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在哪兒啊，怎麽還沒有到？”
春日裏的氣候雖然不算熱，但在大太陽底下走上兩刻鍾也夠嗆，蘇茹本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哪吃得了這種苦，當下就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自打霍香香不鬧了以後，她和陳家少爺的婚事就被定了下來。
陳家倒也爽快，立刻就著媒人把八百兩聘禮送了過來，再加上將霍子辰考中秀才後各家送來的賀禮變賣一番，這才湊夠了一千五百兩銀子。
一千五百兩，放鄉下那是筆無法想象的巨款，可擱這府城卻不怎麽夠看。
尤其是用來買房，那就更勉強了。
錢氏夫妻挑了很久才挑中一套，其他都還好，就是位置比較偏。這在錢氏等人看來算不得什麽大問題，鄉下人為了趕集，幾裏地走過去都輕輕鬆鬆不帶喘氣的，更別說這還在一個城裏頭，那壓根不算事兒。
可惜他們忘了考慮蘇茹。這位大小姐，出門有馬車，進門有軟轎，長這麽估計都沒走過這麽遠的路，更別說還是在大太陽底下，這不是要她的命？
霍子辰忍不住在心裏埋怨自家爹娘，之前幹嘛不幹脆雇輛車。
不過他也就敢在心裏埋怨埋怨，嘴上是不敢多說什麽的。
為了給他買這個房子，家裏差不多都被掏空了，還搭上了妹妹的彩禮。以前他娘一個銅板恨不得掰成兩半來花，現在卻是恨不得掰成四半。要讓她掏這冤枉錢去雇車還不如直接殺了她，他可不會傻到去觸這個黴頭。
趁著自家爹娘不注意，他壓低了聲音，朝蘇茹哄道：“快到了，今天就是過來認認路，下次咱們直接雇車。”
“雇車也麻煩啊，怎麽這麽偏？”
蘇茹還是不滿意，不過到底不像之前臉色那麽難看了。
霍子辰也不好說為了省錢，隻能含糊道：“這邊環境好，你沒發現嗎，這附近都沒什麽人，比較清幽，正好適合靜下心來讀書。”
聽他說適合讀書，蘇茹雖然還是不滿，但總算不再說什麽了。
霍子辰暗暗鬆了口氣，一抬頭，卻發現自家妹妹正譏誚地看著他。
不過也隻一眨眼的事，旋即她就若無其事的移開了視線。
半刻鍾後，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那是個一進的宅子，旁邊有兩排廂房，主屋旁邊還帶有耳室，就霍家幾人來看其實算蠻寬敞的了，就算大家都住進來，也能輕鬆住下。
蘇茹卻並不滿意，隨便掃了一圈就黑著臉道：“這也太小了吧？”
這次她並沒有控製音量，不僅霍子辰，錢氏幾人也都聽見了。
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尷尬。
這種時候，霍子辰隻能硬著頭皮站出來，軟聲哄她，“小是小了點，可咱們家也沒幾個人啊，這麽個宅子盡夠住了。”
“夠什麽夠啊！”蘇茹一點也不給麵子，快走幾步行至主屋前，便一把將門推開，滿臉不豫的指著裏頭逼仄的空間說道：“你自己看看這主屋才多大點地方，回頭把家具稍微往裏麵一擱，咱倆怕是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了！”
霍子辰訕笑，“也，也沒有那麽多家具要擺吧？”
蘇茹瞪他，“誰說沒有？我出嫁我爹娘早給我準備了一整套的家具，光那拔步床都要占一半空間了，其他地方還能放什麽東西？”
正經講究的人家，確實會給出嫁的閨女準備家具。
有的甚至還會準備鍋碗瓢盆，寢具，生活用品之類的，就是為了向夫家表明自家閨女是有底氣的， 用不著吃夫家的飯。
這本就是件極體麵的事。
霍子辰也不好說要那麽大個床幹什麽，隻能小意道：“那要不，能放下的先放這屋，其他的就暫時擱在隔壁的耳室？”
“開什麽玩笑，誰家把陪嫁的家具擱耳室裏，那還陪嫁了幹什麽？”
“那你說怎麽辦？”
霍子辰是實在沒法子了，蘇茹心裏倒是早就已經有了主意，聞言想也不想的說道：“能怎麽辦，自然是換個更大的唄。我娘早就幫我看好了，就在城東最熱鬧的集市上，兩進的大宅子，裏頭又敞亮又清雅。”
城東的房子本來就貴，還是兩進的宅子，那得多少錢？
霍子軒咽了咽口水，聲音都不自覺低了下去，“那得不少銀子吧？”
蘇茹擺了擺手，“不貴，也就五千兩。”
五千兩還“也就”？！
霍子辰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霍大山夫妻更是尷尬的連話都不好意思說了。
相較於他們的不自在，霍香香心頭的邪火，卻是蹭蹭蹭往上竄。自打應下了陳家的親事以後，她心裏本就憋著股邪火，現在眼看她賣.身換來的房子，居然還要被蘇茹這麽嫌棄，這讓她如何忍得了？
嘴角一挑，她忍不住陰陽怪氣的諷刺道：“嘖嘖，五千兩的宅子，還真敢開口啊！這娶個金枝玉葉的公主回來，也不過就是如此了吧？”
蘇茹也不傻，自然聽出她在諷刺自己。她可不是那種會忍讓小姑子的，直接就冷笑著回嗆：“那隻能說明你小家子氣，沒見過世麵，五千兩還想娶個公主回來，做你的春秋大夢呢！五千兩你也就夠給人家公主買個茅房。”
“哦，原來你五千兩是要買公主的茅房啊，那你品味是蠻特別的。”
“你！！！”
“我什麽我？我是沒見過什麽世麵，可我起碼知道廉恥，不像某些人成個親恨不得榨幹夫家，感情這娶得不是媳婦，而是吸血的蚊子呢？”
“你說誰不知道廉恥呢？”
“誰應我就說誰……”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看著就要吵起來，錢氏見勢不對，趕緊跟霍大山一人一邊把自家閨女拉了出去，霍子辰也趕緊做小伏低的哄蘇茹。
蘇茹餘怒未消，“你看你妹妹說的什麽話！”
霍子辰忙賠笑解釋：“她就是嘴巴壞，沒什麽壞心眼的，實在是我家真拿不出這個銀子了，她心裏也著急。”
蘇茹冷笑，“那你的意思是我刻意刁難嘍？”
“當然不是。”霍子辰深情款款地看著她，柔聲道：“你條件那麽好，低嫁給我本就委屈了，想要住好一點的房子也是理所當然。我跟你保證，這個房子咱們隻是暫住，回頭等我中了舉人，立刻換個大的，怎麽樣？”
蘇茹還是很吃他這一套的，要不當初也不會被他哄住了。似嗔似怨的捶了他一記，她撒嬌似的哼卿一聲，“你知道我受了委屈就好。”
霍子辰知道她這是軟化了，趕緊又哄了她幾句。
蘇茹被哄得眉開眼笑，這才收斂了幾分，勉強答應先住下。不過她還是跟霍子辰申明了一句，“住這沒問題，可這地方隻能咱們倆兒住。”
霍子辰一呆，下意識問：“那我爹娘住哪？”
蘇茹理所當然道：“鄉下不是有房子嗎？你爹娘就繼續住那啊。咱這地方這麽小，咱倆住都已經夠局促了，再添人進來還能轉的過來嗎？”
霍子辰不敢拂逆她的意思，隻能把這話跟錢氏說了一下。
錢氏聽完久久無言。
她一直以為這麽大的房子，起碼會有他和霍大山的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