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言抬頭看向二樓,外公外婆正推著白玉坐在二樓的戶外花園裏,他們假裝在聊天,其實一直豎著耳朵在聽他們說話。
因為白墨深鎖了門,他們就算著急也沒辦法下來。
葉輕言很羞愧也很內疚,她到底在幹什麽?
“哥,你陪我去醫院看看楚逸風吧,我上樓換身衣服。”
她自從老爺子過世就沒出過門了,更別提梳洗打扮,白墨深這才鬆了口氣,去車庫裏取車。
葉輕言從樓上下來,穿了白色的西褲,淺藍色的風衣,素淨的小臉上沒有化妝,但恢複了幾分精氣神。
車子開到墨城腫瘤醫院,白墨深在樓下等,葉輕言上三樓去看楚逸風。
葉輕言捧著一束粉色的康乃馨站在病房門口,陽光落在楚逸風的臉上,他看到葉輕言站在那裏,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你終於來了。”
楚逸風聲音虛弱,已經瘦得脫了形。
葉輕言看著躺在那裏的人,幾乎和腦海裏那個風度翩翩溫潤如玉的楚老師,甚至就連在D國援助的楚醫生都對不上號了。
田蓮在抹淚,她招了招手把楚家的人都叫了出去,病房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對不起,我盡力了。”
楚逸風依舊在笑,隻是說話的聲音虛弱的像是風一吹就能散了。
葉輕言在床旁的椅子旁邊坐下,握住楚逸風伸過來的手。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痛苦,我努力想要撐下去陪著你等,等到霍大哥回來跟他去解釋,但是我撐不下去了。”
“咳咳咳。
葉輕言吸了吸鼻子,她搖了搖頭。
“不用解釋了,他已經死了。”
楚逸風一愣,努力撐開眼皮看著葉輕言的臉。
她一張臉蒼白到幾乎沒有血色,眼睛裏都是哀戚,像是枯萎了百合,依舊漂亮卻了無生機。
“你別難過,就算他先一步走了,我很快就過去了,我還是會跟他解釋,他不會怪你的。”
“楚逸風你別說了,事情已經過去,就讓它過去吧。你不要放棄,一定要配合治療。聽說楚家的人都是傾盡全力在救你,他們都沒有放棄你,你憑什麽放棄。”
像是為了鼓勵楚逸風,葉輕言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生機。
這讓楚逸風沒有血色的唇角扯出一個微笑:“好,我都聽你的,我不想讓你眾叛親離之後隻剩你自己。”
他現在腦子總是糊塗,但他一直記得葉輕言說過:
“楚逸風你要好好活著,將來替我跟霍仲霆解釋,我不想眾叛親離之後隻剩下我自己。”
他不舍得葉輕言隻剩下自己,他會陪著她,按照他能做到的方式。
牆上的電視一直開著,葉輕言一抬頭就看見了電視裏麵正在播放霍氏的新聞。
霍均睿正在召開記者發布會,下麵的記者正在提問:
“霍氏的股票再次跌停,已經達到近十五年的新低,都說是因為霍二少不足以挑大梁,股東們都很擔心自己的錢打水漂,請問霍氏會不會處於對股東的負責,而宣布破產?”
“大少爺失聯已經好幾個月了,聽說是已經確認了死亡,請問霍家什麽時候對外宣布?”
“霍挺老先生屍骨未寒,霍氏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很明顯二少爺根本不足擔當大任,請問霍家真的不考慮高新聘請職業經理人嗎?”
“請問,霍家二房和三房接下來會分家嗎?”
“霍家回歸的大小姐霍白玉為什麽沒有出席老爺子的葬禮,霍家內部真的如外界所言已經瓦解了嗎?”
“
霍均睿明顯已經無力招架。
葉輕言從病房裏出來,去醫生辦公室見了楚逸風的主治醫生。
“胃癌多髒器轉移,肺,胰腺,腸道均發現了癌細胞,我們已經盡力了。”
葉輕言渾身發涼,指關節一陣一陣的痛。
楚逸風見她的時候是強打著精神,這讓她產生了他或者還沒到那一步的錯覺。
“他還能撐多久?”
“不好說,其實已經超過我們的預期了。來的時候已經轉移了,沒有辦法了。”
醫生隻能說聲抱歉。
葉輕言回去的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說,她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腦海裏一幕幕上演著這幾年發生的事。
是她太貪心了,想留住兩個人,最終卻一個也沒有留住。
回家的時候白石安正在看電視,電視裏正在說霍家的事情,還有專家在分析霍仲霆生還的可能性,結論是幾乎為零。看到葉輕言回來,白石安慌忙著找遙控器。
“沒事,你們看吧。”葉輕言朝外公外婆笑笑,就準備上樓去休息。
“我不會離開霍氏影業,就算他們都走了我也不會走,霍總曾經對我有栽培之恩,現在他下落不明,我是不會離開霍氏影業的。”
蘇鳶兒正在接受采訪,她帶著鴨舌帽,助理一直給她遞著紙巾。
蘇鳶兒哭得泣不成聲,並口口聲聲表示她相信霍仲霆依然活著。
霍氏影業的藝人流水一般的出走,眼看著霍氏影業將會是第一家宣布破產的子公司。
蘇鳶兒如今已經是一線女星了,這麽一場發布會後,原本打算離開霍氏的明星因為輿論暫時不能動了。
就連蘇鳶兒都在幫著霍氏,葉輕言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自怨自艾。
接下來,葉輕言搜集了霍氏所有的新聞,包括小道消息。
結論是,除非霍仲霆回歸,老爺子複活,霍氏在半年內就會被墨城的其他幾大家族逐步蠶食。
商場就是這麽殘酷,昔日高高在上,一旦失足多的是人前赴後繼的趕上來踩你。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霍氏就這麽被蠶食。
葉輕言再次見到楚逸風的時候,他想跟她下跪,幾經掙紮依然爬不起來。
“你別動。”葉輕言扶著他躺下。
楚逸風依舊撐著床麵最終跪在了**,朝葉輕言磕頭。
楚家的人都不明所以,楚逸風費了很大的勁兒,斷斷續續的把事情交代清楚。
他請求葉輕言帶他走,他的骨灰不要入楚家的墓園,不要冠楚姓。
若不是葉輕言知道他的故事,今天大概是要嚇壞了。
楚家老爺子氣得發抖,但也不好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他撂下話不管了,甩手就走,楚家其餘幾房是巴不得看到這樣的場麵,楚家三房可就算是連根拔起了。
而田蓮,除了哭什麽也做不了,楚逸風是她在楚家唯一的底牌,而這張底牌用自己的命報複了她,讓她三十年的努力全部白費。
葉輕言沉重的點頭,答應了楚逸風的要求。
楚逸風頭一歪倒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楚家老太爺說是不管,但他不點頭,也沒人敢做主。
所以楚逸風的骨灰一直被葉輕言存在公墓那邊,沒辦法然讓他入土為安。
在霍家的血雨腥風麵前,楚逸風的死顯得很微不足道,街頭巷尾不過議論幾日就不再有人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