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跟著童爍摘了些豆角,又摘了些零零碎碎的蔬果,回廚房之前,時光又朝那間建得頗費心思的機房方向看了一眼。

童爍在廚房裏打開抽油煙機,開始熱油鍋煎魚的時候,時光才湊到她身旁問。

“我還有件事想問你。建一間化學實驗室應該具備什麽基礎條件?”

“化學實驗室?”童爍以為自己在油煙機的轟隆聲中聽錯了,反問了一句,見時光認真地點了頭,才想了想,頗有點納悶地說,“有水有電,有良好的通風和排汙係統,這些是最基本的。你問這幹什麽?”

水,電,通風,排汙。

四個條件在早已刻在腦海中的這棟房子的布局圖中飛快地篩了一遍,符合條件的就隻有兩種地方,一是廚房,二是洗手間。

廚房就在眼前,樓上樓下所有的洗手間她在剛才參觀的時候也都看過,沒有哪裏像是藏著一間能大量研製生產毒品的化學實驗室的樣子。

時光輕蹙著眉頭搖搖頭。

“沒什麽。”這一頓飯做完,她未必還會再有和童爍單獨說話的機會了,還有件要緊的事必須說完,“你的那個手機還在這裏,沒被他們收走吧?”

童爍一下子就反應過來時光說的是哪個手機。

“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我想請你幫個忙。明天早上,悄悄往我的手機上打個電話。”

童爍一怔:“你的手機不是沒在身上嗎?”

“你打就是了,我不會接的,你隻用一直保持撥號就可以了。然後你想辦法讓這些人注意到霍明遠的車,他們會發現,那輛車裏可能有定時炸彈。”

“定時——”童爍竭力壓低的驚訝嗓音剛開了個頭,忽然想起點什麽,低頭翻著鍋裏的魚苦笑,“我差點兒忘了,明天你已經過完了。行吧,隻要那個時候我沒變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樣子,我一定記得。”說罷,又想起點什麽,自嘲地笑了一下,“我這腦子……你既然讓我這麽幹,肯定是知道我能在明天幹成了,對吧?”

時光直覺得喉嚨口有點發堵,一時沒答話,隻微一點頭。

“好,我記住了。明天早上什麽時間?”

時光稍稍回想了一下大概的時間:“一會兒我也會去酒窖,明天早上出來,你就等我從地窖出來以後大約二十分鍾之後打。”

“知道了。”童爍淡聲應罷,忽然又想起點什麽,停了手上的動作,轉頭看向時光,“對了,你那天讓我給你發的那個錯的化學反應式,到底是什麽意思?”

“隻是個遊戲。我剛剛學化學的時候,宗亮為了幫我記化學元素編的。”

“你……”童爍皺眉看著把這話說得雲淡風輕的人,“你是不是不信我說的,他這些年一直想殺你的事?”

“我相信。”時光鄭重地點頭。

童爍欲言又止,到底歎了一聲,笑著搖搖頭,“算了,看他現在對你的樣子我自己都不信了……”說著,童爍微一抿嘴,有點猶豫卻還是忍不住問,“那明天,贏了嗎?”

“會贏的。不過,要等到我的明天。”

童爍微一怔,在透過窗戶投進來的明豔陽光中明豔地笑了一下。

“誰的明天都行。”說罷,童爍擱下手裏的鍋鏟,伸手解開旗袍領口的兩粒盤扣,把手從領口探進去掏摸了片刻,然後捏出一件細小的東西,飛快地塞進時光手心裏,“等你從這兒出去了,找個沒人的地方,幫我把這個銷毀。”

時光攤開手一看就愣住了。

童爍塞進她手裏的東西,就是她八月三號的晚上在童爍的請求下,從宗亮的保險箱裏偷出來的那個銀色的小U盤。

“銷毀?”

“要徹底銷毀,最好是用高強度腐蝕性化學藥品把它溶解掉,不然還是有恢複數據的可能。”童爍又捉起來鍋鏟,一手利落地翻了一下快要煎糊的魚,一手把扣子扣好,“我昨天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本來想著帶到這兒來碰碰運氣,沒想到今天更倒黴……”

“這裏麵的數據是什麽?”

“跟現在這裏的事沒什麽關係,是我自己的事。這件事比我的命重要,拜托你了。”

不管是什麽事,時光現在一時也找不到什麽設備可以讀出裏麵的東西看。更何況,把這東西從電腦上拔下來,和把這東西插到電腦上讀出東西來,對她來說完全是兩種難度級別的事情,就算有設備擺在她麵前,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但她無比清楚那種一件事比命還重要的感覺。

“好,你放心。”

時光幾乎沒插上什麽手,童爍就把一桌六菜一湯做好了。

這群打手們似乎是防著他們在飲食裏動手腳,就連喝水也隻喝他們隨著自己的車帶來的瓶裝礦泉水,童爍和她忙活一通,到底來吃飯的就隻有宗亮和秦暉。

“霍明遠的那個女助理已經徹底瘋了,估計也吃不了什麽,晚些時候再說吧。”

兩人在飯桌邊坐下的時候身上還帶著一股血腥味,不用問也知道酒窖裏的逼問已經進行到了哪一步,時光還是問了一句。

“他還沒有招嗎?”

秦暉沉默地扒著飯,宗亮略有點尷尬地笑笑,挑了個不太顯得無能的說法。

“就快了。不過,可能需要你幫個忙。”

“我?”時光故作怔愣。

“先吃飯吧,吃完飯給你看樣東西,咱們再說。”

宗亮說的東西,毫無意外的,就是放在那隻手提箱裏的T1107。

時光不知道他是從哪裏把這隻手提箱拎出來的,她幫童爍把碗筷收拾到廚房裏,再出來的時候,宗亮已經拎著這隻箱子站在客廳等她了。

一直走到八月二號給她住的那間客房裏,宗亮才打開手提箱上的鎖扣。

看到裏麵的東西,時光恰到好處地怔了一下,明知故問:“這是什麽?”

“這就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我給它命名為T1107。”

時光定定地看著手提箱裏這些雖然已經並不是第一次看見,卻還是讓人看一眼就覺得毛骨悚然的東西:“1107,是我的生日?”

“是,還有你的名字。”宗亮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每一分神情變化,熱切又惴惴地說,“這是我最新的成果,這個名字能讓它有不同尋常的意義。如果……如果那些信,還不能讓你相信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那這個,可以嗎?”

類似的話她已經聽過了一遍,並且一點也不想再聽第二遍。

時光淡淡地皺了下眉頭,無波無瀾地把話題拉回到正軌上。

“這個和審問霍明遠有什麽關係?”

宗亮的解釋就是那些對她而言毫無新意的話,先說了T1107獨特的高成癮性,又說到毒癮對人意誌的瓦解能力,接著又以她現在處境的危險性說明了非她去不可的理由。

和她在八月六號聽到的那番話一模一樣。

聽到耳朵裏卻一點不覺得習慣,反而覺得比那天聽到的時候更加毛骨悚然,遍體生寒。

一切應對的打算在她跟著宗亮上樓來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時光還是耐著性子端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皺眉待了片刻,才出聲問。

“秦暉也同意了?”

“他說隻要你答應,他就沒有意見。”

“你和他都覺得,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是嗎?”

“是。這也是對你最有利的辦法了。”

宗亮微微壓低的眉心讓他這句話聽起來格外懇切,格外苦口婆心。時光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垂下目光,到底沒點頭也沒搖頭。

“既然這樣,那就讓我試試吧。”

宗亮似乎沒想到這麽快就聽到這句話。

“你答應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時光皺皺眉頭,把這句產生了歧義的話換了個更清楚的說法,“我是說,既然你們都沒有別的辦法了,那就讓我來想辦法吧。給我一點時間,到明天早晨,如果我還是沒有更好的辦法讓他招供,再用你的這個辦法也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