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憲明幾乎要坐不住了,僵白著一張臉,訥訥點了點頭,心裏後悔,剛剛為何一時頭腦發熱,起了那樣的心思。

見他還算是知趣,蘇崇衫就不再說話了,將茶杯輕輕放下,站起身,彈了彈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塵,出去給孟清幫忙去了。

孟鬆睡了半天,期間孟清喂了一次藥,下晌的時候,終於醒了過來,看到孟清,“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姐……我好害怕,那裏麵好黑,我吃不飽,還害怕。”

孟清抱著他,感受到他的身體在隱隱顫抖,她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心裏更是怒恨,孟媛小小年紀如此心狠手辣,對著一個小孩子,竟然也下得了手!

這跟囚禁沒什麽兩樣!

孟鬆在她懷裏哭了一會兒,又睡過去,反反複複好幾次,門口突然來了人。

卻不是找孟清的,而是聽說了朱氏在這邊幫忙,特意繞路過來的。

“朱大嬸子,你不是說你兒子剿匪有功,受到知府大人賞識要當官了嗎?還說下午要請我們大家夥吃飯呢,我看你男人都已經把豬拉回家了,咋也沒看到你做飯啊?”一個村人笑嗬嗬的走進來。

隔壁金苗兒湊過來問情況,聽說孟家大房的人竟然要請客,立刻笑嗬嗬地進過來,大嗓門地扯著,“是啊是啊,我們也想要沾沾喜氣呢,說不定哪天運氣好,我兒子也當大官呢!”

“呸!就你那不學無術,整天偷雞摸狗的兒子,能當大官?”有人不屑,直接白了金婆子一眼。

“就是,你以為那官是那麽好當的?也就是咱們村的孟憲明,人家讀書好,還受知府大人賞識呢,那才是做官的料子,跟你兒子比啊,那是一個天一個地,根本沒法比,知道嗎!”另一個村人趁機奉承道。

孟憲明被蘇崇衫唬住了,羞憤難當的同時,又覺得沒臉,就先回去了。

留下朱氏還在廚房裏幫忙照看著,聽見這些恭維誇獎的話,她可笑不出來,臉上還有些難堪。

扯著嘴角,淡淡道:“啥慶功宴啊,可不是為了我們家憲明的啊。別瞎說呢。”

想糊弄過去,沒提孟憲明根本沒有當官的事情。

金苗兒原本正在跟人理論,一聽這話,立刻就不高興了,大聲嚷嚷道:“朱氏,你這是啥話?你該不會是舍不得請我們吃飯,想要賴賬吧?”

朱氏心裏怒恨,想撕了金苗兒那張嘴,七老八十一大把年紀了,竟然還跟個小娃兒一樣的貪吃。

跟她們家欠她一頓飯似的!

正想著怎麽搪塞過去,卻見原處一隊人匆匆過來了。

“快看,是縣衙裏的捕快!咋帶了那麽多人過來嘞?”有人認出來,驚呼出聲。

所有人都驚奇地看過去,臉上帶著興奮和探究。

農村人大多老實,整天在地裏刨食,對他們來說隻要是官府辦差的,那就都是官,都是爺。

有人趕緊湊上前去,“官爺,您帶著這些人,是幹啥來了啊?”

孫大頭目光淩厲地掃了一眼,也沒說是來幹啥的,隻是給後麵跟著的幾個人指了指孟清家裏,“就是那裏了。”

眾人這才注意到,這些人都是普通的莊稼人,奇怪的是,每家都領了一個半大孩子過來。

朱氏看著,心裏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妙,她都還沒來得及解釋那是誤會,官府的人就來了。

該不會是昭告鄉裏,說孟清剿匪立了功的事情吧?

那不是往他們臉上打巴掌?

朱氏心驚,都沒來得及跟孟清招呼一聲,解了圍裙就趕緊回家找孟鐵柱和孟憲明去了。

孟清正在屋裏哄孟鬆睡覺,聽到外麵一陣吵鬧聲,皺了皺眉頭,轉頭和蘇崇衫對視一眼,就出了屋。

看到一群人圍在院子裏,孫大頭他們竟然也來了。

孟清挑了挑眉,疑惑地看向孫大頭幾人。

結果他們還沒來得及解釋,那幾個跟來的村民就對著孟清“撲通”一聲跪下去了。

嚇了孟清一跳,“你們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也是一臉的奇異,都有些不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麽。

“夫人大恩大德,我們無以為報。”一個漢子抹了把臉,跪著開口,身邊還跪著一個小娃兒,孟清認出來了,這是被關在王剛正小院裏的男童。

另外幾個,都是。

她心裏也明白過來,一邊攙扶人起來,一邊對著趙大他們問道:“你們咋還把人拉家裏來了?”

趙大歎了口氣,“師娘,你是不知道,我們送孩子過去的侍候。他們就是這樣,千恩萬謝,啥東西也不要,我們一說是你救回來的人。就逼著要過來道謝。”

孟清眼角跳了跳,又去勸跪下的人,“你們快起來吧,這麽大禮,我也受不住。”

一個婦人搖搖頭,“姑娘受得住,你一個人去了青石寨,不但配合官府剿匪,還替我們找到了孩子,這個大禮,你受得住!”

砰砰又是兩個響頭,聽得孟清腦門兒嗡嗡的疼。

“你們先起來吧,有話屋裏說,在這裏也不像話,反而讓人詬病我娘子。”蘇崇衫看著,淡淡開口。

那些人也磕頭過了,又聽蘇崇衫這麽說,生怕給孟清招來麻煩,忙不迭地從地上爬起來,“說得是。”

孟清揉了揉額角,蘇家房屋簡陋,唯一的堂屋也被改造成了臥房給阿鬆睡。

也沒法招呼人進去,就道:“你們先坐下歇息,我去給你們倒杯水來。”

一個婦人忙攔住她,“恩人莫要麻煩,我們不用喝水的。”

孟清抿了抿嘴,“你們不用恩人恩人的叫我,我比你們還小些呢,就喚我孟清好了。”

那些人麵麵相覷,點頭應了,又一番感謝的話,還有人從家裏扛來了一袋子小麥,“我家裏也沒啥東西好孝敬恩人的,就這麽點兒,也請恩人不要嫌棄。”

孟清趕緊退拒了,又說如果執意要給,那就是陷她於不義,縣令大人也會責怪的,又有趙大幾個在旁邊幫忙說話,那些人才作罷。

村民們還有些雲裏霧裏,不過隱約就聽見了那些人說什麽剿匪,救了孩子什麽的。

“不是說,孟憲明才是剿匪有功的那一個嗎?”有人疑惑,就去問趙大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