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沒生氣吧?”

自打蘇茹那天申明,新房隻能他們小兩口住,老人得繼續住在鄉下後,錢氏就一直表現的十分沉默,弄的霍子辰心裏也跟著七上八下的。

有好幾次他都想要解釋,可張了張口卻又不知該從哪解釋起。

結果這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今天可是正式去蘇家商議成親的日子,要是他娘對著蘇茹的母親,也是這樣一副冷冰冰的麵孔,那到時候還商量個什麽啊,估計人家得拿大棒.子,直接將他們一家子打出來不可。

想到這,霍子辰心中越發著急,覷著錢氏的眼神裏都流露出了幾分焦色。

將他的表情看在眼裏,錢氏隻覺越發心酸,卻終究不舍得為難他,略緩了語氣,淡道:“行了,把你的心放回肚子吧。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娘就算再沒有眼色,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拖你後腿的。”

“娘,我不是這個意思……”

霍子辰被她說的訕訕,但心裏還是偷偷鬆了口氣。

錢氏扯了扯嘴角,這次沒再說什麽。

今天上門商議婚事是早就約好的,為了表示尊敬,蘇家特地開了正門。雖然主人家並沒有出來迎接,但府裏的管家一早就在門口候著了,見他們一行人過來,立刻就客氣的迎了上來,引著他們往裏頭走。

這讓錢氏的臉色終於徹底緩和了下來。

誰知這才緩和了沒一會兒功夫,她就發現蘇父今天竟然不在家,招待他們的隻有蘇母一個人,而且連蘇茹都不在場。

不是說了今天商議婚事,他們可是全家都來了,蘇家就隻有一個人?

錢氏忍不住皺眉,“親家公和茹兒都不在嗎?”

命丫頭給他們幾人上了熱茶,蘇母一副歉疚表情的說道:“茹兒那丫頭昨兒個夜裏染上了風寒,今天早上一起來就嚷嚷著頭疼,左右也沒她一個小孩兒什麽事,我就讓她在房裏歇著了。至於茹兒她爹,實在是對不住,臨時有事出去了,一時半會實在回不來。”

說到這,她擺了擺手,又無所謂的笑了笑,“沒事,我們談就好,我是茹兒的娘,這事我可以做主的。”

這不是能不能做主的問題,而是尊不尊重的問題吧?

錢氏心裏其實已經有點不高興了,不過就像她對霍子辰說的,事情都已經到這一步了,就算她心裏再有什麽想法,也不會在這時候沒眼色的拖後腿。

她勉強笑了一下,“也成,那我們就先商量下婚期吧,我特地請……”

“婚期不急。”蘇母不甚禮貌的打斷了她,慢條斯理的說道:“我們還是先商量下聘禮的事吧,這娶媳婦總得給聘禮吧?”

不管多少,那是肯定要給一點的,這是最起碼的禮數問題。

錢氏也沒多想,笑著附和道:“那是肯定要給的,我已經托人在府城最有名的銀樓給茹兒打了三金,都是實心的足金,衣裳也托人裁了幾套,成親當天連著換四五次都沒問題,還有……”

“等一下等一下。”蘇母再次打斷了她,表情看上去似乎很不解,“我怎麽聽了半天都是些物什,沒有彩禮啊?”

聘禮通常都是兩方麵,一個方麵主要是給女方的首飾衣裳之類的東西,另外一個方麵就是彩禮了,通常是禮金。

這個錢氏當然沒有忘記。

可她一直以為,在府城買的那個房子,就是天大的彩禮了。

錢氏呆呆道:“不是已經買了房子嗎……”

“房子怎麽能算?”蘇母臉上的笑容唰的一下沒了,皺著眉頭道:“這誰家成親不得準備房子啊?”

理確實是這個理,可也沒有誰家要準備這麽貴的房子啊。

至少他們鄉下是不用的。

錢氏蠕了蠕嘴唇,最終隻能妥協的問:“那你說彩禮要多少?”

問這話的時候,她心裏想的是,要是彩禮就意思意思給一點,那她就再想法子湊湊算了,一點不給確實不太像話。

她自以為自己已經很好說話了。

誰知蘇母卻獅子大開口,報出了一個讓人難以接受的數字:“兩千兩。”

“兩千兩?!!”

大房一家子麵麵相覷,一時間都傻在了那裏。

最後還是錢氏最先回過了神,強忍著怒氣,勉強笑道:“親家母,這兩千兩是不是太多了一點?我們家這才東拚西湊的在府城買了房子,哪裏還能拿得出那麽多銀子,要不咱再商量商量?”

蘇母卻不肯讓人,反還涼涼笑了一聲,“這種事哪有商量的,又不是在市集買菜。我們家茹兒的品貌擱在那兒,自及笄後,來求親的人就快要把我們家門檻都踏破了。別說是兩千兩了,就是再在後麵添個零,也有的是人想要上門求娶,我們家不過是顧念著孩子的心情,這才屈就了你們家罷了。”

“屈就”兩個字,狠狠地刺痛了霍家人的神經。

尤其是霍香香,聯想到自己的賣.身錢,心中更覺屈辱。

錢氏壓著她的肩膀不讓她起來,抬眼看向對麵的蘇母,冷靜問道:“那依您的意思,這事就沒的談了?哪怕我們家確實拿不出這個錢?”

蘇母笑了笑,沒說話。

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好好好!”

連道了三聲好,錢氏眼中壓抑許久的怒意,終於噴薄而出,“你家閨女金尊玉貴,屈就我們家實在太委屈她了,既如此,那這親不結也罷!”

“娘!”霍子辰聞言大驚,猛地站了起來。

蘇母臉色也是倏然大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錢氏冷冷一笑,“字麵意思,反正貴府瞧著也不像真心要結親的樣子,既然這樣,那我們家就不高攀了。”

語罷她起身就往外頭走。

霍香香早就忍不下這個口氣了,立刻就跟了上去。

霍大山猶豫了下,也歎著氣跟上。

現場唯一進退兩難的就隻有霍子辰了。

“對了!”

錢氏走到門口時,突然又停了下來,“你之前說求娶你家閨女的人,要將你家門檻踏破了,這話說出來你都不心虛嗎?我要沒記錯,你閨女先是和我娘家侄子定親,現在又大張旗鼓的和我家子辰議親,這事搞的滿城風雨誰人不知道,如果這次的親事又黃了,你確定還有人肯娶你家閨女?”

這話嘲諷的毫不留情,可謂是徹底撕破臉了。

蘇母的臉色終於黑了下來,抖著手指指著她,“你!”

錢氏嗤的一笑,帶著霍香香和霍大山轉身就走。

霍子辰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還是咬牙追了上去,低聲朝錢氏半是抱怨半是不滿的說道:“娘,您這是做什麽呀?您之前不是說都已經到這一步了,不會拖後腿的嗎?”

錢氏心裏本就憋著火,被他這麽一抱怨,更是勃然大怒。

“你倒是知道問我在做什麽,那你怎麽不問問你那好嶽母!為了你這門親事,我已經把你妹妹和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賣了,好不容易才給你湊夠了買房子的錢,現在她又獅子大開口,這錢從哪來,把你爹娘的骨頭給拆了賣嗎?”

這話可說的太重了。

饒是自私如霍子辰,也不敢再說下去,隻能悻悻的閉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