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秦姨一身素衣的從裏麵走出來。
葉輕言急切地抓住秦姨的手:“秦姨,霍爺爺怎麽樣了?”
“唉。”
秦姨往裏麵看了一眼,臉上滿是悲戚的神色。
“走了。”
葉輕言有些發怔,一時間反應不過來走了是什麽意思。
葉輕言抓著秦姨的手腕急切地:“走了?去哪兒了?”
秦姨也沒有好臉色給她,胸口像是憋了一口氣,她沉默了半晌才開口說道:
“葉小姐在霍家的時候,大少爺多寵你,老爺子多疼你。就連我和老鍾也拿你當大少奶奶伺候著,真是沒有想到,大少爺和老太爺都會死在你手裏。”
秦姨的話像是五雷轟頂,葉輕言本就發白的臉瞬間比紙還要白。
“什麽?”
葉輕言的手指收緊,捏得秦姨嘶了一聲。
秦姨用力摳開葉輕言的手指,沉著臉說道:
“葉小姐還是回去吧,就別去添亂了。若不是老爺子臨終前留了遺言,你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兒嗎?”
葉輕言睫毛一顫,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霍爺爺。。。留什麽話了?”
“老太爺臨終前留了遺言,讓霍家的人不準為難你。大小姐的財產將來依然由你繼承,霍家的人不準惦記。老太爺說,孫子沒有了,他不想再沒了外孫女。”
秦姨像看白眼狼一樣的眼神看著葉輕言:
“我們家老太爺和大少爺,到死都在為你考慮,你看你都幹了些什麽事。”
秦姨真是難受,過去還當葉小姐能讓大少爺笑,巴巴兒地巴結著她,指望著伺候好她,她能對大少爺好點。
現如今,她都想抽自己幾個巴掌。
秦姨想走,衣擺被葉輕言死死的攥在手心裏。
葉輕言如今是什麽都聽不進去,她隻能轉頭跟白墨深說:
“白少爺,你還是快帶葉小姐走吧。她是最後一個見過老太爺的人,霍家多得是人想找她算賬,若不是因為老爺子留了話,別說是她了就算你和大小姐也脫不了幹係。”
秦姨說完就拉開葉輕言的手就走了。
葉輕言怔怔地追了幾步,再也挪不動半分,身子一軟撲倒在地上。
老爺子也死了,她到底犯了多少罪孽,她以後要怎麽麵對霍仲霆啊?
白墨深怎麽勸也勸不走她,滾滾驚雷之後,豆大的雨點落下。
葉輕言不肯躲到車裏去,執意在霍家的大門口跪著。
沒有辦法,白墨深隻好搬出了爺爺奶奶。
白石安和宋茹過來就要給她跪下,求她回家。
葉輕言就跟行屍走肉一樣,被他們拉了回去。
霍老爺子過世震驚墨城,光吊唁堂就設了好幾十個,全國各地都有人過來緬懷,送他最後一程。
因為葉輕言的關係,白玉也不被允許參加老爺子的䘮儀。
因為老爺子身份特殊,出殯的日子自家做不了主,被安排到了兩個月以後。
白老爺子和宋茹每天都做很多好吃的,哄著葉輕言吃,可葉輕言還是一天天的瘦了下去。
白墨深隻得再次推遲了歸期,看著這一家子也是愁眉不展。
晚飯後,葉輕言坐在院子裏看著天邊的夕陽。
嫣紅的夕陽染紅了半邊天,跟D國時一樣,她無數次的憧憬著,那輛破舊的軍用卡車會踏著夕陽而來,然後那個人會從卡車上跳下來。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她什麽都沒有等到。
她每天都關注著霍家和霍氏的新聞,除了各地的重要人物前來吊唁老爺子,其他都是一些商業新聞。
老爺子出殯的新聞連著三天霸占墨城各種新聞版麵,三天後,漸漸冒出一些霍氏的負麵新聞來。
霍氏少了老爺子和霍仲霆,一時間成為了墨城幾大財閥世家的虎視眈眈盯著的對象。
葉輕言看著這些新聞,渾身無力。
她以為可以幫他抗起責任來贖罪,但其實她什麽都做不了。
眼睜睜的看著他最愛的爺爺死了,看著他曾經守護的霍家散了,霍氏的股票每天都在下跌,各種商業合作紛紛易主。
白墨深看著妹妹孤單的背影,兩手插在腰間,剛要開口就被爺爺從北後敲了一下。
“別罵她,她已經夠難受了。”
“再不罵醒她,就廢了,您別管了我去跟她談。”
白墨深講爺爺推進屋裏,直接把門給鎖上了。
葉輕言的樣子已經讓白石安和宋茹難受得不行,哪裏還舍得她挨罵,無奈白墨深鎖了門他們眼睜睜的看著。
葉輕言聽到了背後有腳步聲,但又好像沒有聽到,她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看著天邊的夕陽,直到那一片紅漸漸消失不見了依然不曾回頭。
那失魂落魄的樣子,白墨深看一眼心就軟了,原本想罵她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白墨深伸手戳了一下葉輕言的額角:“想什麽呢?”
葉輕言轉過一張淚跡斑斑的臉。
白墨深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葉輕言的頭發,聲音無比溫柔的說:
“你就打算一直這麽下去嗎?然後你們三個人一起去另外一個世界團聚?如果是這樣你當初又何必。
白墨深說不下去了,太殘忍了。
“哥。”葉輕言弱弱地叫了一聲。
“你救了楚逸風,難道都不想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白墨深為了喚起妹妹的求生欲,方法都已經用過了,今天是第一次提楚逸風。
“楚逸風?”葉輕言像是這時候才想起這個人來。
“他怎麽了?”
“聽說快死了。”
葉輕言抱著膝蓋的手突然鬆開,身體一抖。為什麽老是有人跟她說死這個字,她不想聽啊,可是楚逸風為什麽也要死了?
葉輕言腦子一片混沌,半晌才想起來,楚逸風得了癌症,所以他依然沒能抗爭過命運嗎?
為什麽結局會是這個樣子,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那個要死的人是她啊。
“楚家來了好幾波人,說是楚逸風想見你,你去不去?”
白墨深心疼的摸著妹妹的發頂,什麽責備都見鬼去吧,他隻想寵著她,隻恨不能替她承擔那些痛苦。
天邊已經黑了,葉輕言收回了視線,她撐著膝蓋站起來。
“去看看吧。”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
“葉輕言。”白墨深就算是不忍心,語氣裏也染上怒意,他壓著情緒再次強調。
“我陪你去。”
“真的不用。”葉輕言的語氣輕飄飄的,她不想再連累別人了,哥哥因為她已經很辛苦了。
“葉輕言,你把自己弄成這樣傷得是誰?”
白墨深從小到大第一次吼妹妹,葉輕言被吼得愣住了。
“你這樣傷害的是爺爺奶奶,姑姑還有我,你看不見嗎,姑姑隻有三四歲的智商,但是因為你最近都在難過?”
“你要真不想連累我們,就給我打起精神來,這兩個男人我都不喜歡,因為他們都讓你難受,但你既然選了就要負責。”
“就算是女人,也應該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白墨深第一次對妹妹說這麽重的話,說完自己都愣了。
葉輕言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腦子裏一片空白。
負責!負責!負責!
耳朵邊上一直回**著這兩個字,是的,她是應該負責,不能總像隻烏龜一樣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