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三弟妹,在準備晚飯呢?”

首飾鋪子的生意已經進入了正軌,宋清莞今天回來的比較早,就和徐三娘坐在院子裏掐香椿頭,邊閑聊打發時間。兩人正說得熱鬧呢,冷不丁就煞風景的從後頭橫空插了一句。

宋清莞的眉毛立刻就皺了起來。

鄉下地方白天不時興關大門,什麽人都可以隨便進進出出,以前她還覺得這個淳樸的習慣挺好的,現在看來什麽事情都會有弊端。

徐三娘臉色也不大好,直接質問道:“你們來幹什麽?”

這話委實稱不上客氣,換做以前,錢氏怕是早甩臉子走人了,可這會兒她卻仿若什麽都沒聽見一樣,嬉皮笑臉的湊上前,說道:“瞧娘您這話問的,您是長輩,我們這些做小輩的來瞧您,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徐三娘諷刺的笑了笑,顯然並不相信她的鬼話。

錢氏也不以為杵,她的目標本就不是徐三娘,不過是借機打開場麵,讓氣氛不要那麽尷尬罷了。畢竟,她之前和徐三娘以及宋清莞都鬧得挺僵的,總不好一見麵就張口問人家借錢。

見徐三娘懶得搭理她,她順勢便將目光轉到了宋清莞身上,滿臉帶笑的寒暄道:“呦,這季節居然還有這麽嫩的筍子啊?”

伸手不打笑臉人。

宋清莞冷淡的回了一句,“王大娘送的。”

雖然筍子不是什麽值錢東西,可那位王婆子是村裏出了名的鐵公雞,連隻鳥兒打她門前路過,都恨不得上去拔幾根毛,居然也有送人東西的一天?

錢氏心裏瞬間酸的不行,萬幸她還記得自己過來的目的,硬是將已經到嘴邊的酸言酸語給咽了下去,強笑道:“三弟妹這好人緣可真讓人羨慕,居然連鐵公雞王婆子都為你折腰了,怪道能將生意做那麽大呢。”

這話卻到底還是不怎麽中聽。

好在宋清莞早就了解她的為人,自然不會將這點不自在放在心上。

錢氏這時倒也反應過來,自己的話有點別扭了,忙又賠笑著補救幾句,態度極其的諂媚熱情,全然沒了以前對宋清莞百般挑刺的刻薄樣。

就連陪同在側的霍子辰和霍香香,都一改往日的清高,不停的笑著附和。

要是不了解情況的人瞧了,怕還真以為他們是多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呢。

宋清莞對他們這一百八十度轉彎的態度,實在是有點接受不能,隨便敷衍了幾句,便忍不住蹙眉道:“大嫂,你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別在這東拉西扯的,浪費彼此的時間了,我不吃這一套。

後麵這句話,宋清莞雖然沒直接說出口,但麵上的表情顯而易見。

錢氏被狠狠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差點撐不住,虧得在關鍵時刻她狠狠擰了把自己的大腿,這才強逼著自己擠出一抹笑,近乎討好的說道:“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三弟妹的眼睛哈,嗬嗬,其實也沒什麽啦,就是……”

將府城的房子賣了,歸還陳家聘禮的事,就是宋清莞做主談攏的。

這事無須多提,錢氏隻簡單的一語帶過,話頭主要還是放在,霍子辰不舍得蘇茹,已經背著父母重新和蘇茹重歸於好的事情上。

宋清莞聽了半天才明白,錢氏的意思是雖然自己並不喜歡蘇茹,可兒子既然一意孤行要和蘇茹在一起,她這個做娘的也不好棒打鴛鴦。可他們家一時間又實在拿不出這筆聘禮的錢來,所以她想把府城新買的那套房子,抵押給宋清莞,希望她能幫忙先把這筆聘禮錢給還了,錢他們以後再還給她。

這也就罷了,霍子辰居然緊跟在後麵著又說道:“三嬸,這個房子雖然抵押給您,可我和茹兒還是要住的,希望您能幫忙隱瞞這事,不要告訴茹兒。”

宋清莞氣笑了,直接不客氣的說道:“那我還要你們這房子做什麽?住又不能住,租又不能租的,就這麽平白的給你們家墊了這麽一大筆銀子,你們什麽都不用付出,你們想什麽好事呢?”

“三嬸,我們雖然什麽都不用付出,可您也沒付出什麽呀。借您的銀子回頭我們家有錢就還您了,借多少還多少您又沒虧。房子抵押給您,不過是怕您不相信我們家罷了。說實在的,誰家親戚之間借錢還抵押房子的啊,人家都是直接拿了銀子就走,那才是真正的血濃於水的親人呢。隻有那些隻認錢不認人的無恥奸商,才一味隻盯著那麽點子利益不放,半點人情味都沒有。”

霍香香外表看似清新脫俗,嘴皮子卻比那最碎嘴的老太太還要厲害,連反擊帶道德綁架的巴拉了一大通,全程連氣都沒喘一下。

被她這麽一說,宋清莞若再不趕緊拿銀子,簡直比奸商還要無恥了。

宋清莞直接被氣樂了。

旁邊的徐三娘卻是聽得火冒三丈,照著霍香香就啐了一口,“呸,你這指桑罵槐的說誰呢?哦,需要錢的時候,你倒是想起來你三嬸是親人了,那平日裏你對著你三嬸沒大沒小的時候,你怎麽不記得她是你長輩?自己沒臉沒皮的招惹上了這樁麻煩親事,我都懶得去說你了,居然還好意思拿你三嬸說嘴,是不是平日裏不要臉慣了,就真以為自己很有理啊你?”

她這話說的委實刻薄辛辣,霍香香畢竟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哪被人這麽羞辱過,當下就又羞又氣的紅了眼。

錢氏見狀蠕了蠕嘴唇,想要幫自己閨女說話。

可還不等她開口,徐三娘就扭頭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也別心疼,閨女養成這副不知廉恥的模樣,全都是你這做娘的錯!你自己看看你們大房,三天兩頭的鬧幺蛾子,你們不覺得丟臉,我還覺得丟臉呢!”

錢氏被她照臉噴了一臉口水,氣的差點沒吐血,可想到自己有求於人,最後到底還是咬碎了一口銀牙,生生忍了下來。

她不敢吱聲,霍香香自然就更不敢了。

至於霍子辰,他一直縮在母親和妹妹的身後,壓根就沒敢冒頭。

宋清莞知道自家婆婆早就憋了一肚子氣,也沒去勸她。

直到她狠狠的發泄了一通邪火後,宋清莞這才施施然開了口:“錢我可以借給你們,但你們既然要把房子抵押給我,必須得寫下抵押契約才行,大嫂你和子辰還必須得在上麵簽下自己的名字,你們可同意?”

錢氏和霍子辰本來還以為這件事泡湯了,冷不丁見事情峰回路轉,哪裏敢不答應,忙不定就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