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娘見她一直不吭聲,眉頭皺的更緊了,“你這表情是什麽意思?難道他隻是戲耍於你,並不想對你負責?”
宋清莞汗道:“什麽負不負責的,他又沒對我做……”
後麵的話,在徐三娘冷厲的眼神逼視下,逐漸消了音。
徐三娘恨鐵不成鋼的拿手指頭戳她的腦門,“還要做什麽?你們倆非親非故的,你又是照料他的起居,又是幫忙買宅子打理新居,縱使娶過門的媳婦也不過就是如此了吧。你幫他做了那麽多,難道他還想不認賬?”
宋清莞被她戳的直往後退,生怕把菜盤子摔了,隻得越發小心的捧著,表情頗有幾分無奈,“我沒說他不認賬啊,他不是那樣的人。”
徐三娘瞪眼,“那你們到底怎麽回事?”
宋清莞知道她是真的擔心自己,也不想瞞她,故作輕鬆的說道:“你也知道他的情況,他估計是怕連累到我,這才猶豫不決。這種事情還是要他自己想開的,我好歹也是個姑娘家,總不能拿把菜刀去逼他娶我吧?”
徐三娘豈會看不出她在強顏歡笑?
隻是她們什麽都可以幫蕭景崇,唯獨這件事沒辦法幫他,就像宋清莞說的這事必須得他自己想開,所以她就算再著急也沒用。
兩人一時間都有些發愁,以至於誰也沒留意到,角落裏的頎長身影。
蕭景崇已經在那站了好一會兒了,他並不是要故意偷聽,徐三娘和宋清莞說話,隻是擔心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想要過來看看可有什麽能幫忙的地方。
誰知道……
想到剛聽到的對話,蕭景崇心中黯然,最後連怎麽回房的都不記得了。
以蕭景崇現在的情況,走的稍微慢點,或是有人在一旁攙著些,其實已經可以出來和大家一起用餐了。但宋清莞總擔心他不顧惜自己的身體,隻要自己在家,依舊準時將弄好的飯菜給他送過去。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因為今天的飯菜都是李寡婦做的,宋清莞還特意誇了一嘴,“有沒有覺得今天的飯菜很熟悉?今天的晚餐可是你娘準備的哦,她老人家還說自己隻是隨便弄弄,隨便弄弄居然還這麽好吃,你說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沒有人搭腔。
蕭景崇一直木木地坐在那,就仿若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因為他平常就是這麽模樣,宋清莞之前也沒察覺到不對,直到這時,始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不由擔心的問道:“怎麽突然這副表情啊,可是出什麽事了?”
她的眼睛很漂亮,瞳仁很黑,擔憂的盯著人看的時候,就好像要把人吸進那兩個黑魆魆的黑洞裏一般,專注而深邃。
蕭景崇感覺自己的心髒,就像被擰了一下似的,酸疼的厲害。
“我從未想過要戲弄於你。”
完全沒頭沒腦的一句,換做其他人,恐怕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宋清莞聞言卻猛地響起,之前和自家婆婆的對話,不由蹙眉道:“你都聽到了?”
蕭景崇慚愧的低下了頭,“抱歉,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他不說,宋清莞也知道。這家夥身上頗有一股君子之風,別說是去故意偷聽了,要不是涉及到他本人,他估計聽見了也會假裝沒聽見,直接選擇離開。
“沒事,本來就和你有關,你聽見了正好。”
頓了頓,宋清莞暗自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用一種破釜沉舟的語氣,一字字沉聲問道:“所以你的答案呢?”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麽逼蕭景崇。
說到底,這也怨不得他,他自己心裏恐怕也很痛苦。
隻是,女人的青春究竟是有限的,她並不怕被他連累,但卻不能就這麽無窮無盡的陪他耗下去。要知道,她心裏也是會迷茫的,也是會不安的,所以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讓她決定繼續往下走還是利索斬斷一切的答案。
蕭景崇顯然聽懂了她話背後的涵義,垂落在伸手的全手驟然捏緊。
因為靠的近,宋清莞甚至聽到了,關節摩擦的喀拉聲。
他在掙紮。
很痛苦的掙紮。
宋清莞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劇烈地顫抖著,就像是驟然折翼的蝴蝶,眼眶酸疼的厲害,忽然就不忍心再這樣逼他了。
別過頭,她低聲道:“算了,我……”
手腕驟然被握緊。
宋清莞條件反射扭過頭,一下子就撞進了蕭景崇深不見底的眼眸中。
“不能算。”蕭景崇一字一字說道,聲音很輕,卻又攜著千鈞之力,“我是真心傾慕於你,從未有過半點戲耍之心,你信我。”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正式的向宋清莞告白。
宋清莞眼睫一顫,差點沒當場落下淚來,為免被蕭景崇發現,她隻能掩飾的低下了頭,“我當然信你,隻是……”
蕭景崇接話,“隻是我心裏有太多的顧慮,我的過去一片未知,誰也不知道那代表著福還是禍,有無數次,我都在心裏暗暗告誡自己,要離你遠些,再遠一些,因為隻有這樣才不會連累到你……”
“我不怕。”宋清莞斷然打斷了他的話,強忍著羞澀說道:“隻要能跟你在一起,其他的一切風雨,我都可以陪你一起麵對。”
她總是這麽勇敢。
明明隻是一個弱女子,可無論麵對再艱險的事情,卻能從容不懼。
蕭景崇心中又酸又酸,抓著她的手都控製不住的顫抖起來,“我知你從不畏懼任何危險,可你不怕我卻不能不怕,我沒法看你受到一丁點傷害。”
這是他頭一次向宋清莞坦白自己內心的恐懼。
要說不感動,那肯定是假的。
但宋清莞還是強自壓下了所有情緒,舉起被蕭景崇抓著的手腕,近乎嚴厲的質問:“所以呢?你害怕就要放開抓著我的手嗎?”
蕭景崇沒說話,握著她手腕的手,卻下意識收緊。
宋清莞也不催他,就這麽直直地看著他。
似乎隻是幾個眨眼的時間,又仿若有一個世紀那般漫長,蕭景崇好似終於下定了決心,抬頭不閃不避地看著她的眼睛,鄭重其事的說道:“等到年底的時候,我會正式向你娘提親。”
這是他的回答,也是他的承諾。
宋清莞想要笑,可眼眶卻先一步紅了。
她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