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崇的動作太過突然。

宋清莞一時不防,差點沒嚇得把藥碗給扔了。

饒是她在最後關頭穩住了自己,可捧著碗的手還是劇烈抖了一下,滾燙的藥汁立時飛濺而出,灑了蕭景崇一手背。

蕭景崇卻渾然不覺,好似沒有任何感覺,反而再次擔憂的問道:“你沒事吧?”

宋清莞感動又無奈,“這話該我問你才對,你都不覺得燙嗎?”

蕭景崇循著她的視線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被燙紅了一塊。他並沒有覺得疼,反倒因為發現自己居然抓著宋清莞的手,而鬧了個大紅臉,忙不迭就鬆開了手,瞧著倒像是被狠狠燙了一下似的。

宋清莞忍不住噗嗤一笑。

蕭景崇本來就有點不好意思,被她這麽一笑,越發不自在了。

不過他生性內斂含蓄,即便心裏覺得不自在,麵上依舊死死繃著,仿若無事人一般說道:“還好,不怎麽燙,可能是你端過來的路上涼了。”

騙鬼呢,要不燙手背怎麽紅了?

宋清莞對他的話是半個字都不相信。

但蕭景崇並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語罷便盯著她被燙傷的手背,再一次的追問道:“你的手要不要緊?”

“沒事,端砂鍋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一下。”

宋清莞說的十分輕描淡寫。

蕭景崇聽完後卻非常心疼,眉毛都無意識的擰成了一團,“下次這種事你別做了,我自己來就成。”

“成什麽成?!”宋清莞眉毛一立,瞪著他的肩膀,沒好氣道:“我都還沒說你呢,剛才那麽大動作做什麽?你自己看看你肩膀上的傷,好不容易才結得痂,現在又滲出血來了,之前的工夫全都白費了!”

雖然蕭景崇全身最嚴重的傷在腿上,但他身上其實也傷的不輕,主要是因為他用身體給李寡婦撐住了一片安全空間,所以後背不少地方都被砸傷了。

尤其是肩膀處,挖出來的時候,整個血淋淋的。

蕭景崇見她真的生氣,頓時就不敢吭聲了。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哄宋清莞高興,隻能老老實實的坐在那兒,是一動也不敢動,那模樣瞧著竟很是有幾分可憐的意味。

宋清莞心裏軟成一片,到底還是安慰了他一句,“放心吧,我沒事。”

說著便用勺子舀起一勺藥汁遞到了他唇邊,“喝吧。”

蕭景崇的臉唰的又紅了,下意識就要往後躲,“我,我自己來就行了。”

“嗯?”

宋清莞的眉毛又高高挑了起來,一副馬上又要翻臉的樣子。

蕭景崇頓時就不敢躲了。

宋清莞將勺子又往他唇邊戳了戳。

蕭景崇的臉紅的都快要滴出血來了,表情羞的像似剛入門小姑娘一樣。有好幾次都想要躲開那個勺子,可在宋清莞威脅的眼神注視下,到底還是別別扭扭的就著勺子將藥喝了。

這還差不多。

宋清莞滿意點頭,又舀了一勺藥遞了過去。

兩人誰都沒有發現,門外有個身影悄無聲息而來,又悄無聲息離開。

徐三娘原本是來送飯的,李寡婦那邊的藥她早就送過去了,因為見家裏有兩個傷員在,她今天特地加了好幾個菜,想要給他們娘兒倆補一補,結果跟宋清莞一樣,也弄得有點晚了,最後一個湯直到剛剛才出鍋。

結果她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宋清莞回去端,她還以為這邊出了什麽事,趕緊自己送了過來,順便看看是不是有什麽事。

誰曾想……

想到剛剛看見的畫麵,徐三娘心中越發篤定,兩個孩子是互相有意的。隻是也不知道究竟在別扭些什麽,竟遲遲沒有捅開最後一層窗戶紙。

看來還是得她親自出馬啊。

徐三娘心中很快打定主意,腳尖一轉,就去了李寡婦那邊。

李寡婦到底守寡多年,對別人的善意惡意都敏感的很,一眼就發現今天的菜色豐盛了很多,頓時感動的眼淚都下來了,“我們娘兒倆住在這,本來就已經很打擾你們了,你們現在這般破費,讓我們娘兒倆怎麽受得起?”

徐三娘連忙寬慰她,“瞧你這話說的!這也不是特地準備的,我們自個在家也要吃,不過是順帶而已,有什麽破費不破費的?”

是不是順帶,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李寡婦也不傻,抓著她的胳膊,提淚漣漣道:“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謝你們娘兒倆了,要不是你們,我跟景崇肯定就活不了了。”

徐三娘正愁找不到由頭呢,聞言立刻開玩笑道:“想要謝還不容易?我挺喜歡景崇那孩子的,不僅模樣生得好,人勤快,也本分,跟我家清莞倒是蠻相配的,不如就把那孩子給我家當女婿得了?”

“這,這使不得吧?”李寡婦麵露遲疑。

徐三娘立刻不高興了,“怎麽,你們家還嫌棄我家清莞是個寡婦不成?”

李寡婦自己就是個寡婦,怎麽可能會在意這個,她連忙擺了擺手,“大妹子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似想到了什麽,她突然長長歎了口氣。

徐三娘不解道:“怎麽了?”

李寡婦按著額角,無奈道:“也不怕你笑話,我們家景崇要真能娶上你家清莞這樣的好媳婦,我怕是做夢都能笑醒,隻是那孩子……”

這說話說半截是什麽毛病啊?

徐三娘急得不行,又不好催她,心裏別提有多煎熬了。

好在李寡婦也不是存心要賣關子,隻是不知道該怎麽說,斟酌了半晌這才想了個比較妥當的說法,“隻是那孩子屬牛的,脾氣倔的很。我看得出來他其實很喜歡你們家清莞,私底下也跟他提過。可他就跟個鋸嘴的葫蘆似的,怎麽也不肯去和你們家清莞表明心跡,我在一旁瞧著都替他急。”

說到這,李寡婦忍不住又歎了口氣,“我想來想去覺得,他可能是怕連累你們家清莞吧。”

李寡婦家條件差,她身體又不好,一般姑娘家嫁過去確實艱難。

可她家清莞又不是一般姑娘!

徐三娘心裏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偏又不能表現的太急躁,以免讓人覺得她們們家特別恨嫁。沒辦法,她隻能在心裏安慰自己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