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血脈相連的關係,這樣的神色讓葉輕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悲戚,她將手搭在葉爍的膝蓋上,希望能給他一些安慰,卻忘記了葉爍的腿早就沒有感覺了。

葉爍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他前伏了三年,又等了三年,等到的卻是他叛國的消息,他就這樣成了國際通緝犯。

那個曾經派他前往D國的人,正是霍霆。

當他成為國際通緝犯以後,霍霆從未替他說過話,更沒有替他正過名,就連他發去求救的消息也都被漠視了。

就算到今天,葉爍依舊懷著一絲希望。

“難道霍霆到現在都沒提過我?”

霍仲霆擰眉沉思了許久,將他和爺爺之間的對話能回憶起來的全都回憶了一遍,卻是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葉爍。

他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也是聽林博淵說的。

“我一直想問問他,為什麽?”葉爍的眼睛泛紅,落下兩行淚來。

“他已經不在了。”霍仲霆也是一個有家國情懷的人,他懂葉爍的不甘,也懂他心底的傷痛。可是他無法去揣度他的爺爺,一輩子光明磊落的爺爺。

葉爍呆住,一句話像是回味了許久。

葉輕言輕聲說:“霍爺爺已經去世好幾年了。”

葉爍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無助。

他失去了唯一能證明自己的機會,他握著輪椅的手鬆下來,像是那口提著的氣也鬆了下來,整個人充滿了頹廢的氣息。

“但你若是受了冤枉,我們一定會替你證明的,我們過來的目的也是這個。”

葉輕言看著不忍,半認真半撒謊地說。

他們想替葉爍證明沒錯,可證明的目的,也不過是林博淵想要通過葉爍,更快的毀滅掉熊氏基地。

但霍仲霆的心已經發生了偏斜,他的首要任務便是要證明葉爍的身份,也要證明他的爺爺是清白公正的。

“您跟我們回去,我替您證明。”

“你怎麽證明?”葉爍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了,夾雜著怒意和絕望,聽在葉輕言的耳朵裏更是難過。

“用我的腦袋。”

霍仲霆字字鏗鏘,言出必果。

他當下就跟林博淵遞了消息,不管用什麽方法,提前接應他們回國。

這個地方畢竟是熊焰的天下,留在這裏都是不安全的。

他們又等了兩日,可是林博淵的回複居然是繼續等待。

“操!”

霍仲霆爆了個粗口。

林博淵這廝是想立功,想瘋了吧。

“不等了,我想辦法帶你們出去。”

“不行。”葉輕言首先就反對了,霍仲霆自己還好,現在加上她再加上一個半身不遂的葉爍,他們根本沒有機會逃出去。

葉爍則是還他一個冷笑,就一言不發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看在葉輕言的麵子上,霍仲霆不再被關押,多了些自由,也能見到葉輕言。

隻是這樣的日子不長,他們若是再不出現,熊焰找不到葉爍,大約會把熊氏基地鬧個底朝天。

他們重新回到了大家的視野,隻不過不再有葉青這個人,因為葉青當初已經摔下山穀死了。

葉輕言是米姑新收的義女,也是葉爍身邊的侍女。

至於霍仲霆,在被葉爍嚴刑拷打之後,答應跟熊丹彤訂婚了。

這一切都是葉爍安排的,所謂的訂婚宴,也就是讓熊丹彤原形畢露的時候了。

霍仲霆就算是不情願跟熊丹彤訂婚,也沒有辦法了,誰讓人家是老丈人呢。

他和葉輕言隻能偷偷摸摸的見麵,有了葉爍明目張膽的護著,他就連想抗葉輕言上山的念頭都不能有了。

“讓我再呆一會兒。”

短短的相見,每次都以這句話結尾,可是他還是會被無情的趕出去。

隔著一道大鐵門,葉輕言在裏麵,他在外麵,心裏像是住著一隻小豹子,抓狂的厲害。

自從訂了婚,熊丹彤的病全好了。

看到葉爍為女兒做了主,熊焰也是滿心滿眼的高興,沉浸在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幻像裏。

葉輕言則一直留在葉爍的身邊,每天看著她的親生母親對那個假女兒噓寒問暖,心裏也是說不出的滋味。

她無法接受她的親生母親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況且還是迫害葉爍致殘的女人。

葉輕言想起了白玉的病情,來得也是莫名其妙,會不會也跟熊焰有關係?

這天早飯後,葉輕言去敲葉爍書房的門。

葉爍看到葉輕言過來心裏是高興的,自從跟她坦白了身世,葉輕言一直是有些避著葉爍的。

她了解葉爍對女兒的感情,甚至曾經被這份感情感動,可當那個主人翁變成自己的時候,她還是有些難以接受的。

“你來了,做。”

葉爍收了手上的書,請葉輕言在旁邊的沙發裏坐下,自己推了輪椅過去。

當年,葉輕言被送走的時候還睡在繈褓裏,連名字都不曾取過,所以他其實都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她。

而葉輕言,依舊是恭敬地叫他一聲“爍爺”。

婦女兩個相對而坐,突然都不知道怎麽開口了,書房的氣氛有些尷尬。

葉輕言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想跟您說說母親的事情。”

葉爍眉心一蹙,對於熊焰他並不想提。

“我是想跟您說說我的母親,你的玉兒。”

葉爍的眉心這才舒展開來。

當他聽說白玉已經臥病在床許多年的時候,握緊的拳頭在發抖。

“先是陷入昏迷,接著是肌肉攣縮,就算是活過來智商也隻有孩童的水。。。”

“嗯,是這樣,沒錯。”葉輕言連連點頭。

既然葉爍知道症狀,那是不是也知道該怎麽治療呢。葉輕言眼巴巴地看著葉爍,等他說下去。

“是熊家的毒,已經失傳了的毒。”

葉爍恨得咬牙,他恨自己居然不知道白玉一早就被下了毒。

當他說要去找熊焰算賬的時候,被葉輕言攔住了。

“你別去,如果讓她知道母親還活著,你覺得她會放過嗎?”

葉輕言從懂事開始就在守護母親,就算現在母親的智力隻有孩童的水平,可從生理上來說她是健康的,心裏也是快樂的。

她不想因為出口氣,再把母親推到風口浪尖上去。

葉爍退了回來,女兒終究是長大了,比他沉得住氣。

這些日子經曆了這麽多,他也不曾見到過葉輕言情緒失控,她總是淡淡的,像是山間自然生長的蘭,倔強的生長,散發著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