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言將葉耀輝轉到了聖多醫院神經科,厲星南主治。

厲星南剛查完體從病房裏出來:

“老爺子身體沒有大礙,肢體不協調是中風留下的後遺症,慢慢做複健,目前的問題是有輕度不良。”

誰能想到,曾也算是富豪之家的葉家,堂堂當家人會營養不良。

真是否刺!

葉輕言接過病曆仔細翻看。

周洋藝朝病房裏看了兩眼,冷言冷語的說:

“嘖嘖,真是報應,前腳跟你斷絕關係,後腳一個跟頭就沒爬起來。”

周洋藝一直信奉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年紀大了,難免作,耳根子又軟。”厲星南笑著開解葉輕言。

周洋藝撇撇嘴:“家裏又沒有皇位繼承,把血統看得那麽重,現在親生的也不見有人管。”

“你啊,就是心太軟,要是我就讓他自生自滅,餓死算了。”

周洋藝恨鐵不成鋼,被厲星南拖走之前還掐了一把葉輕言的腰。

葉輕言揉著腰進病房,葉耀輝背對著門口躺著。

“今天感覺怎麽樣?”醫生慣用的開場白,葉輕言立在床旁問,沒有過分的親昵。

葉耀輝沒有回頭,那隻尚靈活的手握成拳頭,砸著床麵。

“讓我死了算了,還管我做什麽?”

到老了活得如同乞丐,不如死了幹淨。

葉輕言走過去翻看床頭的電子病曆本。

“就是路邊看到一隻小貓小狗也會救,您不必有負擔。”

葉耀輝肩膀聳動,半天沒有出聲。

葉輕言瞥了他一眼:“現在哭有什麽用?早幹嘛去了。”

“秦霜露指望不上,怎麽二叔和小姨是親生的,怎麽也都不管你了?”

葉輕言句句實話,葉耀輝卻被刺激的不行。

他抬手手一拉,就把掛在架子上的輸液袋給掙脫了,手臂上血冒了出來。

“那兩個畜生,都隻是想要我的錢,三個孩子隻有你爸爸是孝順的,可惜被你害死了。”

葉輕言抓起一個棉球,一把給他按住。

“就剩一隻手能這麽動了都不消停,他們是什麽樣的人您以前不知道?”

葉耀輝被懟的啞口無言,他一早就知道老二和老三是白眼狼,可他們是他親生的啊。

“還不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沐揚還在,葉家何至於落到今天的地步。”

葉輕言幫他處理了針孔,叫護士過來重新紮針。

葉沐揚的案子水太深,葉輕言不好多說,但這個鍋她可不背。

“第一,他不是我爸,現在就連你也不是我爺爺了。不是我絕情,是你們先對我不義的。”

“第二,葉沐揚的死與我無關,警察局有案件記錄,您要是真覺得是我害了您兒子,您可以報警抓我去坐牢。”

“第三,您的身體沒大事兒,今天就能出院,請提供家屬的聯係方式,我們好通知他們來接您。”

葉耀輝高高在上一輩子,老了落得這麽個下場,現在還被自己趕出門的孫女擠兌,心口疼得厲害。

“誰說我沒事,我心口痛,你不是心髒科的醫生嗎,你把我轉到你們科裏去,我要你給我看病。”

葉耀輝突然撒起潑來,要不是半邊身子活動不便,這會兒大概能就地滾起來。

葉輕言就這麽冷冷的看著他,等他鬧累了躺在病**喘氣。

“那也要通知您的家屬來辦,二叔和小姨的電話是多少?”

葉輕言掏出電話來,葉家的人她早就沒了來往,也沒有聯係方式了。

葉耀輝咬著牙不說,叫過來又能怎樣,況且他們都不一定會來。

現在看來,葉家還隻有這個孫女有幾分良心。

葉耀輝噘著嘴嘟囔:“那兩個孽子,你都還肯叫一聲二叔和小姨,怎麽還不叫我?”

嗬,這老頭兒是不是記性不太好。

“需要我幫您回憶一下嗎,脫離關係申明,年月日我都還記得。”

葉輕言戲謔地說道。

葉耀輝騰得紅了一張老臉,他早就後悔了,不該在秦霜露他們的鼓動下跟葉輕言脫離關係。

隻是他一把年紀了,臉麵,說不出口道歉的話。

“你媽現在怎麽樣了?”葉耀輝知道葉輕言最在意的人是她母親,衝她的軟肋下手。

“挺好的,霍爺爺對她很照顧。”

“你媽是個好人,就是命不太好,以後你要好好對她。”

葉輕言繼續冷漠臉:“這不用您操心,您要是沒有家人過來,我就隻能給您安排養老院了。”

“不行,我不去,葉輕言你別忘了你還姓葉。”

葉耀輝激動的抓床欄,想爬又爬不起來。

葉輕言按著他躺下:“還有三四個小時,你還是好好想想出院以後到底去哪兒吧。”

其實,她已經打定主意送老爺子去療養院了。

白玉曾經住過的療養院,條件很好,有醫生有護理員,還有老夥伴一起下下棋唱唱歌,比跟著葉家的任何人強。

下午,辦好了出院手續,葉輕言叫阿讓安排送葉耀輝去療養院。

“我不去。”葉耀輝抱著床欄不起來,他有兒有女的去養老院,讓人笑話。

“那裏條件很好,有專人照顧,還給您請了個保姆。”

“我有家人,我才不去那種地方。”

“錢我都交了。”葉輕言沒有立場也沒有辦法親自照顧他,出錢送他去療養型養老院是她目前能想出來的最好辦法了。

“錢交了我也不去,我有家人,住養老院會被笑話的。”

葉耀輝死活不肯起來。

“你住那邊,就不會給二叔和小姨添麻煩,他們說不定還能過來看你幾眼。”葉輕言沒好氣的說。

“他們不要我,我不是還有孫女嗎?”葉耀輝老臉一紅,是打算丟了這張老臉了。

曾經不要的孫女,才是葉家對他最好的人。

“可我現在已經不是你孫女了。”

“那又怎麽樣,你叫過我那麽多年的爺爺,我還抱你去逛商場,給你買衣服買好吃的,還接送過你上學。下雨天我都舍不得讓你腳沾水,現在我老了,你就要把我扔到養老院區。”

葉耀輝突然提起往事,葉輕言心裏一頓。

那些童年的記憶湧上心頭,在此之間,葉耀輝對她是真的不錯。

這些記憶,確實抹不去。

“行了,不送你去養老院了,我送你去療養院,給您找最好的康複醫生,有時間就來看您,行了吧?”

養老院和療養院隻差了兩個字,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葉老頭兒抱著床欄,打不定主意要不要走,他害怕出了院葉輕言就不管他了。

葉輕言馬上有一台手術,沒時間跟他磨嘰:“阿讓,抗走。”

阿讓一愣,隨後立馬執行,將老爺子拉起來,放到背上背著就走。

一個大塊頭,背一個小老頭兒,輕鬆的很。

腳步一邁,三兩步就出了病房。

“葉輕言你得說話算話,必須來看我。”

葉耀輝連行李都沒有,葉輕言收拾了幾樣住院後才買的東西。

邊走邊想,這老頭兒就是嘴欠,嘴別飄的那麽早,發什麽脫離關係的的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