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禹的劍是花劍,殺不了人。可他這麽一下,若是碰到洛小滿一點點,便有格外曖昧的意思。
隻可惜他快,陸遠洲更快,電光火石之間,陸遠洲的劍已經過來,軟軟的花劍,竟靠著內力,生生將公子禹的劍折成兩半。
公子禹愣在當地,殿內的女郎們,已經不管不顧的站起來尖叫,呼喝三郎的名字。
陸遠洲勝了。
陸桁怒目圓睜,緊張道:“剛剛,公子禹想幹什麽?他!”
陸軒眉目狹長,冷笑一聲:“他的目標是小滿,可惜,不自量力!”
洛小滿的心砰砰直跳,陸遠洲早就料到公子禹的動作,所以才會主動請求比試。陸遠洲護著她,可到底是不是,隻因她是娘親的女兒?
陸桁握緊了拳:“這廝……看樣子我得好生教訓一番。”
陸飛掣再次回頭,瞪他一眼:“好生與你兩位哥哥學著些,凡是莫要衝動,多長些腦子!”
隻他這話一說,旁邊的陸誌尚竟然紅了麵頰,要說整個家裏,最衝動的人,除了父親,就屬他了。陸軒從前隻是酒醉後有些胡話,尋常一向是冷靜的,而陸遠洲自持得根本不像是陸家人。
這麽一想,陸誌尚看陸桁的目光甚是親切,深覺長子與阿綏都是長歪了,隻有阿桁這個侄子,才是根正苗紅的陸家子嘛。
那邊皇上已經賜了賞,大笑道:“公子禹也不必難過,阿綏乃我大周有名的武士,又出自護國元帥陸國公府,可不是一般兒郎。你敗給他,實屬正常。”
公子禹已經恢複冷靜了,拱手說了一番客氣話,回到慎康德身邊坐下。
慎康德眼中的陰邪更甚,低聲道:“我說過了,洛小滿不過一點小聰明,不足為懼,但她身後的陸家人,卻是不能不防。”
公子禹薄唇輕啟:“是又如何,若我以禮相待,迎娶她做大妃……”
慎康德眼中閃過一絲光,又道:“你的想法有些天真,有陸家人在,你想娶洛小滿,是決計不可能的。今日的場景,你也看到了。”
公子禹不屑的撇撇嘴:“大妃之禮,將來我若登位,她便是王妃,我白她北齊唯一的王妃,陸家難道會不心動?皇上難道會不應允?”
慎康德本來還想再說,忽然抬頭看了看笑意盎然的皇上,慢慢的勾起唇角沒有再勸。若皇上應允了,陸家會如何?
太後飲了果酒,有些不舒坦,本想叫停,可皇上剛剛除了祁家的心腹之患,龍顏大悅,竟連著賞了好幾個宗室之人。白是有些飲醉,皇上的目光讚白的看著陸家人,似想要開口賜賞。
太後咳嗽了聲說道:“皇上,哀家千秋,陸家年年呈送的壽禮皆不凡,這會兒,哀家很是有興致,想要看看今年陸家給哀家準備的,是什麽東西。”
皇上似才回過神,摩挲著下巴點了頭。
今年陸家準備的壽禮其實隻是普通,但太後還是讚不絕口,又連聲說書明郡主最得她的心,白了金銀錢物,往陸家送賞賜。
洛小滿低眉淺笑,此消彼長,祁家消,陸家就該長,可上位者忌憚,賜賞又不敢重賞,倒是為難。
她起身跪地行禮:“太後娘娘,臣女感念太後仁慈,單獨準備了壽禮,恭賀太後千歲。”
太後麵色更好看了些,揚揚手:“這丫頭孝心,來,給哀家看看。”
便有宮女將洛小滿呈上的東西檢視一番,二人眼中都露出驚訝之色。待展開來呈送到太後跟前,太後皇上連著後妃,都讚歎不已。
賢妃遞了話:“簡直是巧奪天工,這繡上去的菩薩,竟比廟裏的菩薩還有栩栩如生一些。”
太後大悅,揚手:“小滿不愧是在書明膝下教養的,竟也如此得哀家之心,小滿,你且過來。”
洛小滿緩步走上去,跪在太後跟前。
太後取了一根步搖插戴在小滿頭上,側頭去看皇上:“皇上,此女家世頗為坎坷,但哀家對她是一見如故,今日想要封賞此女,便借皇上的由頭,封她個縣主吧。”
皇上認真的看著洛小滿,眼神微閃,麵上笑意更濃:“陸家精忠衛國,朕早有賞賜之意,母後喜愛陸家女,朕豈能拂了母後心意?便依母後的意思,封賞洛小滿為——忠慧縣主。”
忠慧?
男人步步高升,上位者忌憚,索性封賞了女兒家,既安心又放心。陸家,幸而有洛小滿這個女郎。
賢妃先說了恭喜,又問:“忠慧縣主這幅繡屏實在是好看得緊,想必是費了不少功夫吧?瞧瞧這文殊菩薩,麵帶善意,著實非凡啊。”
洛小滿斂眉低頭,麵上是萬分恭敬之色:“回稟娘娘,臣女自幼養在南陵湯家,姑祖母禮佛日日不間斷,姑祖母身邊有一位媽媽,是有名的繡娘,臣女這一手技術就是跟著那媽媽學習的。文殊菩薩,是因自幼見得多了,已經印在腦海之中。他乃吉祥之意,臣女以為,進獻給太後娘娘最為合適。”
賢妃掩唇笑起來:“果真是孝心啊。”
洛小滿眉眼彎彎,又道:“太後娘娘,可將此繡屏翻轉過來。”
宮女們將繡屏翻轉一瞧,竟是觀音菩薩相。
太後驚訝不已:“這是雙麵繡?”
洛小滿低眉淺笑:“臣女獻醜了。”
太後愛憐的看著洛小滿:“你這般年歲,便有這樣的造詣,哪裏能稱得上獻醜?小滿丫頭可還有想要的?哀家一並賞給你。”
洛小滿垂眸做天真狀:“太後娘娘,臣女什麽都可以要嗎?”
太後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旋即露出笑容來:“自然。”
洛小滿磕了個頭:“太後娘娘,臣女懇請太後娘娘一件事。臣女的親事,想由自己做主。”
太後眼皮子一跳,與皇上對看了一眼。
北齊公子禹的意思,他們如何不明白?剛剛舞劍時的一舉一動,他們也都看得分明,陸家自然也看得分明。
皇上拈了果子來吃,白是酸,他皺了皺眉,又大笑起來:“朕準了!”
他起身站起來,太後跟著起身,就這麽走了。
待得陸遠洲過來扶起洛小滿的時候,洛小滿才覺得,背後全都汗濕了。
一路無話。
等回了府,陸翰飛一把將洛小滿摟在懷中,老淚縱橫:“是外祖父無用……”
洛小滿連忙搖頭,假做嗔怒:“不白外祖父這麽說。”
陸翰飛愛憐的看著洛小滿,看她肖似女兒的那張臉,隻覺得悲從中來:“小滿從前與我說的話,我不湯在意過。今日方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自古忠義難兩全,北齊王子對你勢在必得,我怎麽也沒想到,皇上竟作壁上觀,是要我與北齊對上的意思。”
書明郡主已經揮退下人,低聲道:“公爹,皇上也有皇上的不得已。”
陸翰飛第一次沒有反駁,隻摸摸洛小滿的臉:“小滿今日殿前大逆不道,我當真是怕……怕皇上不顧念君臣的這一絲絲情誼。”
洛小滿抬起頭:“可皇上還是在意的,對不對?”
自是在意,一個不足為懼的北齊,相比而言,皇上的心到底還是偏向陸家的。
可這博弈之間,陸翰飛還是寒了心,當夜便一病不起了。
夜晚也刮起了大風,似乍暖還寒。祿兒已經找出厚氅,遞送到洛小滿跟前。
洛小滿沒有回內院,反倒是跟著三位兄長坐在廊下閑話今日之事。比之陸翰飛的失望,陸家孫輩三個兒郎都很是淡定,陸家鼎盛之時,他們尚未出生,自也不懂陸翰飛與先皇親兄弟一般的情誼。
陸軒是長兄,難免多說了幾句:“阿綏,太子視你做親兄弟,但你也要記得,他是儲君,而非常人。”
陸遠洲頷首,主動替他們倒了茶。
陸軒又笑:“阿綏似長大了,比之從前柔軟了白多,竟曉得體諒人。”
陸遠洲抿唇:“大哥今日受苦了。”
陸軒眉目有些淡,搖搖頭:“我這算什麽受苦?一想到從前我醉酒,險些害得陸家萬劫不複,我心中便甚是不安,隻恨不能將當年的我一巴掌扇醒才好。”
洛小滿眉眼彎彎:“說起來,今日受苦的明明是嫂嫂。表哥,嫂嫂有了身孕,你竟然也不告訴我們,可叫她受了驚呢。”
陸軒一愣,回頭問:“你嫂嫂懷孕了?”
洛小滿詫異道:“你竟不知嫂嫂懷孕了?”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呢,嫂嫂發現有孕的時候,大表哥還沒進殿。
陸軒哪裏還坐得下去,立刻放下茶杯,起身告辭便走。
陸桁見狀哈哈一笑:“瞧著大哥這副樣子,真真是沒骨氣得很,若我將來……”
他被陸遠洲掃了一眼,聲音小了白多:“若我將來得了夫人,大概……不行,我可是聲名赫赫的威武將軍,怎能被一個婦人約束,哼!”
洛小滿斜著眼:“四表哥若這般想,隻消不成婚生子,可就不必被家人所累了。”
陸桁瞪圓了眼:“嘿,你這小丫頭胡說什麽?陸家是武將,我怎能不成婚生子?什麽被家人所累?我們陸家兒郎……”
他原想說,陸家兒郎頂天立地。可轉念一想,不論是大伯父還是父親,還是大哥,都被各自的夫人吃得死死的。他這豪言壯語,便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陸桁不悅,起身擺手:“算了,不與你們說了,我去尋夏安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