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還想著要從李家人的嘴裏套話,便應著招呼了兩人,又吩咐吳媽媽去端茶果點心出來招待人。

李老爺子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還是皺著眉頭問道:“你如今都成親了,怎的當時也不來家裏通知一聲,我跟你姥姥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成親的事情呢。”

周婆子也是一臉的不讚同,點點頭,應和道:“是啊,你這孩子,咋啥事兒都不跟我們說一聲,不然別人還以為你沒有娘家人呢,難道你還指望著孟家那些黑心爛肺的給你做主?”

想了想,又拉著李淑的手,接著一句,“孟家那些狼心狗肺的,沒一個好東西,你幹啥還讓別人住進來,自己該親近的親戚不親香,眼巴巴地去巴望著外人作甚。”

孟清在心裏嗬嗬笑,真說起狼心狗肺,李家人也不逞多讓吧?

自己女兒死了都不來看一眼,明明知道她和阿鬆在孟家過得什麽日子,卻冷眼旁觀。

這麽多年了都沒有過問一句,若不是看到她嫁的夫婿有錢,看到了蘇家的富貴,隻怕自己成親,李家人連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不過她麵上未顯,隻淡淡應了一句,“這麽多年都沒有走動,我記事起就不知道自己還有姥姥姥爺,就沒能夠想到去拜見你們。”

“再說,難道姥姥不知道,我並非正常嫁到蘇家,而是被二兩銀子賣過來的,都沒有什麽喜宴,自然不用去通知姥爺姥姥吧。”

蘇崇衫扭頭瞥了孟清一眼,若有所思。

周老婆子卻聽出來,這是孟清在怨怪他們,這麽多年都對她們姐弟不聞不問。

不由得撇撇嘴,不屑道:“若不是你娘當年一意孤行,不聽我們的安排,鐵了心要嫁給孟大壯那個王八蛋,家裏能跟她斷了親,能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嗎?”

孟清眸光微動,順著周老婆子的話問下去,“難道當年姥姥為娘找到了更好的親事?那為啥娘會不答應呢。”

她眨眨眼,一臉單純無辜,似乎純粹就是好奇而已。

是以周老婆子絲毫沒有防備,下意識就把話接了下去,順嘴道:“可不是,那家人可有錢了,雖然那老爺年紀大了,可她嫁過去就是做姨奶奶,將來錦衣玉食吃喝不愁,她還有什麽好挑的。”

說到這裏,她似乎想到了什麽,賭氣道:“結果那個沒良心的,竟然還和孟大壯跑了,那邊的大老爺來要人,找不到你娘,反而害了你小姨……”

她憤憤不平地抱怨,想在孟清抹黑李淑芳。

李老爺子卻是眼皮子一跳,嗬斥出聲,讓周老婆子的話頭猛然頓住。

她有些後怕地看了孟清一眼,卻見對方神色平靜,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說的有什麽問題,稍稍鬆了口氣。

孟清卻是垂了眼,眸底閃過一抹狐疑,心中沉思。

原來小姨最先定的那戶人家竟然是給她娘挑的,後來那老爺子死了,小姨也被繼子趕了出來,轉而嫁到了王福全家。

聽周老婆子的語氣,想來她是極度為李秋巧不平的。

可同樣是閨女,為什麽周老婆子主動為她娘找這樣的親事,輪到小姨身上,她卻心疼怒憤呢?

就算是偏心,可一母同胞的姐妹,也不至於偏得這樣離譜吧?

這下子,孟清是更加堅定了心裏的猜想,難道娘親真不是李家人親生的?

周老婆子意識到自己失言,臉上閃過悔恨,又岔開了話題,“總之這些年不是我們不來看你,隻不過事情纏身,沒辦法來,你也別想太多。”

連借口都這般的敷衍。

孟清嗬嗬笑了笑,“我自然不會在意的。”

本來就是無關緊要的人,她作甚要在意對方關不關心自己,不過是為娘親抱不平罷了。

小舅舅李有文也自顧自找了個椅子坐下,吊兒郎當地打量著屋裏的裝飾,隨口問道:“你們蓋這麽大個院子得花不少錢吧?”

心裏想著,有這麽多錢蓋房子,也不知道用來孝敬他這個舅舅。

蘇崇衫淡漠地看他一眼,“也沒花用多少,總歸蓋好以後都是蘇家自己的東西,既然手裏有錢,自然不能委屈了,就蓋的大一點,住著也寬敞舒心。”

暗示這是蘇家的產業,可跟你們沒有關係。

李有文撇撇嘴,心裏琢磨著能撈個什麽東西回去,到時候拿去典當了,拿著錢找小翠快活去。

小翠是快活樓的妓子,深得李有文的喜歡,所以李有文一有錢就去找她廝混。

另一邊,曼娘聽說姥姥姥爺來了,忙不迭放下繡品跑來看,清清脆脆地叫了人。

如今她在孟清身邊待久了,漸漸褪去原本的怯弱生澀,人變得自信開朗起來,再加上穿戴也與往日不同,整個人的氣質上升了一大截。

李家人差點沒能夠認出她來。

杜氏仔細打量著曼娘身上的穿戴,眸光閃爍,拉著曼娘嗬嗬笑了笑,“曼娘都這麽大了,這身衣裳可真好看,是你娘給你做的嗎?”

李淑一看到曼娘就是一肚子氣。

以前曼娘在王家的時候,被她奶奶磋磨,成天灰頭土臉,隻能穿補丁衣裳。

所以每次李秋巧帶著曼娘她們走娘家的時候,看到那三個跟小乞丐一樣的表妹,她的虛榮心就得到了滿足,總覺得自己高她們一等。

可這一次見麵,曼娘在孟清家吃的好穿得好,一身氣質也漸漸變得出挑,看著像是大家小姐,比自己還要有架子。

心裏憤憤不平,陰狠嫉妒地看著曼娘。

曼娘沒有多想,笑著回了一句,“沒有,是表姐給我做的。”

杜氏嗬嗬笑,眼底快速劃過一抹光,“我說怎麽這樣好看呢,光看這料子應該就不便宜呢,孟清真是有心了,竟然這樣疼愛底下的妹妹。”

又看著李淑,滿臉的憂色,歎了口氣道:“說起來,今年淑兒都還沒有做新衣裳,身上穿的還是去年的襖子,實在是有些舊了,冬日裏還不保暖。”

這話的潛台詞就是,同樣是表姐妹,你總不能夠厚此薄彼,給表妹做了新衣裳,不管表姐了吧?

周老婆子眼珠子一轉,也拉著自己身上的灰布襖子歎氣,“可不是,這兩年地裏收成不好,家裏的銀錢都緊巴著花用,別說是淑兒了,我老婆子這身衣裳還是幾年前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