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倒是詫異了,沒想到他小小個人,竟然已經想到了這些。

她是出嫁之女,蘇崇衫手裏還有她的賣身契,從此以後就算是不理會孟大壯,別人也不會說什麽。

可是孟鬆不行,他終究是孟家的血脈,將來還要參加科考入仕為官,孟家的事情,終究會變成別人攻訐他的把柄。

想了想,還是點頭,“嗯,的確是這樣的,但是長姐也有能力把這些流言擺平,所以你不想去的話,也是可以的。”

孟鬆卻是搖頭,神色堅毅,“長姐,我不能夠一直站在你的身後,當做什麽都不懂,將所有的問題困難都推給長姐承擔,我”

他吸了口氣,“姐夫說過,我將來想要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男子漢的話,就要先學會勇敢麵對,我不能因為懼怕,而一直做個縮頭烏龜。”

孟清默默看著他,半晌,微微一笑,“好,讓周博跟著你一起。”

心裏輕歎,她養得這個小蘿卜頭,才六歲啊,心智卻已經堪比成年人。

果然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那邊蘇崇衫也洗了手進來,將兩人的對話聽了一遍,進門來,看了孟鬆一眼,“去吧,有周博跟著,他們也鬧不出什麽幺蛾子。”

孟鬆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孟清,點點頭,“好,我這就過去。”

那邊周博剛剛吃完了飯,趕緊上來跟著,兩人一起出了門。

在門口等著的孟媛看到孟鬆的身後竟然還跟著個小廝,眸光飛快的一閃,對著孟鬆笑得一臉溫和,“快些吧,爹娘都還在家等著呢。”

心裏怨怒,竟然都不請她進去坐一會兒。

孟鬆繃著小臉淡淡應了一聲,言談舉止間都透著沉穩,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後麵。

村裏人都看得稀奇,明明孟大壯一家都跟孟清兩姐弟鬧得水火不容的地步了,現在這像是要和好了?

有村人就咋呼著,“前幾日就看見他們去蘇家不知道說了啥,後來就隔三差五的送東西,看樣子,兩家關係是要緩和了呢。”

“可不是嘛,我就說,自己的親爹,哪有隔夜仇的,再說女娃兒家,沒有娘家依仗,在夫家怕也是不好過的,八成是孟清想通了,要拉拔娘家呢。”

“我倒是好奇那天他們到底說了啥,讓孟清就想通了。”

村人們七嘴八舌,也沒有刻意避諱著,句句都聽在孟媛的耳裏,她微微扯了扯嘴角,心裏陣陣得意。

事情正在按照她預想的那樣發展,這樣很好。

而另一邊,看著孟鬆出門,孟清皺皺眉頭,低頭沉思。

蘇崇衫直接上前坐在了她的邊上,捏了捏她的小手,笑道:“他如今也大了,該出去看看風雨,總是躲在你的身後,將來能成什麽大事。”

他的手寬厚溫暖,讓孟清心裏的憂慮也消散了不少,點點頭,讓吳媽媽幾個去吧飯菜擺出來。

蘇崇衫看端出來的幾樣菜都是他平日裏喜歡吃的,想到孟清剛剛在廚房裏忙活,就是為了給他做這些,心裏微暖,眼含笑意地扭頭看了孟清一眼。

察覺到他眼裏的深意,帶著幾分揶揄,孟清心裏有些別扭,抿著嘴轉過頭去,掩飾性地低咳一聲,小聲嘀咕道:

“是我自己今天剛好想吃這些了。”才不是給你做的呢。

看她低垂著頭,一對如玉雕琢般晶瑩玲瓏的小耳朵已經紅透了,蘇崇衫臉上的笑意加大,朗笑出聲。

吳媽媽幾個在後麵伺候著的也忍不住臉上帶了笑意。

雖然少奶奶現在年紀小不通人事,但好在少爺對少奶奶一心一意的嗬護著,主子們感情好,家裏和睦,她們也高興。

孟清聽到蘇崇衫的笑聲,更是臉紅到了脖子跟,心裏暗罵自己怎麽這樣蠢,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但是那家夥也不能夠這樣笑她吧!

扭頭狠狠地瞪了蘇崇衫一眼,作勢要去將飯菜都收走,氣哼道:“你要是不想吃,那直接端去送人喂豬好了!”

村裏人有不少養豬的人家,她們家沒有養,每日裏的剩菜剩飯沒地方丟,就直接送那些人做泔水喂豬。

蘇崇衫看她沉著一張小臉,是要羞惱成怒了,趕緊伸手去攔下,“我不笑了。”

孟清心裏的怒火還沒有平息呢,輕哼一聲,瞪眼斜睨著蘇崇衫,“那也不給你吃,我做的東西,喂豬都不給你!”

“那為了你,我願意變成豬。”蘇崇衫拉著她坐下,笑著逗她,用食指摸了摸她的下巴,像是安撫一隻炸毛的小狗,“我之後隻做你一個人的豬,每日裏就負責把你做的所有菜全部吃光,怎麽樣?”

說著,還特意哼哼兩聲,模仿出了豬的叫聲。

看他一張精致無雙的俊臉,卻在自己麵前發出豬叫,孟清終是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好,這可是你說的。”孟清挑挑眉,斜睨著他,眼中卻已經帶了幾分笑意。

“當然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為夫什麽時候騙過娘子?”蘇崇衫一臉正經。

孟清哼一聲,指著麵前擺得滿滿當當的一桌菜,“那你今天就把這些菜全部吃光,也讓我看看你的決心。”

蘇崇衫俊臉微微僵硬了一瞬,卻還是拉著她的手,認真道:“好,娘子的一番心意,為夫怎敢浪費。”

話音落下,就已經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來。

他吃東西的時候,動作也斯文俊逸,更像是一種視覺盛宴。

孟清也拿起碗筷吃起來,卻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蘇崇衫,看他不緊不慢,沒一會兒功夫就已經吃完了一半,哼哼一聲。

她吃了一小碗飯就飽了,坐在邊上喝湯,一邊看蘇崇衫吃菜。

不知不覺間,桌上已經空了好幾個盤子,蘇崇衫的動作也已經滿了下來,顯然快要到了極限。

吳媽媽幾個在後麵看著,欲言又止,麵露憂色,少奶奶這樣懲罰少爺,要是把人撐壞了,那可就遭了。

孟清也看出來,趕緊伸手攔住他,心裏的火氣已經消了一半,抿著嘴,訥訥道:“意思意思就行了,剩下的就先擱著吧。”

再這麽吃下去,非把人撐壞了不可。

蘇崇衫挑眉看過去,就見小丫頭眼裏滿是擔憂,一雙秋水盈盈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