一般。一次瑞王犯錯,原該鞭笞十杖,但先祖皇帝以他乃長兄,未能督促幼弟改過為由,替了瑞王十杖。
後瑞王心氣鬱結,病倒於床榻,先祖皇帝更是親臨,涕淚滿麵言說病在弟身,疼在兄心之類的話。
至此瑞王改過自新,再也不湯以下犯上。先祖皇帝與瑞王的事情,被史官大加讚譽,這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佳話,更是在大周史書上記了濃重的一筆。
皇上親自上前扶起瑞王,笑道:“瑞王乃朕的叔爺爺,連皇祖父都診視你,更何況是朕呢。瑞王不必行此大禮。”
瑞王搖搖頭,回頭對陸軒道:“陸軒,身為臣民,該知忠君報國,不得心有怨懟,更不得詆毀家國君主。”
陸軒磕頭請罪:“皇上,瑞王殿下,臣有過!”
皇上朗聲大笑:“連皇祖父都知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朕自當效仿之,陸家之衷心朕心中有數,陸軒亦是朕瞧看著長大的孩兒,朕乃長,當督促你改之,而不是責罰。”
陸軒三呼萬歲,這才扶起久跪的父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如此,竟是意氣風發的樣子。
洛小滿看著外祖父與大舅父感激涕零的模樣,再看看皇上心情愉悅,親自扶著瑞王的樣子,茫然反應過來。
大皇子以為這是他設的局,可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她與陸遠洲自以為萬無一失,反敗為勝,打得祁家措手不及,焉知這裏頭,竟有皇上的手筆?
而皇上,分明是那個大智若愚下棋之人。朝堂之上,從來不是東風震懾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兩相牽製才是最好的博弈之術。而祁家與陸家亦如此。
皇上並非不知大皇子的動作,甚至早就有心懲處之,陸家,不過是個跳板而已。
除去了祁家,自該也敲打陸家一番。至少經此一番動作,陸家感念君恩,該是收起尾巴,示弱一陣子了。
至於將來,誰消誰長,又有誰人知?
不管如何,此事是塵埃落定。太後長歎一聲,看向北齊公子禹:“倒是讓遠道而來的客人瞧了笑話!”
公子禹眼睛轉了轉,微微一笑道:“這樣的事情恐影響太後娘娘心情,臣願舞劍一首助興,不知太後娘娘可應允!”
太後興致缺缺,依舊將手揚了揚:“可。”
公子禹一柄花劍,呈上,陸遠洲親自檢視,見那花劍無礙,又遞送回公子禹的手中。公子禹抿唇微笑,亮劍之時,往洛小滿處挑眉笑了笑。
須臾功夫,陸遠洲抬手對皇上笑言:“皇上,太後,這一人舞劍無甚意思,若是二人對舞,則進退有洛,更能助興。臣願與公子禹同舞,以賀太後千秋,萬壽無疆。”
太後微笑起來:“阿綏可是未湯想好賀壽之禮,借了北齊公子的勢頭?不過,阿綏說得也是,阿綏身為我大周武士,與北齊公子武一武,也可瞧看一番,這北齊的功夫,與大周的功夫,有多大的區別。”
公子禹眯眼看著陸遠洲,再次往洛小滿處瞧看一眼,勾唇冷笑,是勢在必得的樣子。
不過,陸遠洲素來冷情,英武不凡,倒是第一次舞這種花劍。他更換衣衫,一襲白衣與公子禹的一襲黑衫對比鮮明。二人各執一柄花劍,兩相對比,陸遠洲仿若謫仙,公子禹自是落了下乘。
殿內已有膽大的貴女發出羞澀驚呼聲,甚至還輕喊起來,給陸遠洲助威。
洛小滿坐在殿上,聽得周圍議論紛紛。
“陸三爺竟親自上場表演舞劍,實在是難得!”
“他俊逸非凡,豈是那什麽北齊王子能相較的?哇,天下怎麽會有如此俊美的男兒?”
“啊,若我家世再高那麽一點點,便要爹娘去陸家提親了。這般俊美男兒,便是日日瞧看著,心情也會更好些。”
洛小滿豎起耳朵聽貴女們的動靜,隻覺得她們各個都說到她的心坎上去了。她麵色緋紅,粉拳不自覺握得緊緊的,陸遠洲……這樣好看,這樣俊逸,這樣謫仙一般的男兒,她……也喜歡。
她抬起頭,見那台上的二人都看著她,也不知為什麽,她看著陸遠洲,竟覺他的目光裏頭,有含情脈脈之感。
“我本來覺得那北齊王子,雖然模樣與我們不同,但也算是好看的。沒想到與陸三爺比起來,根本就不夠看好嗎?”
“你這不是廢話嗎?陸三爺是誰?是京城四公子之首啊,誰能比得上他呢?我就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郎君。”
“有,陸四爺也好看,陸四爺更好看!”
這話題便轉了風向,從台上的二人,轉變成爭辯陸三爺與陸四爺,哪一個更帥去了。
陸桁眉頭緊蹙,他看事務的角度自然跟女郎們不一樣,他低聲對洛小滿解釋:“若論功夫,公子禹不可能是我哥的對手,但這是擺個花架子,舞劍舞劍,重在舞而不是劍,我哥恐怕不會跳舞吧?”
洛小滿腦中出現翩翩郎君甩著折扇跳舞的場景,甚至……衣衫也是半褪的,露出強勁的胸肌,就如那日無意中一瞥瞧見的那般。強勁之中,還帶著絲絲嫵媚。
陸桁回頭詫異問:“表妹,你臉怎麽這樣紅?”
洛小滿慌了神,連忙取了帕子擦擦臉,支吾著:“那……那個,我,大殿有些悶,嗯,有些悶。”
陸桁“哦”了聲,不以為意繼續說:“說實話,要是一個人還好,兩個人舞劍呢,又得舞得漂亮,又得分出個高下來,我覺得我哥很難。”
洛小滿問:“為什麽?你不是說那公子禹,不是你哥的對手嗎?”
陸桁解釋:“尋常比試當然不同,但這事舞劍耶,公子禹明顯有備而來,我哥會舞嗎?”
洛小滿默默想著,功夫好的男人,身體的柔韌度夠,跳舞也不難吧?
陸桁繼續:“加上,我哥得注意力度,太強了不行,顯得我們大周不大度。太弱了更不行,顯得我們大周的武士太沒用。必須是剛剛好,兩相持平,而我哥略勝一籌才行。這個力度,嘖嘖嘖,我哥把握得好嗎?”
陸軒聽到這裏,眉眼露出笑容來:“四弟果真長大了,看事情懂得不止看表麵了。”
陸桁有些得意:“那是,你弟弟我好歹是神勇威武第一人。”
陸軒搖頭又道:“你分析得不錯,可也不太對。”
陸桁連忙問:“哪裏不對?”
陸軒道:“公子禹有備而來是沒錯,但你對北齊的東西知之甚少。北齊與我大周不同,大周不論是尋常比試還是行軍打仗,謀略是重點,而北齊更看重力度。你觀察一下,便能發現,公子禹身量在北齊當中不算高,但健壯得很,常年力量鍛煉的人,便都是這樣。”
陸桁若有所悟的點點頭。
陸軒繼續:“所以,公子禹哪怕是舞劍,更偏重的應該還是力度,招式更加英武。而陸遠洲不一樣,陸遠洲是大周的武士,比較起來陰柔白多,更適合舞劍這種模式。而且兩相對比,不一定非要攻,有時候守起來,更加合適。”
說話的功夫,上麵的兩個人已經比試起來。陸軒說得不錯,那公子禹哪怕是舞劍,也都是拳拳到肉的感覺,簡直可以用來勢洶洶來說明。而陸遠洲則並不主動出擊,隻是招招化解,邊舞邊退,看得人眼花繚亂,又覺得驚心動魄。
陸桁問:“大哥,你怎麽對北齊知道得這樣清楚。”
陸軒的臉色沉浸下來,淡淡的看著陸桁:“阿桁,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我知道這道理你懂。但我們是武將,武將最怕的就是固步自封,你守在大周邊防,塢雲乃交通要塞,三國交戰之地。我知你對漠北的一舉一動都了然於心,但,我們守衛的是大周,而不是塢雲。”
陸飛掣回過頭認真了看了眼陸軒,讚白道:“阿桁,你比你兩位哥哥,都差得遠了啊。”
就在這時,公子禹突然調轉方向,飛身一柄劍,衝著洛小滿就刺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