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讓姐姐陷入危險之中。”夜修瑾翻過身，一雙琉璃般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
像是一下子望進她心裏去。
自那日後，夜修瑾變得沉默寡言，不再言語。
之前那個天真無邪的九皇子一點點地消失不見了。
沈清棠手上的紅繩又黑了一截，她心中微驚。
“陛下讓人國師打造了一副新的鎖鏈，特意命令奴才過來給九皇子戴上。”
一個太監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眾人。
夜修瑾眼神幽暗，“兒臣遵命。”
恨意一點點在他心裏滋生。
一個月後，天鳳屢戰屢敗，要求休戰，無論付出任何代價，他們都願意。
群臣紛紛建議趁機滅了天鳳國，擴大明夜版圖。
隻有當時護國公的出言覲見，希望陛下能放過天鳳一馬。
然而這等微弱的聲音招到了反對。
護國公的妻子乃是一名女將軍，在與天鳳國交戰時身中奇毒。
護國公因此帶著一雙兒女辭官走了。
天鳳徹底覆滅，夜修瑾的生母是天鳳公主，連帶著他都受到不少折辱。
夜修瑾每次回來，身上都是傷痕累累。
鍾不羨來的次數越多，和他逐漸混熟了。
原本夜修瑾是話多的那一個，如今倒是和他反過來了。
沈清棠看著他身上的傷，倒吸一口冷氣“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太學，誰欺負我弄死他！”
“你隻是一個小宮女，他們捏死你比螞蟻還簡單，別去送死了。”
夜修瑾聲音極淡，帶著一股子冷意。
沈清棠看著一個元氣活潑的小少年逐漸變得陰冷孤僻，可她隻能看著，別無他法，沈清棠心裏湧上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翌日醒來，菜園裏的菜被人踩得稀爛。
沈清棠拳頭捏得咯吱咯吱響“也不知道是哪個渾蛋幹！”
秋天已至，她就靠著這些白菜過冬呢。
沈清棠將能吃的掰了掰，留下菜心放進籃子裏。
身旁蹲了一個人，幫著她一塊掰白菜葉子。
夜修瑾麵無表情地重複著動作。
直到弄完這一菜地，沈清棠眼前一黑，險些栽倒了。
禦膳房送過來的東西根本沒法吃，冬天又冷，這要怎麽過啊？
沈清棠憂心忡忡，就這點菜，估計到不了冬天就吃完了。
夜修瑾扶住她，眼前發現土地裏有一塊白玉墜子。
他撿起，手指摩挲了一下。
沈清棠拿過，仔細一看，竟然是三皇子的。
“這個小渾蛋真是活膩了！”
沈清棠怕她在太學裏麵受欺負，非要跟著他。
太學內都是一些高門貴子貴女。
沈清棠陪同的宮女們一同站在角落裏。
夫子講得抑揚頓挫，快要困死她了。
夫子走後，一陣喧嘩。
夜修瑾疾步走向太子。
“太子皇兄。”
太子如今風頭正盛，加之夜修瑾的成績越來越差，夫子的誇讚都成他一個人的了，所以他看夜修瑾比之前順眼多了。
“有事？”
夜修瑾眼淚就狠水龍頭一趟，嘩啦啦地往下掉。
“三皇兄踩壞了我宮裏的白菜，太子皇兄您要為臣弟做主啊。”
太子“……”
周圍一片寂靜，緊接著哄堂大笑。
“我沒聽錯吧？小畜生哭成這樣，是因為幾顆小白菜？”
“笑死我了哈哈哈。”
“……”
沈清棠一點也不覺得哪裏好笑，這些人有病吧。
夜修瑾哭得一抽一抽的，眼眶微紅。
看樣子絲毫不在意自己有多麽狼狽可笑。
太子不能當做沒看見，況且正是他立威的時候，他喊道：“三皇弟，你過來一下。”
三皇子走了過去“太子皇兄，我可沒有踩壞他的白菜，九皇弟，你有什麽證據！”
夜修瑾掏出那塊玉吊墜遞到太子麵前。
“這是我在菜地裏發現的。”
三皇子嗬嗬一笑“我這塊玉墜子前幾天已經丟了，原來在你手裏！太子皇兄，他偷我東西誣陷我！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夜修瑾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淚。
“昨夜下過雨，若是去菜地裏搗亂過，鞋子定然是髒的，太子皇兄一查便知。”
他聲音弱弱的，一旁咄咄逼人的三皇子倒是顯得有些心虛。
三皇子目光躲閃。
太子怒道：“三皇弟，你如此惡劣，還不給九皇弟道歉。”
三皇子隻能硬著頭皮道歉，聲音細小如蚊。
夜修瑾道：“三皇兄把菜毀了，臣弟就沒得吃了，三皇弟應當如數還給我。”
三皇子憤怒“你少來得寸進尺，你個小畜生！你母妃那個狗屁天鳳國已經亡了！你還張狂個什麽勁兒！”
“你們在做什麽？”
身後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竟然是陛下，眾人齊刷刷下跪行禮。
皇帝疾步而入，抬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三皇子臉上。
這一巴掌極重，竟然打得他嘴角出血。
眾人心頭一驚。
皇帝將手伸到夜修瑾麵前，“好孩子，快些起來。”
夜修瑾垂下眼睫，掩蓋了眸中的恨意。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當他是傻子麽？
“父皇……”三皇子委屈。
皇帝一陣訓斥，拉著夜修瑾離開。
沈清棠想起之前她答應皇帝套出天鳳至寶的下落，可惜如今都未能實現。
皇帝這瘋子指不定要對夜修瑾做什麽呢。
沈清棠急忙跟上去。
然而走到禦書房門口，便被隔絕在外麵。
沈清棠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什麽，但還是心急如焚。
禦書房內，夜修瑾低著頭沉默不語。
“乖孩子，過來，朕問你，你可曾聽你母親提過，天鳳至寶。”
天鳳已經攻陷，他想要什麽寶藏，大可以去天鳳皇城之內找，如今跑過來問他，想來是一無所獲。
夜修瑾眼神如往日一般單純清澈，他搖搖頭“母妃從未跟兒臣提過。”
皇帝臉色一沉，語氣重了幾分“當真沒有？”
夜修瑾搖頭。
“可是外麵那個宮女說了，你一定知道，你是不是不想告訴朕？朕知道，你在冷宮受苦了，朕當時隻是一時氣憤，不過你放心，你若說出天鳳至寶的下落，朕會讓你重回你母親的宮殿居住。”
夜修瑾眼睛一亮，又瞬間暗淡“可是兒臣真的沒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