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帶著自己的書記員,一起去省高院報到。

這件事成了連海城法院的笑柄。

“那郭倩倩咋考慮的,她孩子還那麽小,竟然拋家舍業,跟著賀林立去省高院借用。”

“省高院那邊最不缺的就是書記員。”

“她難道是為了去勾搭帥領導?”

“嘖嘖,十之八九。”

一群人嬉皮笑臉地談論著。絲毫沒有顧及到惠明玉的神情。

惠明玉隱忍不發,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林立,我支持你去借用。不要在乎別人說什麽,怎麽嘲笑你。作為閨蜜,我支持你!”

原本的三人小聚會,已成過眼雲煙。

自從唐宋元出國後,她已經很少去富貴咖啡店,也更少去找惠明玉。

她想起以前和惠明玉都還沒有入額時,總會湊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吐槽單位裏看不慣的小事情。

師父陳大武對她倆課間小動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他一個中年老男人,何必計較小姑娘們之間的竊竊私語啊。

人們好像總是很容易對年輕人網開一麵。

賀林立照著鏡子,看自己的眼角出現了一絲細紋。

這是20多歲的自己,從不曾觀測過的地方,現在卻下意識地會多看兩眼,好似在等待何時出現第二根。

“我去借用省高院的事情,是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態。你放心吧,實在不行,我再回來繼續幹我的小法官。”

“你可不是小法官。但是你回來後,隻要陳庭長支持你,你有機會能調到其他庭幹副庭長,所以,你去省高院拚一把吧。”

“小賀!”正和惠明玉聊著微信,劉顧亮拎著一袋水果進來,瞧見賀林立難得輕鬆地窩在座位上,曬著太陽。

賀林立站起來,對自己的上級,本能地表示尊重:“咋了?領導。”

“你要去省高院掛職的事,咋考慮的?”

“有什麽好考慮的?”

“我聽到好多聲音,大家都不喜歡去省高院呀!”

郭倩倩不高興:“當然了,誰願意沒名沒分地跑去上級單位去打工!”

劉顧亮不怪郭倩倩的覺悟:“我熟悉省高院呀!我帶你倆去一一認識下,這樣不就熟悉了嗎?你瞧你那點小心思。”

“甭管我們有什麽小心思,反正啊,這點水果也不可能讓我嘴甜!”

說完,郭倩倩就拉著賀林立離開了連海城中級法院。

直奔高鐵站,坐上了去往省城的動車。

兩人坐了一路,郭倩倩也沒有和賀林立說話。

賀林立心想,這郭倩倩的脾氣喜怒無常的,比自己的心思還要重呢。估計是還在生氣自己當時怎麽沒有在劉顧亮麵前提出讓她留下的話。

她摸了摸身上的口袋,裏麵還有半盒口氣清新糖,趁著郭倩倩不注意,塞進了她嘴裏。

“好啦!吃點降降火。”

賀林立討好道。

“你啊,我是真的為你考慮,你跑到省高院去,你那個剛開始談的帥男友咋辦?你倆總不能整天都隻顧著自己工作忙吧?不是我生氣,我是心疼你啊!”

哎,人生難得郭倩倩這樣的好夥伴,真心實意為自己好。賀林立蠻感動,她心裏清楚自己和傅曉星的感情,雖然不夠濃烈,可總有一種已經沁入骨縫裏的依戀在。

“曉星又高又帥,職業又好,簡直是最佳良配!縱觀單身男人,你家的曉星穩居第一呀!比咱們庭長都要強多少倍。”

賀林立臉紅了:“郭姐,你這樣誇,將來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要是和曉星過得不太順心如意,我就要把他打包退回給你,誰叫你今天誇他那麽好。”

“我是過來人啊,我上段婚姻那麽失敗,當然就有經驗了,你就盡管放心和他相處吧。”

到了省高院後,門口冷清清的,沒有人來接她們,兩個人在保安室門口解釋了半天,直到賀林立拿出了借用函,這才被放行。

可安保人員還是很警惕:“按規定,又沒個聯係人來帶你們,你倆是不準這麽進的啊!”

倩倩一口鹽水噴出:“堂堂法院,咋就不能這麽進啊!哼!狗眼看人低。”不過,最後這一句,隻有她自己聽得見。

根據建築方位指示牌,沒費多少精力,就找到了人事處。

開門的人一臉倦容:“你倆是來起訴還是來辦事?”

這起訴和辦事,難道不是一回事?

賀林立和郭倩倩對視了一眼:“我們是來入職的!”

說著,賀林立又拿出了借用函。

那人接過借用函,才打起了一點點精神:“原來是連海城那邊的,來,來,進來坐。”

郭倩倩拉著賀林立走進了辦公室。

嘴裏嘀嘀咕咕:“還省高院呢,辦公條件也就這麽回事嘛。”

那人給她們麵前,一人放了一個紙杯,隨意地撒了點茶葉。賀林立覺得自己畢竟是來掛職鍛煉的,作為年輕人,怎麽能讓眼前這位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的領導倒水呢……

她趕緊站起來,接過熱水壺:“謝謝,我們自己來。”

“好好好,你們自己來吧,隨意。”那人一點不推脫,很自然地讓賀林立自個兒忙活。

等到這邊忙完,他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懶懶地半歪在自己座椅上:“原本咱們隻要一個人,後來你們院裏的陳大武打電話來,大武兄弟是我以前的老戰友嘛,那他開口了,我自然是要給麵子的。但現在有個問題,咱們是來幹活的,可不是來度假的,到時候女同誌要被當成男同誌使喚,男同誌要被當成牲口使喚……咳咳,說多了,總之,就是這麽個意思。要做好心理建設,加班熬夜一定是未來工作的常態。”

這話真是耳熟。

“鍍金是好事,但也要團結群眾。好了,我姓馬,借用期三個月。希望我們工作愉快。”

說完,馬處長便領著她倆要出門。

短短的幾分鍾裏,連打了四五個哈欠。

賀林立好奇:“馬處長,您這昨晚沒休息好?”

“哎,對啊,我通宵沒睡。雖然省高院的人事統歸我負責。但人手不夠時,我也是可以幫把手的。”

賀林立更糊塗了:“審理案子?”

“那倒不是,是執行局那邊,前兩月,我們也從另外地市抽調了人手過來,但磨合到現在,也沒有調動起主動工作的積極性嘛!什麽月總結啥的,全丟到我老馬頭上了。那倆年輕孩子給的東西,完全不能用,我就親自上手改了,這親自改還不如最後自己寫呢,於是,我就自己寫了,果然是三五小時的事情嘛,很快就幹完了。”

聽完,好似平平常常。

但賀林立卻陡感危機,這工作強度也太恐怖了吧!隨隨便便就是熬通宵的呀!

賀林立一邊走一邊問:“馬處,我們是到哪個庭幹活?”

“刑庭呀!你不就是連海城刑庭的法官嗎?”

“嗯,是。”

“小姑娘不要緊張,我抽調你倆呢,是因為最近有個案子啊,就是你們市裏的,但是考慮到社會影響,我們也不好大張旗鼓地搞,所以就悄悄地把你倆找來,放心,放心,這類大案要案,咱們是有老馬在前麵帶路,你倆可以前期先打打下手,嘿,不過,可不是我這匹老馬。”

這剛到省高院,就碰到大案。

郭倩倩心想,這下真的完蛋了,一定是比想象中還要忙碌。

馬處客氣地又說了兩句:“反正你們也要待三個月,如果案子還沒有結束,可能借用的時間還要延長,我今天就不帶你們四處轉轉了。”

話音剛落,裏間就走出來一個身材魁梧,麵色潮紅的男人。

聲若洪鍾,眉間一股子匪氣:“啥延長不延長的,不管什麽案子,隻要到了我老周的手裏,必須分分鍾給它拿下。”

賀林立和郭倩倩心下皆是一驚。

法院裏的男性法官,大多是斯斯文文氣質。

像這種魁梧型,簡直是稀少。

馬處看出她倆的想法,嗬嗬解釋道:“你們的這位周庭長,可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啊,咱院的頂梁柱,刑庭的業績,全靠他一人撐起來的。每年經過他手的特大案件,起碼得有四起呢。”

馬處語速加快,似乎擔心周庭長不讓他繼續說:“還有啊……”

“別還有了!就那麽點事,還值得吹噓啥!這是咋回事?我不是說不要再增加人手了嗎?這案子就那麽點事,我強調多少遍了,叫來小年輕來,說好聽是叫幫忙,實際就是來添亂。”

“小劉在我這拍胸脯保證,這兩位可是連海城精英中的精英,必須要讓你好好****。”

郭倩倩插嘴:“小劉,就是劉顧亮嗎?”

周庭長點點頭:“小劉就是從我手裏出去的,這小年輕,辦案子有血性!我老說他,不應該下去基層,這倒好,攔都攔不住。肯定是你老馬在後麵亂出主意的。”

馬處趕緊撇清:“你那個好徒弟有八百個心眼子,誰都不如他精,他去連海城,小算盤肯定是已經算得劈裏啪啦地響。你去問問他,可別又賴我。”

“周庭,你不要拒絕啊!她倆是有正式借用函文書的。”

說完,馬處見機給賀林立使了下眼色,便趕緊溜出了刑庭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