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仲霆伸手摸著石碑，眼底是壓抑的痛楚。
“一年多前，我接到任務，緝拿國際軍火和販毒團夥的頭目熊天。他在全國各地都有據點，D國是他最常落腳的地方。我們的任務是拿到他在D國的地形圖，加上程嘉漪一共七個人。”
霍仲霆喉嚨有些哽咽，像是在說給葉輕言聽，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和老A一直搭檔，我反應快，他頭腦快，我們兩出手就沒有拿不下的任務。他的代號是FOX。”
出事的時候，他剛剛新婚，他的老婆當時懷孕了，可是他都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就走了。
說到這裏，霍仲霆就有些說不下去了。
後來，正是為了營救老A的老婆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才在S國遇到葉輕言。
老A孩子，正是葉輕言親手接生下來的。
葉輕言聽著他們的故事，一張張鮮活的臉就浮現在眼前。
三十出頭的老A沉穩睿智。
十九歲的小E陽光活潑。
還有剩下的三個，都是剛剛二十出頭的年紀。
葉輕言出聲安慰：“他們知道你沒有忘記他們，也沒有放棄他們，他們的家人也會被你照顧的很好吧。”
“那又什麽用，他們的兒子，他們的丈夫，他們的爸爸再也回不去了。”
霍仲霆抬頭看著黑沉下來的天空，將眼淚逼了回去。
“任務雖然成功了，但是他們五個人都沒找到，有人說後來在S國看到老A，他叛變了。”
葉輕言才知道，所以他們進不了烈士陵園，隻能在這公墓裏立幾座無字碑。
這對霍仲霆來說，是痛上加痛了吧。
“我相信，老A不會叛變的，他們是犧牲了。我一定會討回這個公道，讓你們進入烈士陵園去，墓碑上刻上他們的名字，貼上他們的照片。”
霍仲霆坐在老A的墓碑前，手撫摸著那冰冷的石碑。
“你的努力他們看得到，他們會安息的。”
葉輕言也知道這安慰是多麽的無力，隻能默默在一邊陪著。
霍仲霆對著墓碑沉默良久，直到天慢慢黑了下來才往外走。
葉輕言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男人的情緒埋藏在心裏，她能幫他把那根刺挑出來，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了，剩下的隻能靠自己去消化。
霍仲霆從陵園出來的時候，腳步輕快了一些。
葉輕言記得他的腳步聲，很沉重，節律很明顯，這是在她防著他的那些日子裏記下來的。
現在她知道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正直男人，並不是小說裏的那些高高在上的霸道總裁。
雖然在商場上殺伐果決，但他心係家國，心係朋友。
安置了那些死去兄弟的家人，也安頓了身體殘障的老兵，每年還捐贈無數，霍氏還有專門成立了公益基金。
對於這樣的人，葉輕言是敬佩的。
因為有這樣的朋友，她甚至感到驕傲。
德國，WD治療中心。
“白女士的女兒依然聯係不上嗎？”老教授一口地道的德語。
助手無奈的搖搖頭，一連撥了十幾個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打電話給霍先生吧，他說緊急情況下可以聯係他，如果錯過決斷的機會，白女士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老教授當機立斷，助理撥通了霍仲霆的電話。
“霍先生，現在白女士麵臨一個很重要的選擇，但必須要親屬同意才可以執行，根據白女士目前的反應，必須在半小時內用到這種藥，錯過以後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何時了。”
“用，一切後果我承擔。”
霍氏海外醫藥正是研製這種藥的單位，他知道分秒必爭的含義，不顧其他先應承了，又囑咐了一番。
甚至安排德國分公司的人，過去治療中心守著，一旦有什麽變化及時通知他。
葉輕言一台手術時間不定，七八個小時都是有的，他隻能替她拿了這個主意了。
掛斷電話，霍仲霆就直接往聖多醫院去了。
從手術台上下來已經是晚上八點，葉輕言從更衣室的櫃子裏拿自己的衣服出來換上，一邊走一邊看電話，二十七的來電信息，其中十七個是德國治療中心的號碼。
葉輕言心裏緊張的不行，擔心母親那邊別出了什麽事。
電話撥了過去，無人接聽，她低著頭看電話，沒注意到霍仲霆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麵前。
電話接通，她衝霍仲霆指了指旁邊走到走廊邊上去講電話。
“葉小姐，因為用藥及時，白女士的反應非常好，肌力反應很好，呼吸功能也有所恢複。”
助理的聲音慣常的冷靜，用一口純正的德語跟她說。
葉輕言心思細密，默默的將助理報的一串數據都記在心裏。
“謝謝您了。”葉輕言開心的聲音都輕快了許多。
“不用謝我們，要謝謝霍先生，是他當機立斷，願意承擔所有的後果。”
葉輕言轉過身，就見到霍仲霆站在那裏，兩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穿著棕色的皮衣，短發在燈光下發著光。
葉輕言小跑著過去，伸開手臂擁抱了他一下，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快速離開。
“老霍，謝謝你，醫生說我媽媽反應很好，自主呼吸功能有恢複，等不了多久就能脫離呼吸機了。”
葉輕言臉上揚著明媚的笑容，眼角眉梢皆是喜氣洋洋，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輕快。
霍仲霆怔忡在原地，他無數次想抱抱她，想拍拍她的後背安慰她，他不敢。
第一次擁抱，就這麽發生了，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葉輕言笑著跟他說話，他卻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半晌，霍仲霆緩過神來，用同樣輕快的語調問：
“謝謝就是說說而已？”
葉輕言眉眼彎彎的笑著：“去我家，我做菜給你們吃？”
上一次吃飯不歡而散，她一直覺得對不起陸擎北和周洋藝，正好今天再給他們做一次。
她自顧自在前麵走，她剛要打電話給周洋藝，葉家老宅的電話打了過來。
葉輕言收了電話，不好意思的朝霍仲霆笑笑。
“不好意思，我爺爺叫我回去一趟，隻能改天做飯給你們吃了。”
“嗯，我送你過去，正好我也要回老宅一趟。”
他不著急這一頓飯，他是要吃一輩子她做的飯的，或者他做給她吃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