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氏是個熱心腸的,指著一個夫人湊到趙寧雙耳邊給她介紹。

“那位是林夫人,夫家在京城做綢緞生意,送了兩個姑娘去李相爺府上做妾,搭上了相爺的路子,現在沒人敢惹,姑娘要是碰上了,別跟他們起衝突。”

“那位是王夫人,娘家是做瓷器生意的,他們家更厲害,姑娘送進宮裏了,雖說不受寵愛,但是到底也算皇親國戚,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

趙寧雙坐在位置上聽她詳細的介紹著京城中各種盤根錯節的關係,心裏很感激。

朝中雖然有規矩,當官的不能跟民爭利,卻沒說官員們不能借用職務之便給自己謀求好處。

律法中,關於這一塊兒的描述很含糊,例如官員們本來清貧,但是納了一個家底很厚的妾氏,妾氏帶進來的嫁妝算不算官員的財產?

按照律法是不算的,姑娘的嫁妝到死都是人家自己的,但是一家子關門過日子,誰花了誰的錢,隻要雙方心甘情願,別人也管不著。

所以商戶們熱衷於把自家的閨女送進位高權重者家中做妾,備上豐厚的嫁妝,討得家主歡心,給自己找靠山,便能實現雙贏。

趙寧雙聽得咋舌,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古代人的規矩她一個現代人還真的不太懂。

“我跟你說,要想在京城做生意,得先給自己找一個靠山,這樣才不會被欺負。不過沒關係,姑娘跟我家老爺合夥開店,我家老爺的靠山就是姑娘的靠山,姑娘大可以不用怕。”

趙寧雙反應了一會兒,原來衛氏提點她竟然也是李玄宸的原因,柯商的靠山是太子殿下,他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衛氏是借著這一場宴會提點她。

怪不得她的竹編生意這麽火爆,也沒有引來找麻煩的人,原來是這個緣故。

京城中的權貴就算互相鬧得很僵,後宅這邊也都還留著一線,不把人完全得罪,說白了,其實就是守著共同的利益。

社畜趙寧雙被上了一課,想到從前看過的小說中的情節,壓低聲音問道:“你們往……送人,需要使手段嗎?”

例如下藥啊,算計啊,設計偶遇之類的。

她眼睛裏閃爍著八卦的光芒,逗的衛氏一樂。

“除非像太子殿下那樣潔身自好的男人,其他人一般不會拒絕。”

趙寧雙眨巴著眼睛,她被這一波軟廣告擊中了,越來越覺得李玄宸雖然瞞著她,但是也沒有在外麵胡來,應該還算是一個合格的丈夫吧。

所以說根本就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算計,隻要有美人往身上撲,男人根本不會拒絕。

趙寧雙還有疑問。

“那燁王府上有姬妾嗎?”

她去過一次燁王府,不管三皇子人品怎麽樣,至少長相沒得說,肯定有很多女子喜歡。

衛氏挑了挑眉。

“怎麽沒有,你看看今天穿的跟狐狸精一樣的那些女子,眼睛都盯著燁王呢,哪一次宴會,燁王不收幾個姑娘?我家老爺是太子殿下的人,要不然,我也送個姑娘去燁王府。”

許是她的表情沒收緊,被衛氏看穿了心思。

“整個天盛都是這個樣子,我們家裏姨娘妾氏一大堆,生了一大堆姑娘小子,他們享受了榮華富貴,就得付出代價,姑娘們的歸宿就是王公貴族的後院,幫著家族鞏固生意,小子們才能有家產繼承。”

她似是自嘲。

“當家主母要有當家主母的肚量,就算身份尊貴如皇後娘娘,不也要忍受後宮裏的鶯鶯燕燕……”

察覺到自己失言,衛氏急忙閉了嘴。

“姑娘,你就當我是瞎說吧,世界上還是有好男人的,太子殿下就不錯,聽說幾年前皇後娘娘過世,賢妃娘娘掌管宮務,給太子殿下府上塞了好幾個教養女官,都被太子殿下轟出去了。”

“太子殿下的後院幹幹淨淨,連一個通房丫鬟都沒有。”

衛氏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企圖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麽。

趙寧雙麵上不顯,隻笑了笑不說話。

有相熟的婦人過來跟衛氏搭話,衛氏跟趙寧雙說了聲抱歉,就帶著姑娘起來遊走。

戲台子上嚓的一聲,樓上的貴婦人們點了戲,台上的好戲準備開場了。

周圍人聲鼎沸熱鬧極了,趙寧雙看向高台,唱的是《四郎探母》,畢竟是過年呢,第一出戲得附和主題。

趙寧雙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抓一把幹果瓜子,沒了手機網絡之後,她才發現古人真會消遣,把戲班子請到家裏來,悠悠閑閑,熱熱鬧鬧的看台上的人表演。

不知道請一個戲班子得話多少錢,等他回了趙家莊,逢年過節,也請一個戲班子,在村口唱兩天戲,讓大家都放鬆放鬆!

她這邊看得正起勁兒,冷不防一個丫頭端著熱茶澆在她身上,幸好是冬天,她又穿的厚,沒有燙到,丫鬟卻是嚇得變了臉色。

“姑娘,對不住,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這就帶您去換一件衣裳!”

趙寧雙拿帕子擦了擦,見打濕的地方也不多,便開口說道:“無妨,不用放在心上,你下去忙吧。”

“奴婢還是帶您去換一身衣裳吧,要是讓老夫人知道了,會責罰奴婢的。”

趙寧雙腦海裏立刻就聯想到宅鬥文裏的劇情,此處要麽是有人想陷害她,要麽就是有人想算計她,再說了,圍著爐子,打濕的地方很快就能烤幹。

“沒事,老夫人如果責罰你,我去替你說請。”

她話說到這個份上,丫鬟也不能強逼著她去換衣裳,隻能起身離開了。

結果沒一會兒,又一個丫鬟端著茶杯往她身上倒。

趙寧雙:“……”

沒完了是吧?

還真是想算計她?

幸好她眼疾手快,急忙扶起了差點摔倒的丫鬟,並且,另一隻手將托盤接過去,等丫鬟站穩,又把托盤塞回去。

“我家的丫鬟要都是這麽幹活的,我早就把人發賣了!”

她故意惡狠狠的說了一句,嚇得丫鬟打了個哆嗦。

“是,奴婢不敢了。”

趙寧雙拂拂袖子上的褶皺,意味深長的看了丫鬟一眼,又把人家嚇得一個哆嗦。

丫鬟端著托盤匆匆離去,去到男客的院子裏二樓的雅間,對李炫燁耳語了兩聲。

李炫燁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倒是有趣了。”

說罷他看向跟他坐在一個雅間裏的李玄宸,調侃道:“大哥,最近京中來了一個有意思生意人,是個姑娘家,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