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島,霍仲霆渾身濕透地坐在沙灘上,海浪一次又一次的從他身上打過去。

他手心裏死死的攥著那條項鏈,項鏈上串著一枚銀色的指環。

T love Q。

那是他一筆一劃親自刻上去的,他們的訂婚戒指。

當禿鷲朝他飛撲下來,他死死的攥在手心裏的戒指。

在林博淵的清單裏,根本沒有這枚戒指,怎麽會和葉輕言的東西一起被找到。

霍仲霆再一次潛下水,阿讓隻能在岸上幹著急。

整整一天,老大已經下潛了三十次,早就已經體力不支了。

阿讓沒想到,這不過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的幾天,霍仲霆都執著的往下潛,一次比一次潛得更深,最後是被救援隊拖上來的。

“對不起,霍先生,我們是H國海警,這裏即將開戰,請你們離開。”

“我不走,我的未婚妻還沒有找到。”霍仲霆根本不理會,一邊脫下潛水服透氣,一邊為下一次下潛做準備。

警察麵麵相覷,他們接到通知送霍仲霆出去,但切記不能發生衝突。

其中一個警察拿出一張紙,遞到霍仲霆的麵前。

“官方通知,您正在找的這位小姐已經自殺身亡,並且可能因為她其他五個人也都遇難了。”

警察喋喋不休的說著,霍仲霆隻看了他兩眼,凶悍的目光嚇得那名警察後退了兩步。

霍仲霆重新低下頭,整理著自己的潛水裝備。

他穿好潛水服往海裏走。

警察們列成兩列,無奈地聳聳肩。

戰火說起就起,霍仲霆和阿讓被護送回國。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無能為力,手心裏的指環像是要嵌入肉裏。

“老大,進去歇一會兒吧。”阿讓幾乎是祈求地說。

這些日子來,霍仲霆幾乎沒合過眼,累極了就坐在沙灘上打個盹兒,一清醒又進行下一輪深潛。

船隻離開無人島,駛入海峽。

霍仲霆立在船頭,麵朝無人島的方向。

這一個月以來,他不悲傷,是因為他堅信葉輕言還活著。

可現在,所有人都告訴他葉輕言死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目光呆滯,曾經堅如山的男人,此刻像是風一吹就要倒了一般。

一個浪打過來,他腳下踉蹌,本能的彎著腰扶住了欄杆。

上衣胸前的口袋裏,海藍之心朝海裏墜落下去。

霍仲霆的手伸出去,沒有抓住,當海藍之星消失在海平麵上,這個一米九的男人趴在欄杆上得像個孩子。

“輕。。。輕。。。”

哭聲如訴,又如野狼的嗚咽。

聽到的人無不動容,從不流淚的阿讓也偷偷的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輕輕,等著我!”

阿讓大驚,他想去拉一把,被霍仲霆一把推開。

“老大,葉小姐一定還活著,一定!”阿讓跟著難受到說不出話來。

霍仲霆朝他擺擺手,示意他想安靜的呆一會兒。

等阿讓再次出去的時候,發現霍仲霆直挺挺的躺在甲板上。

墨城,霍家老宅。

顧醫生招呼著另外兩位醫生,樓上樓下跑個不停。

霍仲霆從無人島回來之後,已經昏迷了一個多月。

醫院那邊查不出毛病,身體各種正常,就是怎麽都叫不醒。

各種營養液打著,各種物理療法刺激著,就是紋絲不動。

他隻是安靜的睡著,就跟平常一樣,好像下一刻就會翻身起來。

鍾叔一直守在大少爺的床邊,老太爺不在了,他得替老太爺好好守著他的**。

秦姨的粥更是熬了冷,冷了再熬,每天都要熬無數次。

卓婭和霍司瀾這段時間跑老宅的次數,比過去一年都要多。

見鍾叔從樓上下來,朝他們直搖頭。

卓婭趴在霍司瀾的肩上哭,霍司瀾拍著卓婭的背低聲安慰,隻是自己也是還沒開口就紅了眼眶。

他們夫妻兩個就這麽一個獨苗,就算沒有親手帶大,不像尋常家庭那麽親密,那也是他們未來唯一的希望。

“醒了醒了。”顧醫生從樓上小跑著下來。

霍家老老少少的均是鬆了一口氣,個個看向霍司瀾和卓婭。

“大伯母,您快上去看看大哥,我去廚房看看粥熬好了沒有?”

霍麒驍頭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想著接下來應該為大哥做些什麽才是。

卓婭輕手輕腳的上樓,靜悄悄的在床旁坐下。

霍仲霆睜著眼,眼神空洞地看向天花板。

卓婭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

雖然每天都命人給他擦身,刮胡子,按時的理發,可整個人還是就那麽憔悴下來了。

“有消息了嗎?”霍仲霆突然低啞開口。

“他們都不肯跟我說,你給我說說吧,她可是救過你的命的。”

他們指的是剛才在這屋裏的顧醫生,鍾叔,還有兩個貼身照顧的護士和保姆。

大少爺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她回來了嗎?”

大家都知道她指的是誰,但誰也不敢妄言,害怕大少爺再一急火攻心昏睡過去。

卓婭也知道兒子說的是誰,可是她也不敢說。

卓婭不敢說葉輕言失蹤都已經不是新聞了,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

在那之後,又爆發了貿易戰,領國又發生了海戰,就連都城那邊的選舉都過去了。

到現在,除了她的家人,恐怕隻有霍仲霆還在追問她的下落了。

卓婭捂著嘴哭了起來,她隻能狠著心說:“既然惦記她,你就趕緊好起來,那邊戰爭打完了,你自己帶人過去找不比在這兒死等強。”

卓婭這不過是哄他呢,當他是三歲的孩子那麽好哄?

霍仲霆的眼睛裏閃現一道亮光,但隨即就滅了。

他依舊盯著天花板,眼淚悄沒聲息地沒入了枕頭。

大少爺醒了,霍家上下都鬆了一口氣,可接下來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氣氛是烏雲壓頂的壓抑,傭人們傭人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喘,大少爺現在尤其暴躁,摔碗盤更是小事。

整個霍家老宅,要麽是雞飛狗跳的暴躁,要麽是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

傭人們背地裏在傳,葉小姐做了水鬼,勾走了大少爺的魂魄。

所以現在的大少爺,是人不人,鬼不鬼了,一點兒人味兒都沒有了。

霍仲霆是因為體力極度透支病倒的,這也是他二十八年的人生裏第一次大病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