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止行剛要開口說話聽到男知青宿舍裏麵傳來了動靜,他朝裏麵看了一眼,還是有些不放心拽著林瑤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林瑤心裏本就忐忑,見他二話不說就把自己帶到了辦公室,想著他肯定是準備現在就把自己的‘罪行’寫出來、

等到明天天一亮,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晚上不睡覺偷摸跑到男知青宿舍門口的事情。

可明天‘林瑤’的舅舅舅媽就會來,他們本就看不起‘林瑤’,要是知道今晚的事情肯定會借機落井下石。

林瑤現在都能夠想到明天見到朱霞之後她會是怎麽一副嘚瑟麵孔,包括她那得意的嗓音也回**在耳邊,聽得她心煩意亂,眼淚也開始不受控製的往下落著。

賀止行關上門,一轉身就看到林瑤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

她沒少在自己的麵前哭,之前哭是因為自己拒絕她的各種邀請,她想要用眼淚來讓自己心軟,可惜自己早就看穿她的想法,根本沒有給她半點希望,每一次都狠狠的拒絕了她。

明明自己早就知道眼淚是她的武器,明明自己心裏也清楚自己不會吃她這一套,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看到她落淚心裏居然會有些心疼,那些傷人的話也沒法對著那張哭的梨花帶雨的小臉說出口。

賀止行喉結動了動,從抽屜裏拿出一塊幹淨的手帕遞到林瑤麵前。

林瑤看著那塊灰色的格紋手帕,抬眼確認好幾次才確定這是賀止行給她的。

他為什麽要給自己手帕,難道是在手帕裏藏了針?

賀止行見她遲遲沒有接過,而且還用一種質疑的眼神盯著自己,就猜到她那個小腦袋瓜裏肯定又在惡意揣測自己。

“剛才的事情你肯定要給我一個解釋,把眼淚擦幹,好好想想該怎麽說服我。”

林瑤咬著下唇,最終還是接過了手帕。

賀止行抽出一條板凳放在她身後,他自己則是坐在她對麵的位置。

林瑤剛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絲善意,下一秒他就從抽屜裏掏出本子和鋼筆。

“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現在這個時間你不在睡覺為什麽會出現在男知青宿舍門口?”

“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我能給你商量一件事情嗎?”

“林瑤同誌,現在是讓你回答我的問題,不是讓你跟我在這裏討價還價。”

林瑤直接擺爛,坐在板凳上後將他的手帕隨便往桌子上一丟。

“你要是不答應,那我說什麽都沒用,你就憑借著自己的感覺隨便處罰我吧!”

“嗬,你還真是會審時度勢,知道自己馬上要離開知青隊,所以可以隨意無視知青守則上的規定?”

“我沒有!”林瑤眼珠一轉,小心翼翼的說道:“要是我說我是碰巧路過,正好外麵一陣風吹來把男知青宿舍的門給吹開了,你信嗎?”

“你不就是擔心我會針對他想要看看他在宿舍裏麵有沒有受欺負,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為什麽要找這麽荒唐的借口?”

“還不是因為你總是故意針對我,我要是這麽說了,你肯定會把今天晚上的事情鬧到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步!”

賀止行眉頭一擰,“你覺得我每天很悠閑嗎?整天盯著像你這樣的人等到你們犯錯之後再像個長舌婦一樣把這件事情說給所有人聽?”

“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不會把今天事情寫下來張貼到公告欄上?”

“不一定,這要看你能不能說服我。”

林瑤歎口氣,“原因你不是已經知道了,我還能說什麽。”

賀止行將手裏的鋼筆放在桌子上,雙手交叉隨意的搭在本子上問道:“你剛才說要跟我商量一件事,什麽事?”

“明天我舅舅一家人會來,我和他們的關係不好,今天晚上確實是我做錯了,我不該擅自闖入男知青宿舍,所以我想和你商量如果你真的要處罰我能不能等他們走了之後再把對我的處罰在公告欄上……”

“你和你舅舅一家關係不好?”

“嗯。”

賀止行眉頭再次皺起。

“關係不好,那他們為什麽要花大價錢托人把你送到這裏,還在送你來之前找人教你認字?”

林瑤猛的抬眼看向他,“你怎麽知道這些?”

“你們所有人的資料都在我手裏,你的資料上顯示你從八歲開始讀書,下鄉之前在關鎮中學上學,熟讀各種古詩文名著,但是——”

賀止行用眼神上下打量了林瑤一番,淡淡說道:“我並沒有從你身上看出半點讀書人的氣質,並且你的字寫的非常扭曲,一看就是剛學寫字沒多久。”

林瑤:……

她不想誇賀止行觀察力強,就隻能承認‘自己’是個文盲。

“行吧,既然你看出來了,那我也就不裝了。我確實是個文盲,並且因為我父母去世的原因,即便我是個知識分子也不用下鄉。”

“所以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因為我要是不來這裏就會被我舅媽賣掉。”

“賣?”賀止行的出生環境對於這個時代來說很優越,他所看到的都是世界最美好的東西,所以在他的認識當中人沒有買賣這一說。

“對,我舅媽有兩個孩子,為了不讓她的兒子下鄉受罪,她給我兩條路來選,要麽嫁人要麽替她兒子下鄉,我選擇了後者,但是我還是沒有逃過被她賣掉的命運。”

林瑤語氣平靜的像是在對賀止行說別人的事情。

“她在我下鄉的第二天就和別人定下了我的婚事,還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收了別人的彩禮,根據我對她的了解她現在應該是把彩禮都用完了。”

“自古以來結婚一直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說她對你有養恩,但這種終身大事怎麽能夠在不告訴你的情況下私自給你定下?而且你現在不是已經要和他結婚?”

“是啊,我現在的人生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林瑤長歎一口氣,隨後她坐直身子盯著賀止行,軟軟求情道:“賀副隊長,看在我這麽可憐的份上,能不能幫我這個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