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腳剛跨進診療棚,楚逸風就彎腰捂住了腹部,麵露痛苦的神色。
葉輕言緊張地問:“不舒服了?”
“嗯,我去吃藥,你給霍大哥檢查一下。”楚逸風不像是裝得,冷汗都下來了。
“你去吧,記得吃一整片。”葉輕言輕聲交代。
她發現楚逸風為了節省藥,有時候隻吃半片,晚上睡覺前才會吃一整片。
因為夜裏時間長,又沒事可做,痛起來更加扛不住。
楚逸風點點頭,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來交代:
“給霍大哥好好檢查一下,仔細一些,他幫了我們不少忙。”
楚逸風交代完了,又看了二人一眼,才微微彎著腰往外走。
一樣的話,兩個人是完全不同的理解。
葉輕言知道楚逸風是在給他們製造和好的機會,讓她仔細點檢查,是給她多一些時間。
而霍仲霆則是感覺被塞了一肚子的狗糧,前女友和現任在他麵前秀恩愛。
他是他,而他們是他們,楚逸風明裏暗裏在提醒他別再惦記葉輕言。
氣得他肝痛,還隻能自己憋著。
霍仲霆背著手站在那巴掌寬的小床旁邊,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躺下吧。”葉輕言眉眼淡淡,內心其實是狂蟒之災。
霍仲霆繃著臉,默默的躺在狹窄的診療**。
診療床很小,他的腳直接伸到了外麵,一翻身大概都會從上麵掉下來。
葉輕言不由得想起了白雪公主躺上小矮人的床,居然覺得眼前這畫麵還挺萌的,緊繃的情緒也鬆弛了一些。
霍仲霆眼睛看著天花板,把剛才心裏酸澀在心裏又咀嚼了一遍,越品越不是滋味。
葉輕言隻是常規檢查,可是她每一次下手,霍仲霆都會心驚一下。
被自己喜歡的女人觸碰,還要裝著好無感覺,霍仲霆隻能咬著後槽牙直挺挺的躺著裝。
葉輕言收了聽診器,輕聲問:“最近是不是休息的不好?”
“挺好。”霍仲霆冷冷的回。
葉輕言適時閉嘴,撩起他襯衣的下擺在肝區按壓,手一路往上去壓那幾個穴位。
霍仲霆手捏成拳頭,緊緊地貼著床沿,咬著後槽牙,緊閉著眼睛不去看她的臉。
“肝上鬱結,注意別熬夜,還有控製情緒,尤其是注意少發怒。”
“嗯。”霍仲霆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他能不鬱結嗎?
葉輕言一旦工作就會忘記其他,所以此刻這個男人隻是接受檢查的患者,她沒有考慮避嫌的問題,該摸的地方都摸了。
這對霍仲霆來說簡直就是審判,在享受和克製中心裏已經是冰火交融,打得不可開交了。
葉輕言的手按壓著穴位,力道漸漸加重,偷偷幫他做了疏肝的按摩。
霍仲霆痛得悶哼了一聲,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怒目圓睜地瞪著葉輕言,分個手還想殺人不成?
“怎麽了?”葉輕言聲音輕柔,臉上是純粹的不解。
她的一隻手按住了霍仲霆的肩膀示意他躺下去,她的手指依然是軟軟的,搭在肩上卻像是撫慰了他的心尖。
霍仲霆的怒氣就這麽就地解散,悶悶地說了一句“沒事”,又順從的躺下。
“側過去。”
葉輕言一聲令下,霍仲霆小心翼翼的翻了個身,麵朝裏躺著。
葉輕言兩隻手沿著他的脊柱往下按,一直到腰間。
“嗯。”霍仲霆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劇烈的酸麻脹痛感之後,居然是渾身的暢快不已。
“起來。”葉輕言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轉過身填寫檢查記錄單。
霍仲霆坐起來,他曲腿坐在小**,活動活動胳膊,渾身鬆快了許多。
他抬眼看了一眼葉輕言,她依然淡定自若,真當他隻是一個普通的被檢查的人而已。
霍仲霆暗自思忖著林博淵的囑托,朝葉輕言開了口。
“三天後我要去一趟S國,需要一個女醫生隨行,你們這邊另外兩個女醫生雖然經驗豐富,但年齡偏大,我擔心反應會跟不上。”
言下之意是希望她能跟著一起去。
S國,葉輕言心裏劃過一絲異樣,本能的想拒絕。
霍仲霆舔了舔幹澀的唇,用如常的聲音說道:
“熊天在S國的據點,扣押了一個重要人物,是個女人,可能是個孕婦。”
葉輕言垂眸不語,如果是個孕婦可能會涉及到接生或者是引產,她雖然不是婦產科專科醫生,但也有一些經驗,另外兩位女醫生一個是骨外科,一個是普通外科,當真隻有她合適了。
霍仲霆看到了她臉上不自在的神情,不忍心讓她去,又希望帶她去,這或者會是她跟自己和解的機會。
葉輕言抬了抬眸,清澈的眸子裏像是漫上了一層水霧。
“我答應跟你們去。”
夢魘過的地方,和他一起過去,這種感覺難以描述,但是她不能拒絕。
“實在不想去也不勉強你,白醫生實習的時候大概也是做過產科的吧?”
白醫生都四十多歲了,實習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不用。”葉輕言抬起頭,淡定自若的看向霍仲霆。
她心裏明白,他們之間是陰差陽錯,不是他的錯,而她的心魔。
她也想知道,如果他們再次一起回到那個夢魘的地方,會是什麽樣的情形和心境。
三天後,霍仲霆開車過來接葉輕言。
楚逸風送葉輕言出去,把肩上的醫藥箱取下來。
葉輕言接過箱子,緊緊的抱在懷裏。
她手指緊緊的扣著醫藥箱的帶子,低垂著視線,睫毛輕輕顫動。
霍仲霆沒有下車,他仿佛又看見了她曾經手足無措的樣子,現在要再帶她過去,對她來說挺殘忍的。
楚逸風也不知道S國對葉輕言來說意味著什麽,以為她是擔心不能順利完成任務。
“S國最近比這裏太平,再說還有霍大哥在呢,你一定能順利完成任務的。”
“嗯。”葉輕言點點頭。
看著她乖巧到有點慫的模樣,楚逸風勾唇笑了,伸手揉了下她的頭頂,接著說到:
“記著你現在的樣子,出去遇到事兒也慫一點,躲在霍大哥後麵,記著你的命是要留著救人的。”
葉輕言不好意思的笑笑,她是有多慫,還要讓一個病人擔心。
“嗯,你要注意身體,晚上接診讓別人做,你別起來,按時吃藥。到了S國我試試能不能再找到你需要的藥。”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在刺激著霍仲霆的耳朵,他將車窗關上了,不去看他們“卿卿我我,難舍難分”的樣子。
楚逸風敲了敲車窗,一張笑臉對上一張比鍋底還黑的臭臉。
楚逸風繼續帶著笑說:“霍大哥,輕言我就交給你了,你們要平安回來。”
“嗯。”霍仲霆隻用鼻子哼哼了一聲。
霍仲霆開的是大貨車,除了除了駕駛位就隻有副駕的位置,葉輕言爬了上去。
楚逸風朝她揮手,葉輕言趴在車窗上還打算囑咐兩句。
霍仲霆一腳油門踩下去,大貨車搖搖晃晃的衝出去,留下一片塵土飛揚。
楚逸風插著腰看著大貨車帶著笨重的身體疾馳在山地裏,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以前以為他和葉輕言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有著同樣不能為外人道的身世,他們同樣好強。
現在才知道,葉輕言和霍仲霆才是一類人。
一樣的倔強,一樣的一根筋,又是一樣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