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來的太突然了,她暫時還消化不了。

“對不起,我失態了。”

葉輕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站起來走到床邊,迎著風想讓眼淚憋回去。

可是,憋不住,讓它偷偷的落下來吧。

葉輕言心裏難免難過,但既然爺爺已經將她從葉家除名了,她也不再眷戀。

可是母親,是她在這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如今連母親也不是親生母親。

葉輕言站在窗邊緩了一會兒,默默的擦幹眼淚,重新走回來坐下。

不管能不能找到親生父母,也不管有沒有血緣關係,在她心裏白玉就是她的親生母親,誰也不能改變。

霍仲霆的眼神至始至終都在她身上,想安慰她,想抱抱她,可她明顯此刻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神情。

葉輕言再次坐下的時候,臉上已經是一片平靜。

老爺子打量著葉輕言的神色,心裏有些震驚。

這女孩有著與實際年齡不符的沉穩,麵臨身世這樣的大事,也隻是片刻的不寧便能處之淡然。

葉輕言緩緩抬起頭,眼神依舊清明。

“親生父母的事情以後再說吧,我想見一下我爸,您能幫忙嗎?”

她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為什麽會成為他們的女兒,母親跟葉沐揚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交易。

這個交易,是不是與母親總說葉沐揚是恩人有關?

她知道,老爺子有辦法讓她見到葉沐揚。

母親現在昏迷不醒,她隻能去問葉沐揚。

老爺子為難,自從他退了以後,他幾乎從不動用那些關係。

“好。”答應的人是霍仲霆。

老爺子瞪了霍仲霆一眼。

“葉沐揚現在什麽都不招,她去見一見,說不定能發現點什麽。”

霍仲霆說的很是正義,那點私心怕是隻有他自己知道。

“我來想辦法,再此之前你們不許給我亂來。”

霍老爺子警告說。

一個星期以後,葉輕言被安排去見葉沐揚。

葉沐揚是重刑犯,葉輕言被安排在一間密閉的屋裏等。

沒有窗,前後各一個門,一張木頭桌子,兩張椅子。

葉沐揚帶著手銬和腳鐐出來的,看到葉輕言,眼裏閃過一抹希望,隨即便是厭惡。

“你當初不願意幫我,現在又來找我幹什麽?”

葉沐揚頭發長了很多,眼窩深陷,蒼白的臉上皮膚鬆弛,看來這裏的日子不好過,隻是看葉輕言的眼神,依舊是看仇人的眼神。

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葉輕言再見葉沐揚便平靜了很多。

葉輕言手心裏捏著一個金屬球,一雙眼睛澄澈明亮看著葉沐揚。

“爸爸。”

她開口叫他,聲音一如小時候一樣清甜。

葉沐揚一愣,不敢相信似的望著她的眼睛。

葉輕言伸手覆在葉沐揚的手上,手心裏的金屬小球落入到葉沐揚的手心裏。

她緊緊的握著爸爸的手,就像小時那樣。

“爸爸。”她又叫了一聲。

葉沐揚眼睛直愣愣的,眼前是那個紮著羊角辮,背著小書包的小女孩。

葉沐揚眼裏閃過一抹光亮。

“言言。”

他叫她,一如小時候那樣。

葉輕言正在對葉沐揚進行催眠,葉沐揚進去以後什麽都不肯交代。

葉輕言能見他的條件,就是試著對他進行催眠,讓他說出幕後主使。

“爸爸,是誰讓你做這些的?”

葉沐揚神秘兮兮的四下裏張望,壓低了聲音:

“你別管,會有人救我出去的,沒有人能動得了他。”

“他是誰?”葉輕言追問。

葉沐揚站起身來,湊到葉輕言的耳邊說了兩個字。

“熊天。”

國際大毒梟熊天,他才是國際器官非法交易組織的頭目?

可即便是這樣,熊天也不可能是直接跟葉沐揚對接。

那麽也就是說,Z國還有熊天的餘黨,這個消息是一個很重要的消息。

葉輕言繼續問:“除了熊天,還有誰?”

葉沐揚再次朝她湊過來,眼睛四下裏張望,隨即壓低了聲音。

“他比熊天還可怕,熊天不在這裏,可是他在這裏,他能要了我們全家的命。噓!”

葉沐揚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難道,他也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還是說對方實在太可怕,即便是被催眠了,葉沐揚也壓在心裏不敢說?

“那他是怎麽跟你聯係的?”葉輕言試探著問。

“聯係?”

葉沐揚眼底的迷蒙慢慢退去,他抽開了手,腦子晃了幾下再次睜開眼睛,臉上已經換了一副神情。

“你怎麽來了?”葉沐揚瞳孔一縮,眼裏都是警惕。

他抬了抬手,因為手銬在一起抬不起來。

頭很暈,他甩了甩頭,再次看清坐在那裏的人的確是葉輕言。

“我來看看你啊。”葉輕言微笑著回。

葉沐揚臉上掛著冷笑,當初葉輕言拒絕去幫他求情,他一直懷恨在心。

“聽說,你爺爺把你趕出葉家了,你以為有你爺爺撐腰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裏,就算我在這裏葉家也在我的掌控中。”

葉沐揚已經恢複了如常的神色,催眠失敗了。

葉輕言神色如常地說:“我來看看你,也有些問題想問你。”

“不喜歡我,卻還要收養我的理由是什麽?”

葉沐揚微微抬眸,死灰的臉上笑容慢慢放大,他咬牙切齒地說:

“因為有你在,我就不會死,不管你幫不幫我,我也不會死。”

葉輕言不懂,葉沐揚的罪至少是終身監禁,她一個女孩子能起到什麽作用?

“你和母親之間的交易是什麽?”

“哈哈哈哈。葉沐揚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笑話。

“跟我交易,她也配?”

葉輕言要瘋了,葉沐揚心機深厚她知道,可事到如今依然這樣油鹽不進,這讓人很抓狂。

“我媽那麽愛你,你還有沒有良心?”葉輕言替母親感到不值。

“那是她傻,她犯賤,她活該變成現在的樣子。”

葉輕言看著雙目赤紅的葉沐揚,突然有一種不好的想法,母親的病是不是有人刻意為之?

“你不許侮辱她。”葉輕言無法忍受別人對母親不尊重,尤其是葉沐揚。

葉沐揚抬起頭,一雙眼睛凶神惡煞。

“葉輕言我告訴你,不管你幫不幫我,我們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包括白玉。我要是死了,你們都得死。”

葉沐揚不像在說假話,不是她們還得他不至於因為怨氣,可是到底為什麽?

“跟我的身世有關?”

葉沐揚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抬頭看了幾眼牆角的攝像頭。

“你當初不願意替我去求人,我才會有今天的下場,你最好祈禱我能平安出去,否則。

葉沐揚突然一頓,跟著咳嗽了兩聲,嘴角湧出深黑色的血出來。

“爸。”葉輕言下意識的叫了一聲。

葉沐揚梗住了呼吸,血帶著泡沫從嘴角往外湧,白眼仁直往上翻。

不過須臾,葉沐揚朝後麵倒了過去。

葉輕言完全呆住了,看樣子葉沐揚是中毒了,如果不是他自己求死,很有可能是被下毒了。

葉輕言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潭裏。

葉沐揚什麽都沒說出來,就死了。

她除了唏噓,還很絕望,誰能告訴她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葉輕言呆呆地坐在那裏,看獄警進來把葉沐揚拖走。

她踉蹌著走出去,因為葉沐揚是在跟她會麵期間暴斃的,她要留下來配合調查。

“中毒而死,毒藥應該是兩個小時候服下的。”

法醫如是說,葉輕言被排除了嫌疑,可她卻一肚子的疑問。

葉沐揚不像是會自殺的人,就在剛才她還看見了他眼裏的求生欲。

是自殺還是他殺?

葉輕言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葉沐揚說的那個很可怕的人,到底是誰?

葉輕言腿腳發軟,她扶著牆往外走。

霍仲霆在外麵等她,見她出來,上前扶了一把。

“怎麽會這樣?”

葉輕言喃喃自語,第一次徹底暴露了自己的軟弱。

“怎麽樣了?”

“葉沐揚死了,服毒。”

葉輕言失魂落魄的在長椅上坐下。

霍仲霆也有些震驚,葉沐揚是重刑犯,看管嚴格,死因必有蹊蹺。

於國於家,這些對葉輕言來說都太沉重了。

他按了按她的肩膀:“這是國際案件,牽涉必然廣泛,你別想太多。”

葉輕言何嚐不知,想太多也是沒用。

她無力地垂下了腦袋,額角碰到男人的肩膀,她顧不得許多,就那麽靠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