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娘轉身去廚房忙活,劉若竹和裴約素則四下看看。

“你有沒有覺得,這房子透著股詭異?”劉若竹站在屋簷下,突然問道。

裴約素望了一眼四周,這一進的院子不大,卻在院子裏種滿了桃樹,此刻,這些桃樹上均掛滿白幡。院子中央還有一口水井,上麵紋著蓮花圖樣,還蓋著蓋子。

“很多平民百姓家裏,都用桃枝兒辟邪。至於這水井……”裴約素眉頭皺了起來,“我記得我們剛來的路上,不遠處就有一口水井,吳家何苦又在自己家中挖一口井。若是圖方便,為何還蓋著井蓋?”

劉若竹看著那口井,眼睛眯了起來,他走過去,用力地將井蓋搬移開。

井口比尋常的井口小了一倍不止,水桶不能夠浸下去。

裴約素和劉若竹對視一眼,裴約素想了想,俯身衝井口喊了一聲,然後將耳朵貼在井口處。回聲**出去很遠。

劉若竹也皺了眉,他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兒,丟了下去,也將耳朵貼在井口處。過了許久,才聽到落水聲。

“這井這樣深,絕對不是用來打水的。”劉若竹得出結論。

裴約素仿佛想到了什麽,她的目光落在井壁的蓮花上,幽幽道:“從前在潭州,有一富商好色,接連往家中納小妾,苛待正妻。正妻上吊而亡。富商夜不能寐,尋了高僧在院中挖了一口深井,用來鎮壓亡妻靈魂,叫她不能化作厲鬼,也不能轉世投胎,來找自己尋仇。”

“還真是狠毒。”劉若竹眸色晦暗。

“這口井若也是用來鎮壓亡魂的,那隻能是沈氏的亡魂。但這口井的建造也有些年頭了,難道在挖井時,吳石就知道沈氏有一日會冤死麽?”裴約素奇道。

劉若竹眉頭緊鎖。看來,這吳石和沈氏的關係,值得探尋。

“咚咚咚……”廚房內傳來剁骨聲,聽得人心驚。

“秀娘好大的臂力。”裴約素歎道。

“又能幹活兒,又能生孩子,吳石可是賺到了。”劉若竹麵露諷刺。

兩人將井蓋又恢複了原樣,然後走到靈堂前,幹脆替沈氏守起了靈。

不一會兒,秀娘從廚房內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羊脊骨。

“羊脊骨多,湯餅就少下了點兒,若是不夠,我再去做。”秀娘很是熱情。

裴約素望著這滿滿一大碗的羊脊骨,忙道:“多謝娘子,這碗……已是足夠了。”

劉若竹看了一眼裴約素,想起之前,與她同吃煎白腸的場景,不由一笑。

“你在笑什麽?”裴約素奇道。

“裴小娘子吃不慣煎白腸,想必也吃不慣羊脊骨吧。”劉若竹說著,還挑釁似的,拿筷子夾起一塊,送入口中,細細品嚐起來。

裴約素被激怒,不服氣地喝下一口湯。

這湯初入口中,鮮美香濃,倒不像是臨時熬的。

“這湯……”

“這湯是慢火燉了一夜的,這才能用來招待貴人。”秀娘接道。

“別人家的羊都是帶著膻味兒,你家的羊脊骨怎的一股腥味?”劉若竹指著吐在一邊的骨頭道。

“這都是早上剛宰的羊,我拿薑去了膻味兒,但羊血沒有完全處理,這樣才鮮,劉侍郎吃不慣這個吧?”秀娘解釋道。

劉若竹沒說話,因為他確實是第一次吃羊脊骨,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連著羊血吃,專吃一個新鮮。

兩個人不好意思就此放下筷子,隻能硬著頭皮吃完了這一大碗羊脊骨。

也是剛入口時,能嚐出血腥之氣,適應了之後,倒也沒那麽難以下咽。

這時,外頭敲敲打打,原是吳石回來了。

他披著一身麻,走在最前頭,後麵跟著一隊人,瞧穿著打扮,應當都是底層的百姓。

吳石看到劉若竹和裴約素,幾乎一愣,將身後的人交給秀娘招呼,自己則將二人帶至無人的角落。

“劉侍郎怎麽來了?”吳石問道。

“來送送沈娘子最後一程,也有些問題順道問問你。”劉若竹道。

“劉侍郎,我這兒忙,你有問題,還請快些問。”吳石的態度倒是正常。

“你和沈氏育有幾個女兒,均夭折。我想問問,具體是怎麽夭折的呢?”劉若竹問道。

吳石想也沒想,“我和她,曾有過四個女兒,第一個因看護不周,小產了。第二個和第三個因為傷寒,最小的那個我們百般嗬護,但生下來就有心症,沒滿周歲也去了。”

“吳老板,你這滿院子的桃樹和這口井,似乎是一種風水陣,是在忌諱著什麽嗎?”裴約素問了另一個問題。

“這院子以前的人家死過人,似乎是吊死的。當時我生意剛做起來,手頭沒太多錢,貪圖便宜,就買了這進院子。亡妻膽小,我便請來大師,設了這風水陣。”吳石誠懇地說道。

“哪位大師?”劉若竹頗有興致。

“青城山上的鏡觀大師。”吳石答道。

鏡觀?此人的名號,劉若竹倒是聽過。據傳此人法力無邊,唯獨貪財這一項上,不像個出家人。

“能請得動鏡觀,你花了不少錢吧。”劉若竹又道。

“是,也是掏空家底了。可那是與我廝守到老的妻子,花些錢又何妨?”吳石神情此時顯得有些哀傷,“隻可惜,錢花了,人還是去了,什麽都沒能留下。”

“吳老板節哀。”劉若竹嘴上安慰他,眼裏的晦暗卻更加沉。

劉若竹和裴約素就此告別,就在踏出門檻時,裴約素感覺有一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後背上,她回頭望去,卻是一片拽布拖麻的慘象,人人都忙著哭喪,哪裏有什麽目光。

“怎麽了?”劉若竹覺察出她的不對勁兒。

“沒什麽。”裴約素搖搖頭。

走出吳家,劉若竹問裴約素:“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吳石有些問題?”

裴約素停下腳步,細想了想,答道:“他回答問題過於流暢,沒有絲毫停頓,像是早就料想到了我們會問他這些問題。”

劉若竹幽幽而道:“你說的隻是其一,還有一點,鏡觀大師極難見到一麵。一般來說,他隻同達官貴人來往。吳石就算生意紅火,一個賣羊肉湯餅的,又能有多少錢,可以請得動鏡觀?”

裴約素再次回頭,深深望了吳家一眼,開口道:“其實我覺得秀娘也有問題,她有意引我們來吳家,好像是要告訴我們什麽,但又什麽都沒說。我們倆吃羊脊骨時,她就站在一邊,似乎非要親眼看著我們吃完。大約……是我想多了。”

劉若竹突然想起一件事,忙道:“先不急著回去,我們暫等等裏頭來哭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