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鐵柱走了之後,孟清就在孟鬆的屋裏睡了一小會兒,到朱氏燉好了湯,進來喊人,“阿清啊,孟鬆他還沒有醒過來嗎?”
見孟清在睡,麵上就露出了慈愛的笑來,對著蘇崇衫道:“要不把她喊醒,先吃點東西墊墊再睡吧,想來她在山上提心吊膽的,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沒再像之前那樣,提孟清一個女人進了土匪窩,貞潔可能不保的事情。
蘇崇衫想著今天晌午和那些大人們吃飯,期間大多都是在說話,孟清似乎也沒有吃多少,就點了點頭。
“有勞伯娘了,我去舀過來喂她。”人已經起身去了廚房。
倒是朱氏愣住了,沒想到蘇崇衫一個讀書人,竟然還會做這種伺候女人的活。
張張嘴,還是笑說了一句,“蘇秀才對我們家阿清還真是好。”
又歎了一句,“她母親在九泉之下,也能夠安心了。”
蘇崇衫端了一碗雞湯過來,挑了挑眉,目光幽深地看了朱氏一眼,沒有應話,而是將碗擱在了旁邊的小桌子上,輕聲將孟清喚醒。
“阿清,起來吃點東西。”
孟清還有些眯瞪,揮手將人打開,迷迷糊糊地嚷了一句,“別吵我,要睡。”
蘇崇衫無奈地笑了笑,卻依舊很耐心地叫著她,“乖,吃完了東西再接著睡,聽話。”
說話間,長臂一撈,已經把人給扶了起來,讓她清醒一些。
看他眉目溫柔,動作體貼,像是生怕驚擾了孟清,慢條斯理地吹涼了雞湯喂她。
朱氏就有些心驚,沒想到這蘇秀才竟然這麽會哄女人,心裏念頭一轉,又覺得蘇崇衫肯定是知道孟清剿匪有功,還對知府大人有恩情,所以就想將孟清給套牢了,也想利用她換取富貴榮華。
畢竟蘇崇衫少年秀才,學問肯定也不會差的。
心念一轉,朱氏的心裏就有了別的心思,如果孟清隻有一次幫扶的機會,那她會舉薦誰到知府大人跟前去?
反正是絕對輪不到她兒子的!
朱氏眸光閃了閃,轉身去了廚房,正好看到孟憲明提了藥回來,回頭看了一眼,趕緊上前把孟憲明拉到角落裏。
兩人嘀咕了半晌,明白了朱氏的意思過後,孟憲明的表情就有些微妙,抿了抿嘴,又看了看屋裏,垂下眼。
“這事兒說不準,咱們走一步看一步,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輕易下決定,不然到時候親戚也做不成,就啥也沾不到了。”
朱氏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歎了口氣,“早知道她有今日的這番造化,當初娘就該……”
就該什麽,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蘇崇衫已經喂好了孟清,拿著碗出來,目光淡冷地盯著他們。
他的眸子黑漆漆的,幽深似古井一般,無波無瀾,卻又讓人心驚。
孟憲明呼吸一滯,僵硬地扯著嘴皮子,強迫自己露出一抹笑意,“我……我抓到藥了,正在跟我娘說該咋煎服。”
“是啊,我一個鄉下婦人也弄不來這些草藥,不聽大夫叮囑的,還真不會熬呢。”朱氏也幹笑兩聲,拿著藥進了廚房。
蘇崇衫像是什麽都不知道,神色如常地進了廚屋把碗擱下,又轉身回了屋裏,沒看孟憲明一眼。
孟憲明的眉頭微皺,心裏有些沒底,不知道蘇崇衫聽到了多少,還是什麽都不知道,又或者……都聽完了?
“呼——”他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裏的驚慌,麵色如常地進了屋裏,說是看孟鬆,眼睛卻落在了孟清的身上。
孟清本來就長得像她生母,五官精致,身材勻稱挺拔,皮膚白皙細膩,完全不像村裏的女娃兒。
仔細一看,竟然比縣城裏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還要漂亮幾分,尤其是那一身氣勢,簡直讓他一個男人都自愧不如。
這樣一個人,還是剿匪功臣,是知府大人的救命恩人,
孟清垂著頭,感覺一道炙熱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眉頭輕輕一蹙,抬眼看過去。
她的眸子清麗,漆黑,像是能夠洞察一切。
孟憲明慌忙垂下頭,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堂妹,你不要擔心,阿鬆他吃了藥,顧及要不了多久身子就能調養好的。”
“嗯。”孟清淡淡應了一聲,又轉頭對著蘇崇衫道:“你去箱籠裏拿一貫錢出來,把藥錢拿給表哥。”
蘇崇衫抬眼淡冷地看了一眼孟憲明,再看向孟清的時候,眉目溫柔,應了一聲,“嗯。”
孟憲明趕緊擺手拒絕,“不用了,孟鬆他也是我堂弟,我也沒啥東西可以給他,這點藥錢,就當是我一個做哥哥的心意了。”
他不想跟孟清扯得太清,那樣就沒機會接近了。
蘇崇衫卻笑了,隻是那笑卻沒有達眼底,“還是要的,一碼歸一碼,孟鬆的藥錢該是我們家出,這怎麽能麻煩你。”
“嗯,堂哥的心意我領了,隻是大伯他們已經送了東西過來,你自己都還在念書,花用家裏的,這麽多藥得幾百文錢,也不是小數目了。”孟清也點頭附和。
孟憲明的臉色微微僵硬,卻隻能苦著嘴角應了。
蘇崇衫就去了隔壁他和孟清的臥房,取了一貫錢,全給了孟憲明。
“用不了這麽多。”孟憲明嘴角的笑幾乎要掛不住,臉色有些難看。
孟清笑著,“剩下的,你拿去請老楊頭喝杯酒吧,大中午的趕車過去,怪曬的。”
不等他說什麽,孟清直接下炕穿鞋,親自去廚房裏提孟鬆煎藥去了。
她一走,屋裏就剩下了蘇崇衫和孟憲明兩個人。
孟憲明扯了扯衣擺,有些不自在,他想跟著去,卻沒有正當的借口,麵對蘇崇衫,又總覺得心中發怵。
同樣是讀書人,他為何要這般害怕他?
孟憲明在心裏鄙視了自己一番。
蘇崇衫挑眉笑了笑,看也不看他,慢條斯理喝著茶,淡聲道:“所謂富貴險中求,我知道有些人趨名逐利可以不擇手段,可那也得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孟憲明猛然抬頭,看著蘇崇衫那張似笑非笑,溫潤如玉的臉,說不出話來,背上卻浸出了一層的冷汗。
他都知道了?
蘇崇衫笑問他,“就像青石寨上那些亡命之徒,得意忘形之際,竟然想著要跟官府對抗示威,最終卻落得淒慘下場,堂哥,我說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