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林立收拾包的時候,發現了夏景茜給的小U盤。

為什麽會那麽快反應出來是夏景茜的,因為U盤上貼了張紙——賀法官親啟。

一枚小小的U盤,好像夏景茜那輕蔑的小嘴唇。

賀林立忍不住吐槽:但她可不是什麽u盤都敢打開看的。

萬一被植入了病毒代碼什麽的,大數據中心很快就會做出反饋,弄得不好,再來個通敵投國啥的大黑鍋飛來。

索性,把U盤帶給傅曉星吧,讓他聯係下隊友,找一下技術人員,先排除下U盤的安全性,然後再看看裏麵到底是什麽東西吧。

想到這裏,賀林立撥通了傅曉星的手機。

U盤沒有病毒,很安全,裏麵的內容也沒有涉密,就是很簡單的幾張圖片,但全部指向了吳發財參與了偷拍的灰色產業鏈。

“我去!這也太絕了,你看,吳發財還想上訴翻身!門都沒有,釘死他!”王中隆氣得咬牙切齒。

賀林立冷靜下來,她知道,這個證據一是需要驗證,二是一定牽扯到了一條深不可測的,巨大的產業鏈。

傅曉星微笑看她:“我知道你想什麽,沒關係的,我不怕忙案子,就像你一樣,當法官是你的理想,我的理想也是當一名好警察。”

離開刑警大隊時,夜幕降臨。

賀林立路過一家奶茶店,意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竟是張粉粉。

張粉粉也一眼就看見了她,笑得很是燦爛:“賀姐!”

“你出來了啊?!”賀林立驚喜。

“對啊,不過我沒好意思再麻煩你了,所以我自己找了個小店打工,不過,你放心,當時你幫我付的那些火化費用,安葬費用,我一定會盡快還給你的。”

“好的啊,你好好工作,美好人生這才剛開始,不要總泄氣。”賀林立簡單說了幾句,她擔心自己說多了,會顯得說教,好像自己是個什麽上位者似的,張粉粉畢竟還隻是個年輕人……想到這裏,不得不承認,年齡在大多時候,的確代表了一個人的思想層次,她已經不知不覺地將年齡視作自己成熟的標示。

離開的時候,張粉粉一個勁兒地送賀林立一杯奶茶。

“你就拿著吧,我請你的,放心喝,從我工資裏扣,一杯奶茶的錢,我肯定是可以的。”

賀林立當然不會收她的奶茶:“你的工資是你勞動所得。我這憑啥拿你工資喝奶茶。”說完,拿起手機掃了二維碼付款。

見到張粉粉可以恢複正常的生活,賀林立的心情也好起來。

沒有什麽,比見到自己的當事人渡過難關來得強。

刑一庭的工作,在繼續有條不紊地推動下去。

偶爾,賀林立也會覺得自己的工作很是辛苦,但想到男朋友傅曉星衝在前線,比自己還要辛苦時,她便釋懷了。

賀林立自認自己不是個完美的法官,如果法官不懂七情六欲,那恐怕也很難能夠真正以平常心審理出案子。想起以前在大學時代,每當有高級法官到大教室給她們法學生講課時,她內心便充滿了仰慕和激動,總覺得他們渾身上下閃著理性,睿智的光芒。

但等到自己深入法院工作幾年後,才知道日常的瑣事,社會的輿論,甚至是當事人一次痛哭流涕,都足以成為撼動她審理案件的條件和理由。

一回首,冬去春來。

林鈞的案子隨著吳發財再次上訴,竟然被並案了。不過,因為是重新提起上訴,所以案子由省高院重新接管。

她不知道,劉顧亮因為這個案子,被老陳好好聊了一通,直說他不顧著自己庭裏的法官,沒有把案子所有的細枝末節考慮周全,讓賀林立審理的案子,遭到了對方的“反撲”。劉顧亮當然是不願意背著鍋,直說陳大武護犢子,竟然也沒有參與這個案子,起碼搞個合議庭啊。

陳大武無奈,那段時間,他被上派到了最高院去學習,一直就沒在院裏,再加上賀林立脾氣強,或許對自己過於自信,直覺已經拿夠了所有定死吳發財的證據……唉,不想了,省高院這次,竟然考慮,借用賀林立。

“啥?省高院借用我?”

賀林立躍躍欲試。

她當然希望能夠到更加到更好的平台上曆練。

這可比直接被調任民庭來得有意思。

也算是個很不錯的機會。

可郭倩倩卻擔憂:“賀法官,你現在這個年紀去省高院,還是借用的身份,我擔心你回來後,會後悔。”

“有什麽可後悔的,我這年紀怎麽啦?”

“不要怪姐說話不好聽啊,你想啊,你都三十歲了,雖然是挺年輕的,但現在那些大學剛畢業的孩子們,是不是更年輕啊?你現在在咱們連海城的中級法院裏,腳跟站得不算多穩吧?先不說你了,咱就說師父陳大武庭長,他已經是庭長多少年啦?結果呢,現在也沒有機會晉升到黨組吧?”

“是呀,按道理,咱們師父有能力,有成績,有資曆,為什麽一直沒有進黨組呢?”

“外人看我們法院工作人員,總是以為金光閃閃的,誰出來都是一尊大佛,卻不知道身在其中的苦呀!陳庭長就是因為能力等各方麵太突出了,所以,有些領導便認為他更適合幹業務。”

“就因為更適合幹業務,所以就一直停留在庭長的位置上?”賀林立反問。

這叫什麽狗屁道理?不應該有能者居之嗎?

“是呀,但是黨組裏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嘛!所以我說,你在忙工作之餘,也要學會去協調關係,特別是和那些關鍵位置上的領導打好關係嘛!”

“郭姐,我不喜歡聽這些。我就好好幹工作,哪來的精力去搞關係?如果法院內部的升職,還需要靠什麽關係,那天下哪裏還有能說理的地方?”

“賀林立,你的思維就不能轉一轉嗎?你非得一根筋嗎?你還說我以前對你怪怪的,你也不反省反省,這是為什麽呢?”

賀林立脾氣也上來了:“對啊,你說呢,為什麽呢?”

“因為你這人太清高,太自以為是啊!你再這麽下去,群眾關係也會越來越差。咱們畢竟不是活在小說裏,你以為咱們都是主人公那樣,隻要一腔熱血地幹活,凡事都會有回報嗎?”郭倩倩真想敲開賀林立這顆榆木腦袋。

賀林立急了:“難道不是嗎?我不信!反正這次省高院借用的事情,我認為是好事,我會去的。”

連海城離省城不算太遠,如果開車的話,走高速,三個小時左右。

賀林立第一次來到省高院門口時,就被省高院氣派莊嚴肅穆的氣場吸引了。她很羨慕能夠在這裏工作的同事們,哪怕是讓她在這裏臨時工作一段時間,她也很願意。

但在連海城的法院內部中,卻存在很多的小道消息。

大家對被上級部門“抽調”的事,感到害怕,尤其是年輕人們,他們知道,往往意味著在那邊當牛做馬,賣命幹活後,編製既留不下來,而原單位的升職也和自己沒關係。

有不少在體製內部,自認為人脈還可以的年輕人,不信這個邪,就像賀林立如今的反應似的,能夠在更高的部門曆練,難道不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

但,真的,在期待中,苦苦熬過了幾個春秋,才發覺,無論是工作,還是調動,存在著千難萬難。

郭倩倩見賀林立絲毫不為所動,於是,便去找了陳大武訴苦。

她是真的把賀林立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來看了,她比她長了這幾歲,既懂得同齡人的野心,也懂得借用人員回歸原單位之後,往往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就是現實,真正的現實。

本以為師父陳大武聽完後,會立即勸說賀林立打消借用的念頭。

“讓她去!一定要讓她去!”

“陳庭長——這不是鬧著玩兒的。我們刑一庭,現在能幹出成績的法官不多,目前賀林立的學曆,能力,以及資曆來看,具備競選副庭長最佳的優勢。現在這個節骨眼兒,放她去借用,這借用什麽時候是個頭兒啊?萬一被借了個三四年呢?我們院裏這種情況又不是沒有過,灰頭土臉地回來了,還是回到了原來的崗位上。可年齡不等人呀,尤其是女孩子來說,更急啊!”

“倩啊,你聽聽你說的是什麽話?態度有很大的問題。誰說借用的終極目的就是為了留下來?那省高院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可以進入,什麽人都可以留下來的地方嗎?你還不如咱家的賀林立頭腦清楚呢,她這丫頭,想得非常明白,去,就是為了獲得更好的學習和實踐機會!你放心,我懂你的擔憂,連海城法院隻要有我在,我絕不會讓我的徒弟吃虧。”

“好,你們就當我皇帝不急太監急!哼!賀林立要去省高院也行,我也得一起去!”

陳大武雙目放光:“也不是不行啊!法官帶著自己的書記員,一起去省高院,哈哈哈!我這就和省高院溝通下,看他們同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