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元宸帝說,兒郎不獨獨兒郎,兒郎的標準就是一個框子,把女郎放進去,女郎也成了兒郎。

框子裏就是自有一套運行規則,逼著人去適應,不適應就得死。

因此,元宸帝說寫《夫誡》的人其心可誅,其罪滔天。真這麽推行了,會有無數無辜兒郎喪命,更有甚者,還會讓大周改朝換代,改弦易轍,生靈塗炭。

宣冰照聽後深以為然。

她在星網上看到過很多朝代,有的世界是男尊女卑,有的世界是男女平等。但不論是男尊女卑世界還是女尊男卑世界,那個地位卑下的一方,遭受的待遇都是相似的。

這也就證明元宸帝說的話確實是真理。

這世上本沒有所謂的男女高低之分,是人心有了分別,所以有了女尊男卑亦或者男尊女卑。

男女本該是平等的。

能看透這一點的帝王,跳脫了她本身的性別立場來看待這個問題,胸襟是何等的寬廣?

她不想,也不能允許這個可惡女郎的光天化日之下,膽敢咒她的母皇,汙蔑她的皇姐!不讓他們九族消消樂,她就不叫宣冰照!

薛麗討好的匯報道,“百裏坡的段員外很是識趣,每十天都來送一次貨,那邊的籌都不夠用,又搬了兩箱呢。如今周邊三個縣都在主子的掌控下,每個日產出也不必那些地段上佳的旺鋪差多少。雖說偶爾會出些差錯,給點銀子很容易就能擺平了。”

“此乃無本萬利的買賣,隻要人沒死絕,這生意就能一直做!主子當真是有雙慧眼,屬下佩服的的五體投地。”

沒想到之前四皇姐查的案子和她查到的她顧縣令以籌役民,竟然都是這個混球幹的!

可真是好事不做,壞事兒一籮筐,真真是大周的毒瘤!!!

那邊的對話還在繼續著,得知這麽個毒瘤不僅欺壓百姓,還在私鹽和鐵礦上動了手。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家的,連鐵礦都敢覬覦!

宣冰照聽著這毒瘤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再好的脾氣都忍不住了,氣的頭頂都特麽快冒煙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她不是沒有退路,不是不能搞死這個毒瘤,隻要一點代價……

養生係統917653:“宿主,錄音已全部保存完畢,是否花費20積分儲存到實物裏?限時免費配送!係統保證一分鍾之內送達。”

“是!”

“已按照宿主要求將錄音儲存在玻璃球中,正在定時派往指定地點雍和殿,簽收人:元宸帝。”

“已按照宿主要求,開啟書信速遞服務,簽收人誠郡王,預計送達時間一分鍾。”

“誠郡王已簽收。”

“本次服務完畢,共花費積分40,宿主積分餘額1390。”

看到配送完成,宣冰照攥緊拳頭,開始等待自家四皇姐帶著人圍剿此地。

刑部衙門。

誠郡王剛從外麵進來,就看到有一封信放在自己書桌上。

她瞧見落款上麵寫的是小六,匆忙打開,看到信裏寥寥幾行字,氣的跳腳。

宣冰照信上大概寫的是:完了完了,我本來想給四皇姐送個功勞的,結果那個老大的主子過來查賬,我偷聽到她極盡欺壓百姓,將人當牲畜打罵買賣,甚至還詛咒母皇,我覺得她有謀反之心。

那個女郎聲音很耳熟,態度還特別囂張,連皇女都不放在眼裏。我偷懶不愛參加宴會,實在想不起來這女郎是何身份。我現在好怕她發現我是皇女,直接噶了我。

我也沒想到我隻是來偷兒這裏臥底,竟然撞到這麽個大魚……皇姐救命救命!快去宮裏找母皇,讓母皇帶禦林軍包抄這裏,我怕晚了你就看不到我了……嗚嗚嗚……

誠郡王捏緊信,拳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情緒格外激動。

“殿下,尚書大人請您過去一趟,哎,哎,殿下,您走錯了,尚書大人在這邊啊!”

“此事容後再議,本王要進宮見陛下!”

說罷,誠郡王疾步離開,翻身上馬,這會兒也顧不得街上不能縱馬的規矩了。

她一路縱馬去了皇宮,亮了身份玉牌,壓根沒下馬,直接衝了進去。

禁軍想要攔著她,都被她一鞭子給甩開。

“本王有十萬火急之事,若是去遲了,出了任何差池,別說你們擔待不起,就是本王也擔待不起!”

誠郡王都這麽說了,禁軍不敢攔,也攔不住。最終,誠郡王騎著馬一路飛馳到雍和殿前,跳下馬後,徑直闖了進去。

雍和殿。

一刻鍾前,元宸帝手上憑空出現一顆七彩的琉璃珠子。

十分詭異。

她喚來暗衛,暗衛盡職盡責,匯報雍和宮的近況。

子不語怪力亂神。

她屏退左右,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琉璃珠子。

不知道是按到了哪裏,那七彩的琉璃珠子突然響起一道聲音:“錄音加載中,可選擇播放。”

元宸帝沒怎麽猶豫,就選擇了播放聲音。

——“這京都的物價太便宜了,天子腳下,就該賣貴點,讓他們吃不起飯,他們才會老實,才會認命!就是他們吃的太飽了,一群賤婢,也敢跟我叫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主子可知曉誠郡王殿下?這位主兒是個愛管閑事兒,奴擔心若是報了主子的名號,會給主子惹麻煩”

——“不過一個賤婢所出,無甚家世,一個郡王就到頭了,我才不怕她呢。真論起身份來,我也不比她差什麽,她反而要處處矮我一頭呢。若是她不識趣,自有人收拾她。”

——“大周對公主的待遇也太好了,不過是些賠錢貨,敢讓娥君低眉順眼的伺候。大周朝女子為尊,男子本就該三從四德,孝順公婆,操持家務,他一個公主,敢對我甩臉子。嗬,等以後陛下駕崩了,看我怎麽收拾他!”

“當初大周就該推行《夫誡》!讓一群臭兒郎騎在頭上,女郎們的麵子往哪兒擱!”

“無籌者,處以極刑法。王法?大周半個天下都是我家的,我就是王法!!!”

……

元宸帝聽的太陽穴都謔謔的疼。

這聲音如此熟悉,她怎麽會認不出來是誰。

隻是他一慣以為謝家禮儀周全,雖然小兒子紈絝了些,但頂立門戶的女郎還是有幾分能耐的。

不曾想,人家確實有大大的能耐,早就在背地裏想著怎麽謀逆了!鐵礦,鹽礦,甚至是民礦,一樁樁一件件,可真是讓她玩明白了!

雖不知這神異之物,是如何來的,但既然有聲音為證,必然做不了假。

若非有此一遭,她還不知曉大周另有如此蛀蟲,腐蝕國本!欺壓百姓!

她陰沉著臉,思量著該讓何人行動。

謝楚凝敢如此大放厥詞,必然是在她覺得安全之地。左丞相本事不大,倒是膽子不小,拉攏皇女,指著鼻子罵她的兒女,咒罵她這個老不死的,敢縱容女兒犯下滔天大禍,想來必不冤枉。

既然心裏已經有了決斷,覺得七成是真的,但她還是仔細考慮了一番,吩咐暗衛營的人盯著丞相府,不讓府裏一隻螞蟻飛出來。再派遣五千禦林軍,搜查逆賊!

這邊禦林軍首領剛準備退下,就看到誠郡王闖入了雍和殿。

誠郡王一慣是守禮的,從不曾像今日這般,披頭散發,鞋子跑掉了一隻都未曾在意。

她神情擔憂,又帶著幾分緊張,不管不顧衝到元宸帝跟前,撲通跪在地上,給元宸帝行禮。

“兒臣有事啟奏!”

“母皇請罪兒臣無禮,您先看看書信,若是要罰,兒臣甘願領罰。”

她雙手舉著書信,元宸帝本就受了一通折磨,瞧見老四如此失禮,到底是親女兒,事急從權,她也沒計較。

她覺得自己剛才經過那通神異之事,就是再看什麽書信都不會有太大情緒波動了。

元宸帝心裏剛這麽想著,拿開書信剛看了個開頭,啪的一聲,一掌拍在桌案上,把杯盞震的直抖。

“小六她怎麽如此膽大,你也是,竟然瞞著這麽大的事兒……”

元宸帝剛訓斥了幾句,又憂心宣冰照的情況,又匆匆瀏覽著書信,瞧見書信上宣冰照一會兒義憤填膺的,一會兒又怕被發現皇女的身份,被謝楚凝給殺了,這孩子也不知道現在都嚇成什麽樣子了!

元宸帝也顧不得教訓女兒偷偷跑出宮,身涉險境,匆忙丟下令牌,讓誠郡王拿著,跟禦林軍統領一起過去救小六出來。

幸好小六還知道留個心眼兒,打聽了宅子在哪兒,否則這一下子可真不好找!

元宸帝本來想讓誠郡王說說小六那邊具體情況的,可又想著小六膽小,要是等下了見不到老四,怕是會哭很久。

好在誠郡王不是那種腦子一熱,什麽都不顧的,“兒臣去救小六,這是兒臣的屬下,這兩日都在接手小六的書信往來。母皇您有什麽疑問,先問問她吧?兒臣回來再跟母皇請罪。”

誠郡王匆匆行了禮,健步如飛,出了雍和殿,又騎上她的馬,往宮外趕。

誠郡王不顧皇城規矩,在鬧市縱馬,影響極壞,這事兒不止一個人看見了,不少大臣心裏暗暗得意,這位誠郡王自打上了朝,滑的跟個泥鰍似的,讓人抓不住把柄,這下可好了,這可是明晃晃的把柄,送到他們手上了。

今日之事一出,能預料到明日朝堂上那些禦史一疊聲的彈劾誠郡王。

不管別人怎麽看誠郡王,傅南霄得知她不顧皇城規矩,在鬧市縱馬而過,必然是有天大的事情讓她不得不這麽做。

傅南霄本來就不是個笨人,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八成是在偷兒的大本營的六皇女那邊出了岔子,要不然誠郡王不會這麽不管不顧的。

思及此事,他也趕緊讓管家點了些府上的好手,等下在路邊侯著,看看誠郡王去哪兒,他也跟著一起過去,幫忙打個下手。

誠郡王這邊擔心不已,宣冰照那邊倒還算自在。

畢竟那謝楚凝是個好享樂了,聊了一些正事兒,事情就歪到**去了,反正有些少兒不宜。

宣冰照特意讓係統把錄音的琉璃珠子晚一些送到她母皇手上,為的就是撇開一點嫌疑。

事後母皇肯定會察覺他們兩邊信息的接收,如果是同時收到,那不是明擺著說那是她搞得鬼嘛。前腳給她四皇姐送了信,同一時間,她母皇也收到了,她還是專門去找四皇姐賣慘的,母皇也不是個傻子。

就是得錯出來個時間差。

雖然確實讓四皇姐跟著擔心了吧,但這個毒瘤一看身份不低,是個大案子,到時候四皇姐有了功勞,在朝堂上就更有話語權了,想做什麽也不必被人糊弄。

她說要給四皇姐送個功勞,還真不是白說的。

畢竟她一開始暗戳戳查東西,就沒打算自己去捅出去。

反正隻想當個養生的鹹魚。

什麽權勢陰謀,跟她有什麽關係。

傅南霄跟誠郡王用過幾次飯,還是有了幾分默契,果然在路口等到了她。

他也沒兜什麽圈子,開門見山道,“誠郡王,是不是小六出了事兒?我多少也會一些武功,讓我一起過去吧。”

誠郡王鄭重其事的拱了拱手,“那就勞煩傅郎君為小六出把力了。”

宣冰照在信上寫的含糊,但光從那寥寥幾句話就能看出來宣冰照身在狼窩的危險。

你如果那些小偷兒還能有幾分底線,但人家都敢謀反了,不要腦袋了,還指望人家會對一個拐賣來的人有多好的態度嗎?

誠郡王都有點後悔自己沒有多追問幾句,強行把她帶回來。

早知道她在那麽危險的地方,就算是小六昨日不想回來,兩個人待在一起,提前做好準備,也比現在著跟個無頭蒼蠅似的,急忙慌的救人強。

唉,以後可不能再這麽由著小六的性子了。等回去了,得讓母皇好好收拾她,讓她長個記性!

禦林軍一分為二,一千人圍上了左丞相府。另外四千人趕著去救宣冰照。

而宣冰照呢,在這邊又是猶豫自己是趁亂跑出去呢,還是老老實實待著讓四皇姐找。

當然,她決定給四皇姐寫信賣慘的時候就猜到了四皇姐這次脾氣肯定特別暴躁,十有八九要挨揍。

宣冰照猶豫的時候,也沒忘記把自己搞的灰頭土臉一些。等下要是四皇姐真要揍她,看在她‘受傷’的份上,應該會心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