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埋頭苦幹的時候感覺到手上一輕。
鋤頭上的木棍上竟多出了一隻大手。
那隻手的指節分明，突起的青筋展示出手主人的雄風。
林瑤順著手向上看，以她的角度隻能看到衛堯帶著胡茬的下巴和堅挺的鼻梁。
也能看到他緊抿薄唇，緊張到吞咽口水的小動作。
他在緊張。
“我來，你去休息。”
耳畔響起低沉且帶著磁性的聲音，林瑤在恍惚之間手裏的鋤頭就被他給奪走。
衛堯做事幹脆利落，揚起鋤頭就開幹。
三兩下，挖出十幾個土豆。
個個都是胖嘟嘟，圓溜溜，非常整齊。
林瑤眼裏滿是驚訝。
果然人和人之間是有差距的。
她光顧著驚訝，忘了上前阻攔衛堯。
直到賀止行走過來，看到他那皺成川字的眉頭後才回過神。
還沒等她開口，賀止行直接無視她將矛頭指向衛堯。
“同誌，你現在是在做什麽？”
“挖土豆。”
衛堯回了一句，手上的活卻沒有停下來。
“挖土豆的任務是由我們隊的女知青負責，她們要是完不成任務就不能按時吃飯休息，還請同誌不要打擾我們女同誌上工！”
“活幹完就行，誰幹的無所謂。”
衛堯停下手裏的鋤頭，回頭瞥向賀止行，“這種道理連我這種沒讀過書的人都懂。”
他的眼神帶著輕蔑，好似在對賀止行說他要是再繼續阻攔，那他之前十幾二十年的書全都是白讀。
賀止行沉著氣，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知青守則。
守則裏隻提到所有知青必須認真完成每日任務，並沒有條例說這任務是隻有知青能做。
況且他並沒有看到林瑤花錢雇人，僅僅看到衛堯把鋤頭從她手裏搶走又主動幹活。
他沒有借口阻攔一個甘願幹苦力的人。
看到賀止行欲言又止的樣子，林瑤眼睛忽得瞪大。
真看不出來，衛堯這麽內向的人居然能把賀止行懟得沒話說。
看到傲嬌鬼吃癟的樣子，真爽！
衛堯幹活速度很快。
林瑤才盯著賀止行遠去的背影偷樂一小會兒，他就已經幹完四分之一的活。
五個男知青一起撿土豆的速度都趕不上他一個人挖土豆的速度。
孟青一臉崇拜的看著衛堯，悄咪咪的摸到林瑤身邊。
“瑤瑤這人是誰啊，好厲害啊！”
“我救命恩人！”
林瑤驕傲的說完，大步朝著衛堯走去。
衛堯注意到她嬌俏的身影，立刻收起揮動的鋤頭，以免誤傷到她。
“你……”
林瑤想要去喊他，卻不知道他的名字。
倆人相處大半天竟然連名字都沒問。
“我叫林瑤，雙木林，王字瑤！”
林瑤先自報家門，再去問他的名字，“我想起我們還沒有告訴對方自己的名字。”
衛堯眼神有些呆澀。
他沒讀過書，不識字，不知道她的名字是哪兩個字。
林瑤想起他剛剛對賀止行說過的話，讓他把手伸出來。
衛堯將手在身上蹭了蹭，小心翼翼的伸到她麵前。
林瑤捏住他的大拇指和小拇指，輕輕轉了半圈好讓他掌心向上。
伸出食指，在他掌心寫著自己的名字。
“林字很好寫，就是兩個木，木字也很好寫，總共才四筆。”
衛堯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在自己厚實的掌心上移動，嘴角再次上揚。
他很聰明，林瑤隻演示了兩次他就記住了大概的形式。
“還有瑤。”衛堯提醒道。
“瑤字有些複雜，我寫慢一點你仔細看。”
林瑤為了讓他能夠方便看，朝著他身邊走近一步。
衛堯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的發絲輕輕掃過他的下巴，猶如掃在他的心頭，撩動著他的心弦。
“這個字確實很複雜，改天有機會我用紙筆教你。”
林瑤說後抬頭，正好對上他藏在帽簷下的視線。
他眼眸溫和，柔情暗蘊，眼角帶著絲絲笑意。
好溫柔的眼神。
衛堯見她盯著自己，身子後退一步，又低下頭避開她的視線。
“好。”
林瑤知道他對自己臉上的傷疤很在意，默默的也向後退了一步。
“那你的名字呢？”
衛堯低聲吐出兩個字，“衛堯。”
林瑤念著這兩個字，笑了。
“我們還真是有緣，名字都是兩個字，最後一個字都念yao。”
衛堯心裏也高興。
如果他們真的有緣分就好了。
他握緊手裏的鋤頭，對林瑤說道：“你去休息，這裏交給我。”
“不行，你救了我兩次，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麽能讓你幫忙幹活？”
“你也救了小龍和小牛，他們比我的命還重要。”
衛堯字字堅定道：“你是我們衛家的恩人。”
說完，他又揮動著鋤頭開始幹活。
上午的目標是一畝半的土豆。
五個女知青一起幹活，最少也要四五個小時才能幹完。
可她們當中有一個挨了巴掌不知道跑哪裏的張萌萌，還有一個幹活不如不幹的林瑤。
照著這種情況，即便再多給她們四五個小時都不一定能幹完。
但是有衛堯在，他一個人堪比整個知青隊。
不到兩個小時挖完了一畝地的土豆。
他挖土豆的沒感覺累，甚至連汗水都沒出多少，可撿土豆的受不了了。
男知青們一個個哭喊著腰疼腿疼，實在是跟不上衛堯的節奏。
孟青和林瑤以同樣的驚訝臉望著衛堯。
“瑤瑤，這是你從哪裏請來的神仙啊，我沾了你的光，這位神仙大哥說我的活他也包幹了！”
“沒有他，我已經死了兩次，他可不就是神仙。”
林瑤學著孟青的話，把衛堯捧的很高。
孟青歪著腦袋湊到她麵前，“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對他一見鍾情了？”
林瑤瞬間像隻炸毛的貓，“沒有，你別胡說！”
“那就是他對你一見鍾情，反正你們兩個絕對有問題！”
孟青一臉壞笑，“不過說實話，我感覺你和他，比跟副隊長般配。”
林瑤不可思議的看向孟青。
按理說賀止行這樣的小白臉應該更討女人喜歡，可孟青怎麽會這麽說？
“真的，你在神仙大哥麵前比在賀副隊長麵前更自然，也更有耐心，你看他的眼神也更溫柔。”
“有嗎？”林瑤覺得自己表現的很正常。
再說，一個是害得她落水還把她批評的一無是處的賀止行。
一個是兩次救她於水火，態度客氣，做事有風度的衛堯。
她又不是受虐狂，肯定會對後者態度更好啊!
“衛堯他是我救命恩人，我肯定要對他客氣一些，人家還幫咱們幹活，你別亂說壞了和氣。”
“行行行，我閉嘴。”
孟青盛了一碗水遞給林瑤，“林瑤同誌，辛苦你去給咱們倆的‘救命恩人’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