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腰帶自個兒還是能夠縫製的,畢竟不需要多高超的技藝。隻是,該拿什麽料子縫製呢?金縷不用想了,過於繁複昂貴的錦緞也用不起。況且,自己連劉侍郎的腰幾寸幾都沒搞清楚呢,看起來……似乎挺窄的。

於是,下半宿,裴約素還是翻來覆去,沒睡著。

翌日,她與劉若竹碰麵時,眼下的烏青又一次令劉若竹起疑。

“旁的案子也沒見你這般,這個案子怎麽令你成夜成夜睡不好?此去青城山,多拜一拜神仙真人,護持你能夠睡好吧。”劉若竹道。

裴約素總不能告訴他,自己是因為想著他,這才整夜整夜睡不著,那也太羞恥了,所以,她隻能點點頭,應一聲:“好。”

青城山在長安城外,好幾十裏遠的地兒,腳程快的馬車行駛到山腳下,也得用上一個多時辰。於是,早上出發,到了地兒,也得用午飯了。

因為昨夜沒睡好,又奔波了這麽久,裴約素下車時,麵色蒼白。劉若竹扶著她下來,又陪著她在原地歇息了大半晌,這才慢慢恢複了過來。

“道觀裏有待客用的飯菜,你暫且忍一忍,爬上去就能徹底歇一歇了。”劉若竹哄她道。

裴約素望了眼青城山,雖不至於高得無邊,但也足夠巍峨,臉上不免露出無奈來。

劉若竹將她的不情願收盡眼底,笑得促狹,“裴小娘子既不能堅持,不如我背裴小娘子上去?”

裴約素看著這人來人往,體內立刻就注入動力,“我忽然覺得,我還可以再堅持一下。”

說著,她邁開步子,為了證明自己的“可以”,一直走在劉若竹前頭。

他與她,共騎過馬,同禦過敵,也曾有過親密的舉動,譬如,觸碰過手臂,輕拍過後背。但若是真叫他背自個兒上山,那真是不合時宜。裴約素隻在少時,見過阿耶背阿娘,在她的觀念裏,隻有這樣的關係,才能在人前有這般的舉動。

一鼓作氣,兩人已在青城觀前。

整座道觀煙霧繚繞,聲樂齊鳴,讓人直感歎,神仙真人住的地兒,可都是鍾靈毓秀的絕佳之處。

兩人今日的打扮較為樸素,屬於絕對不會被人盯上,但也不至於被人小覷的類型。

“咱們先去上香,再遞了帖子,請求拜見鏡觀。”劉若竹道。

從道觀門口領了香,兩人隨著遊客進入觀內,跪在蒲團上,朝供奉的神仙下拜,隨即又閉了眼,默默許起願。

“一願山河長安,二願祖母長壽,三願我與裴小娘子能喜結連理。”

劉若竹許完願後,又拜了三拜,起身時,發現裴約素竟還跪在蒲團上念念有詞。他好奇她會許什麽願,會不會和自己有關,便俯了身子,湊近了聽。誰知,他剛一靠近,裴約素就站了起來。兩人一相撞,劉若竹的嘴唇磕到了裴約素鬢角上。

溫溫軟軟的觸感,令裴約素感覺陌生又莫名眷念,沒入鼻腔的沉香差點蠱惑住她。裴約素回過神來時,臉紅了大片,轉身看到立於眼前的三位神仙真人,忙跪下磕頭,口中不斷懺悔:“信女不是有意的,信女不是有意的。”

劉若竹原以為裴約素做慣仵作的行當,又一向冷靜自持,是最不信神鬼之說的,此刻這副虔誠的模樣,倒叫人忍俊不禁。

他跪在她身旁,望著神明的塑像,說道:“我可以證明,她不是有意的。願神仙真人莫要叫她願望落空。”

裴約素見他這般,頓覺又好氣又好笑。

“走吧,咱們去遞帖子。”劉若竹攙扶起她,說道。

二人跨過門檻,往後山而去。裴約素肚子餓了,見劉若竹走得慢了,想要回頭催促他,卻看到他有些怔神。

“劉侍郎?”

“嗯?”劉若竹快步跟了上來,卻在靠近她的那一刻,低聲說了句:“我隻是在回味剛剛的感覺。”

剛剛?“刷——”一下,裴約素的臉又紅了大半。

劉若竹心情大好,因為,他的小娘子終於慢慢開竅了。

二人用過簡單的午飯,前來報信的小童說,鏡觀大師拒了他們的帖子。劉若竹並不感到意外,這件事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接著,劉若竹從懷中掏出兩塊黃澄澄的金餅子,直晃得那小童眼花繚亂。

“呐,你把這一塊交給鏡觀大師,就說我們誠心來辦事兒,花多少錢都不在乎。若是今日事成,那另一快金餅子,就是你的了。”

小童內心的欲望全被勾引出來了,忙不迭點頭:“我這就去。”

劉若竹替自己和裴約素倒了茶水,淡定自若地喝著。

裴約素看著他過於悠閑的神態,不禁問道:“你篤定這一定行得通?若是錢財就能搞得定,你為何還問吳縣令拿了調查令?”

“有錢能使鬼推磨,但萬一對方不是鬼呢?”劉若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裴約素一愣。

這時,那小童去了又來,向劉若竹和裴約素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師傅有請。”

劉若竹起身,將另一塊金餅子丟給小童,同時,向裴約素遞了一個別有深意的眼神,仿佛在說“咱們多慮了,鏡觀也不過就是個尋常的小鬼”。

鏡觀此人,據說是難得的佛道雙修。他住在青城觀後山的一處單獨廂房內,每日都由他的幾位關門弟子將茶水飲食送了給他,其餘時間,不得打擾他清修。

給二人引路的小童如此介紹時,劉若竹不免露出一絲輕笑,等到了鏡觀的住處,又端出一副虔誠的表情。

“劉侍郎,你這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裴約素悄聲道。

“誒,表麵功夫總得做一做,我們畢竟是有身份的人。”劉若竹低聲回道。

說到這,裴約素突然想到一件事,“你遞帖子時,是如實說了我們的身份的嗎?”

“誒,那不就暴露了嘛。”劉若竹又道。

“那是什麽?”裴約素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我說,我們是求子不得的年輕夫妻,特來尋大師看看的。”劉若竹說完,不等裴約素反應過來,作出惱怒的反應,就一把攬住她的腰,“夫人,我們快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