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仲霆將她手裏的酒杯奪下來,沉聲問道:“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昨天,我的案子終於了結了,我又一次被關了,一年三個月零三天。”

程嘉漪一根根掰著手指,

我爸媽讓我留在林城,可是一想到你在這兒,我就忍不住過來了,一過來就迫不及待的想來見你。”

程嘉漪露出苦澀的笑,想去奪酒杯。

霍仲霆一抬手,紅色的酒液全部潑到了程嘉漪的臉上。

程嘉漪錯愕地長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看著以前一直照顧她的男人。

“程嘉漪,你給我清醒一點,滾回林城去,別在給別人惹麻煩。”

老程為了救程嘉漪,肯定是已經傾盡所有了。

“我。。。”程嘉漪扯了張至今擦臉上的酒液,擦著擦著眼淚就滾落下來。

“我不走,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不過就是想留在你身邊,能夠常常見到你。”

程嘉漪委屈巴巴的望著霍仲霆,睫毛一顫淚珠子就往下掉。

吧台上是一堆擦過臉的紙巾,酒保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又不敢過來。

“都怪葉輕言,是她以一個受害人的身份搶走了你,可是那種情況下你能怎麽辦啊?”

程嘉漪突然嚎啕大哭起來,她那一句受害人的身份讓霍仲霆有了片刻的震驚。

那個深埋在心裏的秘密,居然被程嘉漪知道了,所以她才會接近葉輕言。

霍仲霆一把抓著程嘉漪的手腕,把人拖到酒吧外麵。

程嘉漪一個踉蹌,被霍仲霆扔到了地上。

“你知道了什麽?”

程嘉漪跌坐在地上,抬起一張淚跡斑斑的臉。

“當年你去S國營救老A的妻子,被迫強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就是葉輕言對不對?”

霍仲霆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後腦勺一陣悶痛。

“你在哪兒聽說的?”

程嘉漪仰著頭,因為得到親口證實而露出一抹冷笑。

“這你不用管,所以你根本就是為了責任才要跟葉輕言在一起的對不對?你心裏愛的還是我對不對?”

程嘉漪一點點直起身,一隻手攀上了霍仲霆的小腿,想要貼著他爬起來。

霍仲霆踢了一腳,往後退一步,在程嘉漪麵前蹲下。

他眼眸泛紅,伸出鐵鉗般的大手捏住了程嘉漪的下頜。

“我問你怎麽知道的?”

聲音透著狠戾,像是密密麻麻的針刺入程嘉漪的後背。

她被捏得臉變了形,喉嚨裏發出咕嚕聲說不出話來。

霍仲霆鬆了送手,讓她能說出話來。

“咳咳。”程嘉漪猛烈的咳嗽了幾聲,見霍仲霆是真的動了怒,此前的酒意全醒了。

“說!”霍仲霆冷冽的聲音再次響起。

“卷宗,我看了你營救老A妻子的卷宗。”

霍仲霆捏著拳頭,指甲幾乎掐進了肉裏,這要是個男人他保準一拳將對方的頭打歪。

聽到拳頭捏緊發出的聲音,程嘉漪往後縮了兩步。

“因為是關聯案件,所以他們拿了出來,中途他們以為我暈過去了才沒有防備,我隻瞄了一眼隻看到那個,其他的我都沒看到。”

程嘉漪聲音越來越小。

“老程用自己的軍功換了你的牢獄之災,你不好好反省就琢磨出這件事來?”

對程嘉漪,霍仲霆更多是恨鐵不成鋼。

老程是他的恩師,鋼筋鐵骨的血性漢子,唯一的軟肋就是這個獨生女兒。

過去,他也拿程嘉漪當妹妹,可是她幹了太多的壞事,別說照顧她,他現在是連看也不想看見她。

霍仲霆抬眸,冷冷的盯著程嘉漪,一字一頓地說:

“閉緊嘴巴,滾回林城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冷漠而決絕,程嘉漪流著淚搖頭,這不是那個照顧她護著她的男人,不是。

“滾!”霍仲霆一聲大叫,嚇得程嘉漪抖了幾下。

他盯著她,就想盯著勢不兩立的敵人,這種感覺讓程嘉漪不知所措。

她顫抖著深呼吸,努力平息下來,直視他的眼睛。

程嘉漪坐在那裏,哭喊著踢動腳下的塵土。

“啊!!!”

崩潰到發狂,她再也控製不了自己的情緒。

“霍仲霆你在怕什麽?”

“我找葉輕言你害怕了。”

“你害怕自己強。奸犯的身份曝光吧。”

“你追求葉輕言是為了贖罪,是為了掩蓋自己的錯誤吧。”

“所以,我們之間又有什麽區別?”

“我們都是罪人,都是騙子,你又何必裝的這麽道貌岸然?”

程嘉漪不顧一切的大叫,將霍仲霆逼到情緒的角落。

他衝她揚起巴掌!

“你!”

“打啊,打死我就沒人知道你的秘密了!你打死我啊!”

如果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她願意死在他手裏,這樣他就會記著她一輩子。

程嘉漪臉色慘白,牙齒咬得緊緊的,她睜著眼睛等那一巴掌落下來。

霍仲霆舉在空中的手慢慢捏成的拳頭,程嘉漪那張臉讓他想起了老程,他的老領導也是他的恩師,曾經帶著他穿越槍林彈雨,教他射擊格鬥,為他擋槍。

老程一輩子隻求過他一件事,就是在他在退居二線以後,又把自己的獨生女兒交到霍仲霆手上曆練。

程嘉漪跟著他三年,結果就曆練成這樣了。

霍仲霆收回了手,掏出手機給老程打電話,電話剛剛接通,程嘉漪撲了過來。

霍仲霆手一鬆,電話掉在了地上。

“喂。”老程沙啞的聲音傳來。

老程滿身都是舊傷,近些年身體越來越不好,晚上睡不沉,電話剛響一聲就接了。

程嘉漪慌忙爬過去,掛斷了電話。

“你現在連我爸都不顧及了嗎,霍仲霆你可真冷血。我爸為你擋過槍,我就算不是替你坐牢也是因你坐的牢。為了葉輕言,你不僅要逼死我還要逼死我爸爸?”

霍仲霆蹲在程嘉漪麵前,撿回了手機:

“你敢在葉輕言麵前亂說一個字,我讓老程家絕後!”

字字如利刃,插進了程嘉漪的心髒,讓她身體戰栗一片。

這是要她的命啊!

程嘉漪依然不敢相信,可是眼前的男人此刻冷漠到陌生,這真是那個從小就護著她的男人嗎?

“要麽回林城,要麽去老程身邊呆著,別在讓我再見到你!”

程嘉漪突然就後悔了,她不該去找葉輕言,不該提前驚動了霍仲霆。

她低估了葉輕言對霍仲霆的信任,更加低估了葉輕言在霍仲霆心裏的分量。

她伸手抱住了霍仲霆的小腿:“仲霆我錯了,但是我什麽都沒跟她說,也永遠不會說,你別趕我走。我媽不要我了,我給爸爸丟了臉部能再去他那裏了,除了墨城我沒有地方去了。”

程嘉漪沒有說謊,老程是一個重臉麵的人,幾年前也是因為老母親拿命相逼讓他救女兒。

當時除了程嘉漪的口供沒有任何證據,老程就任由案子不了了之,現在舊案翻案,還是程嘉漪自己說出來的。

他是耗盡了臉麵去求人,又是承擔罰款,才把女兒的罪行降到最低,讓女兒在一年的審訊期後能夠放出來。

現在他自己都抬不起頭了,怎麽會容許女兒到他身邊去。

程嘉漪見霍仲霆神色有所鬆動,繼續哭著說: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爸因為我的事情顏麵盡失,我不能去給他添堵,求求你讓我留在墨城。我什麽都不會說,什麽都不知道,我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麵前。”

程嘉漪言辭切切,聲淚俱下,做足了反思的戲碼。

霍仲霆手機閃爍,是老程的電話打了過來。

“咳咳咳。”

一頓猛烈的咳嗽後,有床板吱嘎的聲音,老程自從離婚以後就一個人住在隊裏,長年和不足一米的鐵架床為伴。

“仲霆,是不是嘉漪又給你添麻煩了?”

老程一句話堵得霍仲霆說不出話來。

“嘉漪本性不壞,是我和她媽媽沒教好她,才讓她犯了錯。其實就算你不查,我也一直在想辦法補救。小A他們的家人我也一直有在資助。咳咳,我就這麽一個女兒,不能送她去坐牢。”

老程一提起女兒就喋喋不休的說了很多,夾雜著咳嗽聲和喘息聲。

“你睡吧,沒事。”霍仲霆直接掛了電話。

“你。”霍仲霆再次揚起巴掌,程嘉漪嚇得抱住頭,那一巴掌還是沒有落下去。

“老程怎麽會有你這麽個女兒?”

程嘉漪抹著眼淚,抽抽搭搭的哭,抬起胳膊護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