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崇衫挑眉看過去，“老太太怕是忘了從你身上搜到了紫檀木雕的事情，不過沒關係，當時還有好些村人看到呢，你忘了別人可沒忘，到了公堂上照舊能作證呢。”
王村長臉色更加難看了，“還有啥木雕？”
“我那是……看那個木疙瘩好看，就想著拿回來給我孫子玩，哪裏知道它是啥紫檀木的。”張老婆子底氣不足地辯解。
“老太太還真是識貨，那還是作坊開張洛公子特意送過來的賀禮，價值千金，老太太別的看不上，偏偏就要了那個木雕，還要拿回來給自己小孫子玩，出手還真是闊綽啊。”孟清淡笑著譏諷。
張老婆子臉色僵硬難看，“我一輩子土坑裏刨食兒，比不得你這種在家裏等人伺候的少奶奶，哪裏認得那是啥好東西……”
“夠了！”王村長額頭青筋直跳，怒聲嗬斥。
不隻是王家的臉麵，連他們王家溝的臉麵都要被這個老婆子丟盡了。
王老大也覺得有些難堪，尤其是看到孟清眼中的譏笑，更是臉上燥熱，抿著嘴道：“我娘也是無心之失，咱們還是先說說玉白菜的問題吧。”
蘇崇衫點點頭，表示讚同。
“好，先不說老太太是出於什麽原因去動我們家禦賜的玉白菜，如今這東西已經被她給摔碎了，我們家也不是啥富戶，壞了個這麽貴重的東西還能輕描淡寫地揭過去，況且那還是禦賜的，更是無價之寶。”
小張氏心頭跳了跳，隱隱升起不好的預感。
王老大也覺得不妙，舔著唇問道：“你們要讓我們家賠多少？”
蘇崇衫長指在桌上輕敲了敲，“那尊玉白菜乃宮中匠人所造，挑選的上等和田玉，通體晶瑩仿若真物，最少也得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銀子？就那麽個破玉白菜，你們就要我家賠五百兩銀子，這是要搶錢呢！”楊氏耐不住了，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瞪著那雙三角眼盯著蘇崇衫。
孟清冷冷看著她，“那是聖上欽賜的東西，你覺得不值五百兩？”
旁邊侍立的二貴耷拉著眼皮子，皮笑肉不笑道：“王家二太太慎言，那可是官家賜的東西，不是什麽破爛貨，您這樣的話被人聽了去，那就是藐視天家，可是要殺頭的。”
王老二趕緊踹了楊氏一腳，“死婆娘，你要是不會說話就給我閉嘴，好話不會說盡知道惹事！”
又把楊氏拉開，跟蘇崇衫賠了不是，苦著臉賣慘，“蘇秀才，不是我們不賠，實在是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況且我老三媳婦還是孟清的小姨，算起來咱們還是親戚，這事兒……”
蘇崇衫似笑非笑看著他，“你覺得這層關係很親近，到了讓我白白損了五百兩銀子不要的地步？”
王老二就不說話了，心裏怒恨，算起來蘇崇衫還是個晚輩，卻一點麵子都不給他。
王老大也眉頭緊皺，想不出啥辦法來。
剛剛還囂張的張老婆子聳拉著腦袋不說話了，禍是她惹下的，要是兒子們不管她，她就得下大獄坐牢了。
“兒啊，娘不想去衙門，不想坐牢。”張老婆子抹著衣袖哭，哪裏還有往日的凶狠跋扈。
楊氏氣得鼻子都歪了，心裏怒恨，誰都不讓她說話，難道眼睜睜看著蘇家這麽欺辱人，逼她們把全家都賠進去？她還指望著要看著李秋巧和孟清的關係，讓當家的去作坊做管事撈好處麽！
現在好處沒粘上，反而讓人訛詐了那麽一大筆銀子。
這回連小張氏都不樂意了，就是把家裏田地產業都賣了，也不夠填這個窟窿！
王村長歎口氣，吧嗒吧嗒抽旱煙，雖然恨張老婆子在外麵行事丟人，讓他們村沒臉，但也知道王家拿不出五百兩銀子賠償。
這事情棘手！
一刻鍾過去，屋裏沒有人再說話，所有人都沉默著，氣氛詭異的安靜，隻有張老婆子時不時的低泣聲。
孟清輕輕歎了口氣，抿嘴道：“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
王老大眉毛一動，驚喜地看著孟清。
張老婆子也激動了，就盼望著孟清直接不要那五百兩銀子，也不把她抓去送官，當然，她心裏還盼望著孟清看在李秋巧的份上拉拔她們家，讓她們王家也跟著掙錢發家。
雖然她不喜歡老三媳婦，也一直看不上三房的幾個丫頭片子，但是看在孟清拉拔她們家的份上，她還是能勉強對她們娘幾個好點的。
心裏正想得美，卻聽孟清抿嘴淡笑道：“你們就打個欠條吧，分期還，五百兩銀子分五十年還，一年十兩銀子，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我就不收你們利息了。”
她明明是在笑著，小張氏看著卻覺得心裏發寒，僵著臉訥訥道：“一年十兩銀子，我們家每年的收成也隻夠一家人溫飽的，一分錢都湊不出來。”
蘇崇衫冷下臉，“讓你們分五十年還，那是我看在阿清小姨的份上，但是你們也不要得寸進尺，要是還不了，咱們就見官。”
張老婆子一個激靈，“就按你們說的，一年十兩銀子的還！”又趕緊給自己大兒媳婦使眼色。
隻要拿捏住李秋巧那個小賤人，還怕孟清不拉拔她們家，不帶著她們家掙錢？
到時候她們家可不止十兩銀子的收入！
小張氏也反應了過來，一臉為難地勸王老大，“這已經是折中的辦法了，這幾年咱們家咬緊了牙關努力幹活，肯定能還上錢的。隻要婆婆好好的，咱們家的福氣還在後麵呢。”
隻要張老婆子還在一天，那就是李秋巧的婆婆，光一個孝道就能把她吃得死死的。
楊氏卻是忍不住跳出來怒道：“大嫂這話說的容易，你兩個兒子可都在學堂裏念著書呢，我們家啥都不落，還得省吃儉用地擰巴著幹活還錢，一年十兩銀子，這是要逼死人呢！”
孟清沒有說話，冷冷看著她。
張老婆子暗自咬牙，揪著楊氏又扇了兩巴掌，“黑心爛肺的東西，你不賠錢，是要讓老娘被送去官府坐牢受罪呢！你個賤人！”
又讓王老二把她帶回去，不讓她在這裏攪合。
王老二也皺著眉頭，沒有動，“娘，一年十兩銀子，咱們家再怎麽省吃儉用，也扣不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