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楚楚心裏正暗自吐槽,胡九辰已經在一旁雙手抱臂,神情懶懶道:“淩楚楚,我和你說話的時候,不希望有不相幹的外人在場。”
龍小七也語氣不善:“楚楚,我傷口疼得有點睡不著,你來陪我說會兒話好不好?”
二人的眼神隔空對上,隱約有暗流湧動,淩楚楚感覺他們隨時可能又要杠上,連忙幹笑兩聲,強行插進他們之間道:“啊,那啥,都有話要和我說,讓我想想……想想哈……”
“要不……”淩楚楚想了想,迅速做了決斷,“小七,你先回屋休息,好不好?我等下來陪你說話。”
畢竟胡九辰如今身份尷尬,悄悄來一趟相府不容易。
龍小七想說“不好”,但是看到淩楚楚眼中露出懇求的神色,心裏不由得一軟,把臉一沉,轉身往回走。
隻是,看到胡九辰眼裏掩藏不住的輕蔑,他的心底終歸不爽。掀起門簾的一瞬,他轉身淡淡一笑道:“楚楚,趕緊把這個反賊打發了,再回來,我們好好說會兒話。”
胡九辰的臉,頓時黑了。
很好,就是讓你不痛快了,我才痛快!龍小七快意地關上門簾,坐等淩楚楚回來。
淩楚楚瞧見胡九辰臉色愈發難看,心知不妙,連忙賠笑臉道:“狐狸,你還有什麽要跟我說嗎?”
“沒有了。”
“哎呀,你別這樣嘛,你難得來一趟,就不要鬧別扭了。”
想到眼下緊張的形勢,胡九辰的臉色稍微緩了緩,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幼稚了,龍小七那個小屁孩兒也值得自己生氣?
時間緊張,耽誤不起,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生鐵鑄就的牌子,丟到淩楚楚手中,道:“趕緊收拾東西,天黑之後,戌時到東城垂楊胡同的路口,亮出這塊牌子,那裏會有人接應你出城。”
淩楚楚聽說過那個胡同,離東城的城門不遠,胡同口的豆沙包很有名,她在那裏買過好多回,那個姓張的小販都已經認識她了。
她掂了掂手中的令牌,有些猶豫:“如今,四門早就緊閉,這塊牌子應該沒什麽用吧?”
“放心,守衛看到這塊牌子,一定會讓你走的。”胡九辰篤定地說。
“好,我馬上收拾東西,晚上會按時到達。”淩楚楚點點頭道,“到時候你會和我們一起走嗎?”
胡九辰愣了一下,然後搖頭:“大戰將起,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隻能送你到這裏了。”
淩楚楚點點頭,朝他使勁咧嘴,一個大大的笑容綻放在臉上。
不管怎麽說,他特地回來,告知她即將到來的危險,還想辦法幫助她逃跑,算是盡力在兌現曾經說過要還自己自由的承諾了。
寒風吹得臉都僵了,可她胸口依然覺得暖洋洋的,站在院子裏目送對方匆匆離去。
淩楚楚吩咐四喜趕緊回去,悄悄替她收拾包袱,等到夜色降臨之時,她帶上自己的金銀細軟,還有瓜瓜,就可以逃了。
四喜聽說從此又要浪跡天涯,喜滋滋地去了。
淩楚楚轉身回屋,隻見龍小七坐在桌前,拿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著她。
眼睛裏,滿滿都是委屈和控訴。
淩楚楚心一軟,說:“我剛剛讓你早點回屋,是為你好。”
“楚楚,你是不是真的信了那個陰險毒辣之人的話,準備逃離京城了?”
“呃……他哪有陰險毒辣了?”淩楚楚想為胡九辰辯解,卻覺得自己這話有點言不由衷,說實在的,她也覺得胡九辰陰險。她想了想,突然意識過來,驚訝地問道:“你剛剛偷聽我和臭狐狸講話了?”
龍小七不吭聲,隻是看著她,顯然,是偷聽了。
淩楚楚想了想,跟他坦白道:“小七,其實,我原本就不想來京城的,從來這裏的第一天起,就想離開。現在,我終於等到可以離開的機會了。”
“可是,現在外麵那麽亂,怎麽可能會有什麽容易出城的辦法?”
淩楚楚從腰間掏出牌子,晃了晃,這是胡九辰給他的,她相信,對方一向神機妙算,既然他說這牌子可以自由進出城門,那就一定可以。
龍小七看到淩楚楚眸中閃耀的歡欣雀躍,突然就想起那一晚,他躲在相府荒廢小院的窗下聽壁腳,那個老婦人曾對胡九辰提及他親生母親身故的內情,與淩如峰有不少牽連。
胡九辰生為人子,既然知道這件事,難道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如今重回相府,真的會是幫助淩楚楚逃跑這麽好心?
他不信。
龍小七輕聲問:“楚楚,你真的相信胡九辰是好人嗎?或許,他變了呢?”
“喂,龍小七!”淩楚楚板起臉,嚴肅道,“你們都是我朋友,我不允許你說他壞話!他如果說你壞話的話,我也不會允許的!”
“嗯,好。”龍小七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緒,他扶著桌子想要站起來,去端一碗茶來喝。
不料,似乎不小心牽扯到了傷口,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淩楚楚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扶住他:“你現在還受著傷呢,不要逞強,來,我給你端水。”
一番忙碌,淩楚楚幫“行動不便”的龍小七喝了水,又多喝了一碗藥,看著他又重新回到**躺下休息。天色已晚,她還得回去收拾金銀細軟,於是趕緊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屋子。
隻是她不會發現,當她輕輕掩上門的的時候,原本合眼躺著的龍小七突然睜開了眼。
龍小七緩緩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赫然就是淩楚楚剛剛展示給他看的那塊,剛剛那一摔,他是故意的,就是為了悄悄從對方腰間取得這塊牌子。
“戌時嗎?”他撫摸著令牌上的花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胡九辰離開相府,直接往皇宮方向而去。
影一從街角閃身而出,默默跟在他身後,聽他吩咐道:“你去我剛剛說的地方安排一下,派兩三個影衛駕馬車送她出去,我剛剛進城之時,特地帶上你這個生麵孔,守將並未有任何盤問,可見他們充分信任那塊令牌,如此我也能放心她離去了。”
影一愕然:“小侯爺不惜以身犯險,特地持著那塊令牌進城,莫非就隻是為了安排小相爺出走?”
“不然呢?之前在山峰之上,你難道沒聽出齊先生話裏話外的挑唆之意?”胡九辰神情一肅道,“無論是他,還是父侯,都不會讓淩楚楚活著的。”
他之前對淩楚楚說過的話,半真半假,無論是皇上,還是胡青楊,他們都忌憚相府的勢力,而此次大戰引起的混亂,便是斬草除根最好的時機。可以想象,城破之時,一定會有人趁亂屠殺相府滿門。
既然注定全都要死,又何必多添一個淩楚楚?
胡九辰主動向胡青楊請命,要以自己的謀略助大軍破城,就是想搶在之前,為淩楚楚爭取一線生機。
他向來料敵先機,早就猜到義軍攻城之際,京城雖說兵力不足,卻一定會抵死抗爭,而昭寧帝向來誰也不信,當初除了安排淩楚楚、胡青楊先後率軍平叛,必然還有後手。
所以他假裝猛攻北門,在其他門處隻留下少許兵力以作牽製。
看似集中了兵力,卻是故意留下破綻,讓對方瞅準“機會”向外求援。
果然,他的線報來報,京城以東數百裏,有數十萬大軍正星夜兼程趕來。
胡九辰估摸著昭寧帝快要頂不住了,必然會在這一兩天派人出城接應援軍,所以事先率影衛埋伏在半道,果然成功得手。
他一邊令人回去稟報胡青楊,安排奇兵在半道截殺援軍,一邊與手下影衛扮成鷹衛,裝作已經在外與援軍接頭,回城覆命的模樣。
影一聽胡九辰說了計劃,沉默半晌道:“小侯爺,大戰將起,您特地將那塊令牌給了小相爺……”
“你擔心會壞了我原來的計劃?”胡九辰微笑,“我們進城之時,把影衛都帶進來了,現在,他們分布在四門各處,隻待父侯在城外發出信號,便裏應外合,京城被攻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可是,您如此冒險,日後侯爺回想起來,會不會怪罪?”
怕被怪罪?難道明知道淩楚楚身處危險境地,卻要眼睜睜看著?
他做不到。
胡九辰不欲多想,揮了揮手,影一便抱拳退下,入夜之後的攻城之戰,還有許多事情要布置,而相府這一趟,是他百忙之中抽空來的。
影一一路疾行,自打與胡九辰分別後不久,他就覺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還不止一個人,情況有點麻煩。
他故意經過長街鬧市,借著蒼茫的夜色掩護,又拐了七八條巷子,不僅沒有甩脫“尾巴”,反而像陷入網中的魚兒,被七八個高手隱隱包圍住。
影一狀若無意地環顧四周,心裏暗暗冷笑,來人都是高手,全都盯著他,雖然令他行動受限,但是,若自己動起手來,誰也不是對手。
到時候,自然可以從容逃脫。
最終,他在一個僻靜無人之處停下了腳步,突然一個甩袖,便有無數暗器飛出,四下裏傳來幾聲慘叫,那幾位高手之中的大多數都中了招。
稍稍紓解了心口的憋屈,影一揚聲道:“是哪條道上的朋友,非要糾纏著我不放?若是再不退下,可別怪我辣手無情!”
暗夜的角落裏突然響起一陣清脆的掌聲,從一旁的巷道深處走出來一個人,影一朝對方看了一眼,不由得訝然:“齊先生?”
齊先生的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假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道:“你,便是影一?”
“先生跟著我,有什麽事嗎?”影一滿臉警惕地看著對方,飛快動著腦筋,對方之前還和小侯爺在城外山頂勾心鬥角、針鋒相對,怎麽這麽快也混進城來了?
眼下四門守衛森嚴,一隻蒼蠅都難以飛進來,自己和小侯爺是靠著令牌進來的,而對方居然也出現在這裏,難道……
影一驚駭地望著對方,隻見對方對著自己點頭,仿佛猜透他的心思一般:“對,如你一樣,我是混在影衛之中,進來的。”
他腦袋裏轟的一下,一時間有點接受無能,對方說得簡單,可真要做起來,很難!不僅要能猜到小侯爺的計謀,還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在他們之中,這位齊先生,果然不愧跟小侯爺是一個段數的!
影一下意識後退了兩步,與對方拉開距離,哪怕自己武功高出對方太多,要是對方有任何異動,自己隨時能夠出手要了對方的性命。
可是,對方是侯爺的人。他太清楚對方的奸詐,而且處處與小侯爺不對付。就憑自己這個破腦袋,若是稍不小心被對方算計一下,害了自己就算了,可千萬別連累了小侯爺。
齊先生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對方的微妙態度,隻是神情肅然道:“你要去做什麽事情,我心裏明白,我來,不隻是為了阻攔你,更是為侯爺傳令來的。”
影一神情一凜:“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你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誰了?”齊先生冷冷看著影一道,“侯爺早料到你不會信我,臨行之前,隻讓我問你一句,可還記得,他送你去小侯爺身邊的前一日,對你說過什麽,可還記得?”
影一腦袋又是轟的一下,呆愣在當場。他當然記得,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全家都死光了,是侯爺在雪地裏救了他一命,把他送到小侯爺身邊,讓他和小侯爺一起習武。
前一天晚上,侯爺特地將他喊去書房,吩咐他說:“從明天起,你便跟著九辰,事事都要以他為重,你要做最強的影衛,殺光所有妨礙到他的人。”
這句話,他一直記在心上。
為了這句話,他忍受了常人不能忍的折磨,練就這世上最厲害的武功,成了最強的影衛。他要保護小侯爺。
“事事以小侯爺為重,殺光所有妨礙到他的人。”齊先生緩緩地說道,“如今,淩楚楚就是妨礙小侯爺前途的人,影一,不要忘了你的承諾!”
“不!你胡說!”影一忍不住開口辯解道,“當初狗皇帝滿城追捕小侯爺,小相爺為了幫他逃脫,甘冒性命之危,又怎麽可能妨礙他?”
“哦?如此情深義重?”齊先生臉上露出諱莫如深的笑,“可是,你知不知道,淩如峰對於小侯爺,有著殺母之仇。”
什麽?!影一整個人都淩亂了,殺母之仇,他從來沒聽小侯爺提及呀!
不對,這一定是齊先生在胡說八道!
他下意識這樣想,畢竟對方詭計多端,不得不防,可是,對方能清楚說出隻有他和侯爺才知道的話,的的確確是侯爺派來,那是說不了謊的。
齊先生說道:“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侯爺父子是不可能放過相府任何一個人的!小侯爺今日一時心軟,沒有斬草除根,日後必然後悔。他若是一心為他,就該替他分憂!”
齊先生循循善誘,他最擅謀奪人心,一番說辭,早已令影一慌了心神。
影一搖頭道:“不,就算真是這樣,我也不能,小相爺是他最在意的人。”
“今夜過後,相府滿門皆滅。若是淩楚楚日後得知,這是小侯爺下的手,你說,她又該如何?影一,所有可能危及小侯爺的人,都要殺掉!”齊先生搖頭道“你若是不忍心動手也沒關係,且在這裏暫留片刻,我的人自會把一切都處理妥當。”
聽了他的話,影一急了:“不可!齊先生,你千萬不要亂來啊!”
他這才知道,對方與自己說這麽多話,不光是在勸他,更是在拖延時間。想必此刻,已經有人正在去往約定地點,準備刺殺淩楚楚。
影一下意識想要往外跑,不料,那些高手再次將他攔了下來。
齊先生長歎道:“殺淩楚楚這件事,真的是侯爺的意思,我區區一個謀士,不過是聽命而行罷了。影一,你與我一樣,何必要違逆主上的心意?且在這裏等一等,不要讓我難做。”
大約半個時辰前,相府後院的角落,閑雜人等早已被四喜提前支開,隻為入夜之後悄無聲息地離去。
龍小七行色匆匆,他穿著厚厚的灰色皮襖,外麵罩著一層披風,將臉都遮了半邊,再加上夜色掩護,一路都沒有人發現他。
直到行至後院,隻見那裏早早預備好了一輛馬車,還有一個老實車夫蹲在一旁等待,龍小七過去稍微問了幾句話,對方隻說是一個叫四喜的姑娘讓他在這裏等著送人,別的一問三不知。
龍小七心裏暗暗點頭,幸好沒料錯,讓他搶先一步。
他爬上馬車,吩咐車夫趕緊出發,加緊驅車往東城方向而去,堪堪在酉時過了一點的時候到達胡九辰之前所說的路口。
路口隻有一個賣皮貨的漢子,籠著袖子,見一輛馬車突然停在這裏,從上麵慢悠悠走下來一個少年,忍不住抬頭瞧了瞧天色,似乎比說定的時間早了點,由不得露出狐疑的神色。
龍小七猜想這就是胡九辰派來的接應之人,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卻又和對方保持著一定距離,隻從懷中掏出令牌道:“你就是來送我的人?”
漢子看了一眼令牌,頓時冷笑了一聲:“你就是小相爺?嘿嘿,不錯,我正是來送你上路的。”
龍小七一聽這冷笑,心裏一沉,沒想到,他的猜測居然是真的!他一看勢頭不對,根本顧不上回答對方,扭頭就往馬車上跑,一邊跑,一邊喊:“快,車夫大哥,快趕車,快跑!”
他的反應已經很快了,然而還有更快的,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利器破空而過的輕微聲響,那個車夫原本正準備甩鞭掉頭,猛地被一道銀光射中胸口,卻連一點聲息都沒有來得及發出,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龍小七剛巧跑到馬車前,看到對方胸口插著的,赫然是一把鋒利的匕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他原本以為,胡九辰讓淩楚楚來這裏,隻是為了悄無聲息將她擒下,沒想到,這一出手,就是要命來的。
他第一時間的反應是趕緊跑,可是,還沒等他拔腿,又是“噗”的一聲悶響,胸口一陣劇痛。他眼前一黑,低頭一看,隻見一把雪亮的刀尖,從胸口穿出……
漢子輕蔑的笑聲在他耳邊響起:“原以為大晚上出門,好歹會帶幾個高手護身,動起手來也有些棘手。沒想到堂堂一國相爺,逃命的時候,身邊連個人都沒有。殺你也太容易了。”
鮮血汩汩而出,浸透了厚重的皮襖,龍小七的雙腿像灌了鉛的沉重,一腳摔倒在地,身上的力氣似乎也在隨著血液一點點從從身體裏被抽離。
就在他倒地的那一刻,那漢子隨身掏出一枚響箭,幹脆利落拉開引線,頓時有一道白光直上青空,伴隨著銳響炸開,在空中形成一朵綻放的銀色花朵,久久不散。
遠在皇宮附近,胡九辰抬頭望見天空中的異狀,麵色突變,比他預先設定的時間早了足足一個時辰,到底是哪裏出了岔子?
淩楚楚!淩楚楚是不是有危險?他第一時間想到這個問題,嚇得冷汗直流,轉身就朝著東城方向發足狂奔。
“四喜,四喜,怎麽回事?”此時,淩楚楚坐在馬車內,正匆匆趕往約定地點,猛然看到前方不遠處有響箭飛上天空,緊接著四門方向同時傳來喊打喊殺的聲音,嚇了一跳,趕緊喊在外麵駕車的四喜。
四喜看了看,略估計了一下距離,忍不住奇怪道:“看樣子,好像就是小侯爺說的地方,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有人放了響箭。另外,四門方向似乎也出事兒了。”
所有事情好像一下子撞在了一起。
淩楚楚眼皮原本就一直在跳,聽到四喜如此說,莫名覺得更加心慌了起來:“該不會真的是小七出了什麽事兒吧?”
“不會的,我們馬上就到那裏了!”
戌時還沒到,她便如此急匆匆地趕去,是有原因的。
原本,她剛剛收拾好包袱,準備先去跟大姐三姐悄悄辭行,再帶著瓜瓜走。
可是,還沒來得及去見大姐她們,她突然發現,胡九辰交給自己的令牌不見了!
然後便是一陣雞飛狗跳的尋找,找遍了屋裏屋外都沒看到,淩楚楚猛然想起自己下午曾經在龍小七那裏呆過一小會兒,連忙帶著四喜去了龍小七那屋。
結果,沒想到,大晚上的,龍小七失蹤了。
淩楚楚越想越覺得自己的令牌是被對方拿走了,跟著四喜跑去後院一看,原本等在那裏的馬車也不翼而飛,稍微想想,就能猜到,龍小七可能不放心她就這麽跑了,索性帶著馬車前去打探消息。
大晚上的,淩楚楚也不放心他就這麽悄悄出門,顧不上去拿行李和向大姐此行,連忙帶著四喜追了過來。
“不好了,小相爺,那些叛軍,好像又在攻城了!”四喜一邊駕車,一邊嚷嚷。
此時,她們的車駕已經到了垂楊胡同,隻見那邊也早早停著一輛馬車。
四喜眼尖,一下子認出來,那輛馬車赫然就是之前她在相府安排好的那輛,連忙告訴了淩楚楚,兩人下了車就往對方車輛處跑。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兒,淩楚楚鼻子尖,頓時覺得不大對勁,她一邊跑一邊喊道:“小七,小七你在哪裏?”
喊了兩聲,所有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淩楚楚看到不遠處、倒在地上的那個熟悉身影,臉上頓時露出慌亂而焦急的神情,她趕緊撲上去喊道:“小七,小七你怎麽了?”
觸手所及,一片冰涼,嚇得她“哇”的一下就哭了。
龍小七的意識已經漸漸渙散,被淩楚楚喊了幾聲,勉強凝聚幾分精神,仔細辨認了一下眼前的人。
“楚楚……”聲音微弱,一開口,便有鮮血汩汩地從口中湧出。
淩楚楚嚇得連忙去捂他的嘴,一邊捂一邊哭:“小七,你別嚇我,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楚楚,別,別費勁了……我不行了。”
四喜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在心底歎息,這人沒救了。
顯然,他的心脈都已經被之前那名高手的刀給碎了,能夠撐到他們前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小七,是誰,是誰把你傷成這樣。”淩楚楚一邊哭,一邊問。她心裏突然生出幾分愧悔,其實,原本死的應該是她才對。龍小七不過是替她擋了一刀。
“是,是胡……”龍小七最後一句話,終究沒有能夠完整說完,隻聽到他喉嚨裏一陣響,頭一歪,在淩楚楚懷中突然就沒了聲息。
“小七!小七!”淩楚楚抱緊龍小七,撕心裂肺地喊著他的名字,可是,再也喚不回了。
濃濃的悲哀,如同夜色一般蒼茫、深沉,將她吞沒……
而此時,天空突然飄起了細細的雪花,誰也想不到,這一年的第一場雪,會在這個時候突然降臨。
淩楚楚哭得雙眼腫痛,嗓子啞了。
她抬起頭,一片片雪花,紛紛揚揚,就這麽落在她的眼角眉梢、鬢發之間。冰冷刺骨,痛徹心扉。
老天爺呀,連你也知道我的心頭痛嗎?所以為我下這一場人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