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山頂寒風凜冽,糊到她臉上,像軟刀子割肉,把鼻尖刮得通紅。

鬱芽又往下瞟了眼。

陡坡深林,山路一截截,高得陰森。

她兀自靜了會兒,才壓下滿心煩躁,呼了口氣往回走。

此時天已泛起深藍色,營地裏稀稀落落幾個帳篷,孤獨得像大洋裏的小島。

想來才下過雨的寒冷周五實在算不上好日子,既沒風景又少閑情,來野營的人寥寥無幾。

營地中間的位置有人忙活,是工作人員照例在布置篝火堆。客人這樣少,火堆也縮水了一圈,從沙礫一樣的火星子燃成一片,火苗竄高了,卻仍在昏暗的冬夜顯得伶仃。

鬱芽遠遠望了一眼,低下頭,一點接近的意思也沒有,往回走。

營地可以買食材和租廚具,但她沒這心情,想了想,從店家那裏買來麵包和水就往帳篷那裏走。

宋理之等了很久了吧,會不會等得不耐煩而生氣?

不會的。他那菩薩性子,泥人一樣怎麽捏都不發火。大概這就是別人口中的“紳士風度”了。想到這兒,鬱芽的耳邊仿佛又浮起學校裏那些人對他的誇獎和推崇,不由冷笑一聲。

她對他沒什麽好可憐的,他又不缺她那點心疼。

從欄杆處走過來,隻剩了幾步,女孩子卻突兀地頓住腳步——

北風濕冷,將她齊肩的黑發吹得揚起來,粘在臉上。

而她對麵,一個穿著套頭衛衣的陌生姑娘正低頭,對馬紮上坐著的少年說著什麽。

姑娘掏出了手機,點出二維碼的頁麵伸到他麵前去。

手機光線映亮他立體的五官,宋理之茫然抬頭,張嘴要婉拒,餘光瞥到冷冷站在幾米外的鬱芽。

她盯著他,沒有表情,眼睛卻鋒利極了。

宋理之一驚,“嗖”地站起來拒絕人家,背挺得像山上的鬆樹一樣直:“抱歉,真的不能加。”

“隻是認識一下,沒有別的意思……”女生麵紅耳赤地掙紮了一句,察覺到不對,循著他的視線回頭一望。

“你、你有女朋友啊?”

見男生沒反駁,她紅著的臉秒速白了,開始犯結巴,“你這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我以、以為你一個人來的……”

她觀察了快一個小時了沒看見鬱芽啊,就這個男生一個人在那兒坐著!大家看著都是高中生的樣子,她還以為這帥哥和她一樣是被家人帶來的呢。

好家夥,鬧了個大烏龍,瞧他女朋友的表情是不是生氣了?女生尷尬得腳下開始動工,幹笑兩聲,隨口說要去篝火那邊找她姐姐便落荒而逃,留這對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情侶”麵麵相覷。

宋理之聽見自己慌亂的心跳聲。

他也沒加別人的微信啊,可被鬱芽這麽盯著,還是口幹舌燥起來。

而且!剛剛那個女生說她是他女朋友……鬱芽好像沒反駁……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很受歡迎啊,宋理之同學。”對麵的少女笑了下。

“我和她不認識。”宋理之解釋,“我沒有掃她的碼。”

“因為看見我回來了?”她走過來了,立在他麵前。

“你不在這兒我也不會掃的。”他無奈,“我不喜歡別人,我喜歡你。”

好突然的一句“喜歡你”,把正挑刺的鬱芽都說梗了一秒。她抬頭,像從他的眼睛裏檢測出討好的端倪,卻隻看見了認真。

宋理之察覺到她態度的軟化,心中一甜,試探著拉她坐下:“我從來不亂加別人的聯係方式,我給你看吧。”

鬱芽來不及拒絕,便見少年迅速開了手機調成微信頁麵交到她手裏:“你看,隻有我家人親戚和幾個朋友,朋友都是男生。”

從來沒見過誰被查崗還這麽積極。

“誰想看你的微信?”她這麽說著,還是忍不住低頭瞄了眼。

這一瞄倒是瞄到了關鍵處。目光凝在最上麵那個好友名稱,鬱芽抬眼,怒氣四散,語氣隻餘戲謔:“這麽聽話?”

她的頭像旁,黑色大字備注: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