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傳來一陣大笑,隻見灰頭土臉的黑白護法帶著一群灰頭土臉的弓箭手追了上來,那些人衣衫襤褸,武器已經十去七八,除了黑白護法,一群人都快虛脫了。

黑護法大笑說:“終於給我們找到了!來人,把他們拿下!”

那群人看看龍濤等人,一個領頭的官員說道:“護法大人,我們已經沒有武器了!”黑護法問:“那我們怎麽辦?”那人說:“屬下不知道!”

黑護法說:“總不可能不抓人了吧!”那人苦笑說:“大人,我們已經沒有能力抓人了!”黑護法問:“如果我一定要抓呢!”

那人說:“隻有被別人抓了,他們有武器,有功夫,我們哪裏是對手,大人,我們要走了!”黑護法轉過頭,看著那群人,忽然大叫一聲,說:“真丟人,你們怎麽這麽醜!”那人小聲的說:“你才醜呢!隻不過我們不敢說而已!還是當大人的好,就是難看,也不會有人當麵說。”

白護法說:“大哥,怎麽辦!”

黑護法對風悠悠說:“風莊主,今天我們放你一馬,日後怎麽報答我?”風悠悠冷笑說:“你以為今天你們能離開這裏嗎?”黑護法顫聲說:“我都沒有殺你,你……你太放肆了!你不怕——!”風悠悠冷笑說:“怕什麽?整個無上王國都知道,至尊最怕的人就是我。今天你們落在我的手裏,那是你們倒黴!”他一步步的走上前,黑護法大叫著“拿下,拿下!”一麵已經飛一樣的離開了。

一時眾人作鳥獸散。

風悠悠看著一群人遠去的背影,說道:“自不量力!”

龍濤問道:“你們怎麽也來了?”風悠悠笑說:“我們也想來看看死亡海是什麽樣子。”龍濤笑說:“這真是一片美麗的海洋,可惜他不是真的。”風悠悠問:“何以見得?”龍濤轉過身來,說:“說來你們不信,我昨天在這裏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我來的時候,他就在海邊。他是一個老人。”

坤雪問:“他奇怪在什麽地方,是長了奇怪的角,還是身上有魚的尾巴?”龍濤笑說:“一個真正奇怪的人,不是他長了什麽別人沒有的東西。而是他作著別人不會做的事情,想著別人不會想的東西。”坤雪問:“他在作什麽?你一定不會知道他在想什麽。”

龍濤說:“他在海邊釣魚。”坤雪說:“海邊可以釣魚嗎?的確很奇怪。”龍濤說:“他在釣魚的時候,忽然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情。”坤雪急忙追問:“什麽事情?”龍濤說:“他發現這死亡海裏,的確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沒有任何生命,甚至沒有任何生機,或者說,這裏如同死亡一樣讓人不知道它的真實麵目。”坤雪說:“這本來就是死亡海。”龍濤說:“這個人在海邊多年,忽然發現了一條規律,這海在每當有人想要過去的時候就會洶湧澎湃,讓人死於其中。這個人為了證明自己的看法,將一些動物扔到海裏,結果一樣,海好像知道有人要離開一樣。”

坤雪問:“你是說海裏有鬼神?”龍濤說:“不是鬼神,是人,是人在控製這海,這海如同整個無上王國一樣,其實隻是別人鼓掌中的玩物,我們隻是受到欺騙,相信我們聽到的話,而忘了追尋它的根本。”坤雪問:“你是什麽意思?”萬雲平說道:“是不是根本不存在死亡海?”龍濤說:“這世上本沒有死亡海,也本沒有無上王國,可是至尊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讓所有的人相信他的話成為他的追隨者,所以編造了一個謊言。而且,還杜撰了一個死亡海,讓大家根本無法脫離無上王國!”

坤雪問:“那個人呢?”龍濤說:“他死了。他在離去的時候告訴我,如果他不回來,我就不能再重蹈覆轍。我必須要尋找另外的出路。”萬雲平說:“有時候解決問題唯一的一個法子就是和敵人來一次麵對麵的交戰,解決所有的問題。”

風悠悠說道:“諸位的話實在有些危言聳聽。我們生活過的地方,當然不會是一個謊言。死亡海本來就是一個死亡之海,就象人的生老病死一樣正常,難道我們必須懷疑一切?至尊統治了我們,但是我們不能因此而懷疑一切。”龍濤看著冰雪,說:“我一直看著這海,你想象不出,這美麗的景色,將會淹沒一切要離開他的人。”

忽然一陣巨浪湧了過來,隻見一個黑影飛了出來,龍濤急忙上前,扶起那個渾身濕透了的黑衣人,那人睜開眼睛,說道:“兄弟,裏麵太可怕了,不是海,是一個埋葬死人的地方,是一個……一個……隻有死人,隻有死人的……”

漸漸氣盡,龍濤歎說:“他連句話都沒說完。”

坤雪輕輕說:“不是海,是一個埋葬死人的地方,不是海,看起來卻又是海!”萬雲平問:“難道是什麽魔法?”風悠悠笑說:“哪有什麽魔法,也許死亡海就是這樣一個地方。”龍濤忽然說:“不對,他駕著船出去的,每個人都駕著船出去的,隻有死人,難道……”穆輕靈說:“也許他隻想說看到了死人,其實並沒有在乎看到的船。”

龍濤笑說:“你們說得很輕巧,那是因為你們都是無上王國養尊處優的臣子,如果你們也一樣害死受苦受難的眾生,你們會怎麽樣?我知道不管怎樣,你希望無上王國一直保持這樣的局麵,你們根本就不會懷疑至尊的話,這世上有真理嗎?有平等嗎?一個出生在官宦世家的人,和一個平民子弟,他們能平等嗎?一個擁有萬貫家財的人,和一個家徒四壁的人可以平等嗎?所謂的平等隻不過是一個謊言,讓富人可以心安理得,讓窮人可以聽天由命。這世上有一種人天生就不信什麽平等和自由,一切都得靠自己的雙手,現在我覺得最快的一條路就是離開這裏,離開這個滿是欺騙和謊言的地方。”

他說著毫不客氣的走了,萬雲平說道:“龍兄,何必這麽著急,二位公子為了我們,得罪了黑白護法,這份情,不應該忘記。”風悠悠說道:“其實他是對的,不錯,我不想局麵改變,有一天你也不想。不瞞你們,至尊現在不敢動我,我是一個自由的人,一個富有的人,一個快樂的人,我不需要任何東西,包括別人的理解。我來,是因為我的朋友,不是因為幾個逆賊。”

他說完也是拂袖而去。冰雪急忙說道:“龍濤,你怎麽如此無禮?我們千裏迢迢的前來,你……”龍濤說:“同樣的路,有的人走來一路辛苦,同樣的時間,有的人正受著煎熬,同樣的世界,有的人處於水深火熱,同樣的人,卻是天地般的差別。”冰雪說:“沒有人說這個差別。”龍濤說:“沒有人說的事情,也許是最需要說出來的!”

他飛快的離去,冰雪急忙去追,穆輕靈上前說道:“袁公子,你何必如此?”冰雪說道:“我找他有事,我真的有事。”

風悠悠對紅淩說道:“走,還站在那裏幹什麽?”紅淩說:“看海。”說完跟在風悠悠身後便走了。龍濤一直往前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回頭一看,所有的人都來了。他問道:“你們跟著我幹什麽?”

冰雪說:“我本來是來找你的。”風悠悠說:“我同穆兄一起來的,當然一起走了。”穆輕靈說:“我是保護袁公子。”紅淩說:“我當然跟著我的主人。”萬雲平說:“我是來找你的。”秋水說:“我們幾個不應該分開。”坤雪說:“至少我和平哥是不分開的。”萬雲平看著她,說:“什麽時候叫我平哥了?”

龍濤笑了笑,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都在做著自己心裏想幹的事情。隻有自己知道自己的目的。既然因著不同的目的,走在一處,那就是緣分。”

冰雪笑說:“難得你想通了,真不容易。”

大漠的風沙忽然又大了起來,漸漸變成洶湧的巨浪般的呼嘯,冰雪隻聽到一陣尖叫,她本來看到穆輕靈向自己手上拉來,擔她卻在一瞬間抓住龍濤遞過來的手,然後,她覺得自己如同一葉飛花,在天空裏飄蕩。

她醒來的時候,看到天邊的一輪落日,大漠遼闊的黃沙,還有旁邊生著火烤著雞肉的龍濤,她問:“在哪裏來的柴火?”龍濤說:“你已經睡了兩天了。當然是在外麵買來的。”

冰雪說:“所有的人都不來無人沙漠,隻有你,居然願意到這裏來。”龍濤說:“我說過每個人到每個地方都有他的目的。我來這裏,是要真正的看一下這個世界。我懷疑,它是假的。”冰雪感到有點餓了,龍濤看出來了,說道:“快吃點肉,你這樣的大小姐,怎麽一睡就是兩天?”

冰雪問:“他們呢?”龍濤說:“我施展所有的武功,帶著你離開,我不知道他們。”

冰雪說:“其實他們都是很好的人。”龍濤說:“世上沒有好人也沒有壞人,隻不過是利益和目的驅使罷了。他想從你身上得到東西,自然會對你好,其實得到感情,金錢,同情,快樂和友誼,在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都是在尋找自己需要的東西。”

冰雪說:“如果真的這樣說,我真不明白,我找你是為了什麽,我真的不知道,所有人都那麽可怕,勢利,還有不擇手段,我也一樣。”龍濤看著她,說:“那是不一樣的,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可怕,我恨這個世界,因為我處在底層,但我沒有恨過你。”

冰雪問:“這有區別嗎?你喜歡吃雞肉,又養了一隻雞。”

龍濤看著她,笑說:“快吃東西吧。”

冰雪也不是真的生氣,接過來就吃了起來,也許是因為餓了太久,居然狼吞虎咽起來,龍濤一麵看一麵笑,天邊落日如畫,大漠黃沙無邊。

冰雪一邊吃著,一邊問:“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是這樣,當自己得不到公平的待遇時,都會反抗?”龍濤說:“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世界上就不會有不公平的事情了。事實上大多數人都是在熬,希望熬熬就過去了。其實,人這一輩子真不容易,被人欺騙,為人幹活,到頭來什麽也沒有,如果活著隻是作為別人的工具,活著有什麽意義?”

冰雪說:“如果活著隻是為了自己,也沒有意義。”龍濤笑說:“其實我們爭論這個話題才是最沒有意義的,生活就是這樣,不管你有多抱怨,不管你心裏如何不願意,你都得麵對。”冰雪說:“你看起來像是一個老人一樣,難道你打算一直在這裏住下?”

龍濤歎說:“就算我要在這裏住下,你也不會跟著我,對不對?”冰雪問:“為什麽要跟著你?”

龍濤笑了一笑,說:“其實誰都不知道自己心裏的感覺從哪裏而來,每天遇到那麽多的人,沒有一個讓他心動,有時候隻是一個眼神的交錯,就象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樣。”冰雪說:“你到底在說什麽?”

龍濤又是無奈的一笑,說:“要是一個人想說什麽都能說出來就好了。”

冰雪說:“有誰讓你不要說話嗎?”龍濤笑了笑,說:“是啊,沒有人要我不說話,那我為什麽不能說出來?”冰雪笑說:“你這個笨蛋!”

龍濤問:“你一定要離開這個無人沙漠,回到你的家,對不對?”冰雪說:“我的家?在哪裏?”龍濤說:“哪裏有你的親人,哪裏就有你的家。我是沒有家的人,因為我沒有親人。”

冰雪問:“什麽是親人?”

龍濤說:“我不知道。”冰雪說:“其實一切都是緣分,緣分真是一件讓人討厭的東西!”龍濤看看天,說:“又是一個傍晚了。”

冰雪說:“你很怕晚上嗎?”龍濤說:“白天沒有人理我,我可以看著天地萬物,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到了夜裏,我覺得自己是生,還是死,都無從說起。”

冰雪歎說:“你很孤獨,所以你才背叛,其實每一個人都在為著自己需要的東西而努力,隻不過有的人要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就必須背叛。或者是要傷害到別人。”龍濤笑說:“不要把自己裝成一副什麽都懂的樣子。背叛,不如去死,下輩子投一個好胎,少奮鬥百八十年,什麽都有了!”

冰雪說:“今日之事尚且難測,來日是什麽,誰又知道?”

龍濤說:“來日就是一場不知道結果的惡夢,雖然不知道結果,但是卻能感覺到,奇跡不會出現,因為每一個白天,已經作了最有力的見證。”冰雪吃完了,用手絹把手擦幹淨,這才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你介紹給我爹,或者,我可以給你錢。”

龍濤歎說:“現在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我覺得人生的意義已經蕩然無存,象那些迷茫的眾生,燈紅酒綠的生活、庸俗不堪的追求,或者勤勤懇懇的勞碌,為他人的幸福而痛苦,那都是我不需要的,我不再當殺手,不再有任何追求。”

冰雪說:“你寧可這樣折磨自己,讓自己生不如死?”龍濤說:“這不是折磨,這是思考。”冰雪笑了笑,起身說:“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詩人根本就不知道,夜從是最美的,那些優美的神話故事,那些迷人的煙火色彩,都是在夜空裏彌漫蕩漾,讓人刻骨銘心,在這片什麽都沒有的夜空,人可以書寫所有的色彩。就像你麵對什麽都沒有的人生,一樣可以書寫自己的輝煌。如果要這世上一切如同白紙一樣的平滑公正,那你隻有自殺。其實一個世界是不是平等,要看它有沒有給你機會,現在那麽多人都在外麵尋找機會,而你卻完全否定,認為他們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龍濤冷笑說:“我終於明白過來,原來你找我的目的就是要我放棄背叛,放棄一切,成為無上王國又一個擁護者,成為……”

冰雪忽然說:“隻有這樣,你才不會有追殺,當我離開你的時候,我忽然發現我根本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一直想一直拚命的想,但是沒有辦法,你怎麽可以成為西城主女兒的朋友,……我找你,是我真的想見你,我勸你,是我真的想永遠都能看見你。”

龍濤回頭一笑,說:“有一天我回來找你的時候,我就變化了,那一天,你等著!”

冰雪見他已經飛走了,大聲問道:“要等多久?”

龍濤遙遙的說道:“等我找你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冰雪笑了起來,自言自語的說:“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之間,會想到勸你,其實我來的時候,想的是永遠跟著你走,就算是死,也無所謂。”

她回過身來,看著茫茫的大沙漠。忽然想:我要怎樣才能離開?

她孤身一人,實在不知道怎樣離開,況且也沒有馬,也沒有駱駝。

她孤獨的站在那裏,一直到了晚上,她忽然聽到一陣馬蹄聲,隻見一大堆官兵正在朝自己這邊奔來,一邊大叫著:“小姐,小姐!”冰雪起身大聲叫著:“我在這裏!我在這裏!”他已經看清楚了那是西城的軍隊,她走上前,一個軍官下馬來,所有的人都下了馬,站在那裏,畢恭畢敬。

冰雪說道:“是誰讓你們來的?”那個軍官看到她這個打扮,忍住笑說:“末將來遲,請小姐降罪。”冰雪說:“不是問你這個,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這裏?”那人說:“末將正在尋找小姐,來了一個奇怪的影子,他一閃而過,留下了一幅地圖,上麵標明了小姐的所在。”冰雪輕聲說:“是他。”

那人說:“請小姐上馬。”

冰雪上了馬,一揮鞭子,飛快的馳去,那個軍官沒了馬,隨便上了一匹,說道:“你們兩個人騎一匹,就飛快的追上去了。

餘下的人趕快搶馬,剩下一個人沒有馬,在後麵拚命的追著,漸漸累倒在沙漠裏。

冰雪奔了一陣,那軍官已經追了上來,說:“小姐的馬術真是驚人!”冰雪說:“你不是追上來了嗎?”那人說:“末將征戰多年,一直騎馬為生。”冰雪說:“男人就是這樣,有什麽好說的?”一麵縱馬馳去,將那人遠遠的拋在後麵。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看到了沙漠邊上的小鎮,冰雪停了下來,那人殷勤的安排了住宿,忙前忙後,一直忙到深夜。

第二天他又買了一套漂亮的白衣服,冰雪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喜歡白色?”那人說:“隻有這一件是這裏最好的衣服。”冰雪問:“你叫什麽名字?”那人說:“末將程風。”冰雪笑說:“你救了我,我自然會給父親說的。”程風感激的說:“多謝小姐。這都是末將應該的。”

回來後冰雪看到父親在城門口相接,那一時刻她忽然感到父親對自己的愛,她趕快下馬,西城主袁世清急忙下馬來,拉著她的手,幾乎老淚縱橫。冰雪說道:“爹,我不會離開這裏了。”

袁世清急忙把她擁在懷裏。

回到家裏,母親急忙跑過來,一見之下,就大哭起來,奶媽在一旁勸著,冰雪說:“娘,我以後不走了!”她母親這才收回眼淚,說道:“你就是要走,也要說一聲,我和你爹,都快急瘋了!”奶媽急忙說:“快坐下來說話,你看這不是回來了嗎?小姐出去一次,人也長大了更聽話了,那是好事。”

冰雪說:“我隻是想出去透透氣,沒想到會這樣。以後我聽話就是了!不管你們說什麽,我都聽。”母親說:“東城主穆天寧也派人在找你。”冰雪問:“找我幹什麽?”奶媽說:“已經說好了,找到你就要嫁過去。”

冰雪急忙說:“我不嫁,我不離開爹娘。”母親說:“哪有不離開爹娘的女兒。孩子,你爹也不想你走啊,可是不嫁,我們家就沒有容身之地,好在那孩子雖然不是個正經人,但是還算是個世家子弟,下半輩子你也不用愁吃愁穿,女人能這樣,就行了。”

冰雪說:“你們也知道,他不是個正經男人。他不正經,我能得到快樂嗎?”奶媽說:“當然可以了,隻要他有錢就好了!東城主現在是大紅人,這樣你爹媽也放心了!”冰雪說:“可是我……”

母親說:“你要是不嫁,我再和你爹商量一下。但是你不要走,什麽都好說,啊,孩子。”冰雪點點頭。

母親走後,冰雪問道:“奶媽,你說,我要是不嫁,會怎麽樣?”奶媽說:“我怎麽知道?誰都不知道嫁不嫁會怎麽樣,明天的事情,鬼才知道。”冰雪問:“如果是你,你嫁不嫁?”奶媽說:“如果是我,給他當小老婆,給他當丫鬟都求之不得!”

冰雪忍不住笑了起來,說:“你真是太老實了,難道你不覺得現在你和小姐也沒什麽區別嗎?何必整天記掛著當年的事情?”奶媽笑說:“小姐,我要是有你這個命,就好了。其實,哪個人的命是完美的,有了這樣,就會沒有那樣,不過是嫁了個不好的人,又不是丟了百八十的銀子,我才不會計較這個,什麽情愛,那都是假的,那不都說了嘛,人生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沒有第八件了。”

冰雪說:“我出去走走。”

她並不是簡單的出去走走,而是到了袁世清的房間外麵,偷聽父母說話。

她去的時候,袁世清正說著:“……我就不信,我的女兒一定要嫁給那個姓穆的,這口氣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母親歎說:“老爺,有句話我不知當說不當說,這人生在世,首先得問自己要什麽,要的是升官發財,那女兒就可以出賣;如果要的是一家人快樂,幸福,那就不能犧牲我們的女兒,那是我們的女兒,她離開了我們就無法控製自己。她離開的原因,一定是聽說了婚事的消息。”

袁世清說道:“我知道了,不用說了,這才我不會怕他們了!我隻有一個女兒,就算不要這條老命,也不能讓他奪走我女兒的幸福。”母親說:“這麽說來,我們就得打算一下,離開這裏,到別的地方去。咱們去哪裏?”

袁世清歎了口氣,說:“黑夜國把人當奴隸,胭脂國的人都是受著女人的統治,那群變態的女人,最是殘暴!鷹族太野蠻,九天部落從來不歡迎外族人士,天都會都是些孤傲的高人,木屐島一直受到漂亮王國的控製。”母親說:“那,咱們隻有去胭脂國了!雖然是些女人統治,但是說不定咱們女兒還能成為一個城主。”

袁世清說:“他們那裏不叫城主,叫管事。”母親說:“管他管不管事,先得想個辦法啊。”

冰雪黯然回到屋裏,她不知道父母有沒有想什麽辦法,她隻是覺得,其實隻有一個辦法。

晚上他們一家三口吃飯的時候,母親說道:“夕兒你回去收拾一下東西,我們要出一次遠門。”冰雪看著母親,說道:“出遠門?我不是快出嫁了嗎?”母親說:“看你的意思,好像是不大喜歡這個東城少主。”

冰雪說:“哪有女孩子說自己喜歡別人的,這樣大事,本來就是父母作主,你們都說了,我還有什麽好說的。”母親看看父親,說道:“你要明白,那是你一輩子的事情。”冰雪說:“如果那裏也是一樣的不用為生活所缺而愁,女兒有什麽不樂意的。父母看著可以就是了!”

母親歎口氣,說:“這樣也好,不用過顛沛流離的生活,你從小就沒有受過苦,還是不要受苦的好。”冰雪發現父親沒有說話,隻是一個勁的吃飯。她忽然覺得為了父母她可以作任何事情。

接下來她看到家裏開始了張羅,每一個夜晚,當她在樓上看到下麵迷茫的夜色時,忽然想到龍濤,那種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她是為自己的父母才答應這門婚事的,這件事情她隻想讓一個人知道,那就是他,她在每一個時刻都想著見他,給他說出自己心裏的想法,雖然她知道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挽回的餘地。

有時候一個人很想找另一個人說話,那就說明她已經愛上了他;除非她是個瘋子。

奶媽每天都特別高興,好像出嫁的是她一樣,直到冰雪終於忍不住問她:“奶媽,你高興什麽?”奶媽說:“每一個奶媽都會高興的,她的女兒出嫁了,她這一輩子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她可以跟著她的女兒,到她的姑爺家裏,享受下半輩子。”冰雪說:“你怎麽知道是享受?”奶媽說:“哪個有奶媽的人家不是大戶人家?小姐,你呀,真是有福氣,出生在大戶人家,就是有福氣。”

冰雪心裏想著:“你又怎麽知道我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幸福,我寧可麵對一個霸道的父母,那樣我就有足夠的力量衝出去了!”

所有的一切伴隨著熱鬧和繁華而來,結束在一個忽然沉寂的夜裏,那一個夜晚,她躲在頭蓋裏,她這幾天一直在想著,如何麵對眼前這個人。

不知道這個人出現的時候是什麽樣子,是可怕、猙獰還是可笑、可恨!

她這幾天一直在想著如何麵對,她其實一直在等著一個人。

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即便那個人不在,心裏也隻有他。有時甚至連朋友也給放到一邊。

夜漸漸深了,沒有聲音,燈火已經漸漸滅了,她感到黑夜在慢慢的加重,像是心頭累積的陰影一樣。

她心裏想:我既然根本不喜歡這個人,既然有一個人要我等他,為什麽我不離開?現在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我離開了,我的父母也再不會受到牽連,還是離開吧,何必看眼前是什麽樣的一個人。

她揭下蓋頭,看著眼前金壁輝煌的一切,心裏想:連我的丈夫都沒有看到,我就要走了,當然,我根本不希望看到他,因為從一開始,我連他叫什名字都不關心。

她打開大紅華蓋著的櫃子,在裏麵找到一件尋常的衣服。趕快換上,便悄悄從窗戶爬了出去,仍然能夠聽到喧鬧的聲音從遠處樓上傳來,她想著怎麽避開,可是東城的房子又是大,又是多,這種氣派和繁華給夜行帶來很大的不便。

她有些茫然,像是無頭的蒼蠅一樣到處走著,忽然碰到一個人,她趕忙往後躲,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怎麽了,慌慌張張的,……”她急忙抬起頭來,隻見穆輕靈站在身前,她高興的說:“是你,你在這裏就好了!帶我出去吧!”

穆輕靈有些醉意,不解的問:“怎麽了?怎麽要走?”冰雪說道:“當然要走,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我離開家去找龍濤,我就是因為心裏有他。”穆輕靈坐在地上,說:“你說什麽,你讓我回口氣。你說你喜歡龍濤?”

冰雪也坐了下來,說道:“是,我喜歡他。”她說到這裏的時候,感覺自己心裏很舒服。

穆輕靈歎口氣,說:“那你為何要嫁過來?”冰雪說:“不瞞你說,如果我不過來,東城主會為難我爹。我爹在至尊麵前說話分量不重,怕我爹吃虧。我這樣走了,也不會怪到我爹頭上。”

穆輕靈說道:“真是個懂事的孩子,我該支持你了!”冰雪說:“不錯,上次你不是幫了我嗎?”穆輕靈說:“其實這不一樣。對了,說到上次,你們上次不是在一起嗎?”

冰雪說:“他說他會花時間來改變,然後來找我,我現在要去找他。我現在可以離開一切,包括我的父母。”

穆輕靈說:“是嗎?你那麽相信他?”

冰雪點點頭,穆輕靈說:“讓我幫你,離開這裏,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東城主隻有一個兒子?”冰雪說:“我管他有一個還是幾個。”

穆輕靈苦笑說:“我就是東城主唯一的兒子,我來揭我娘子頭上的蓋頭,她對我說,幫她離開,去找她的心上人!她要離開,要我幫她,如果是你,你怎麽辦?”

冰雪怔怔的看著他,呆呆的一笑,說:“我真的沒想到,紅淩整天叫你少主,你是東城少主!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原諒我,對不起,我……”她忽然覺得不知所措。

穆輕靈看著她,說:“我是個浪蕩公子,每一天都是在浪蕩中打發日子,因為從小人家就告訴我,我要什麽有什麽,我不用為生活而發愁,我隻需要享受。我長大之後,也一直這樣,十年一覺春夢,贏得薄幸名聲,我有什麽好說的!”

冰雪說:“我沒有覺得你是個浪蕩公子,真的。”

穆輕靈說:“有一天我遇到了風莊主,他說人不能這樣活,人要為別人做事,要為別人貢獻自己的力量,可是我發現,我什麽都不能作。我的父親作的事情是我覺得損人利己的事情,我卻無法改變,我所有的時間隻能在酒中度過。我的生活沒有方向,我的人生沒有目的。”

冰雪說:“對不起。”

穆輕靈說:“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你,那天我聽父親說要我娶你,我本來想去西城看看你,但是我在萬丈原的時候,就看到了你,我覺得我好幸運,居然可以娶到你,我就一直在家裏等著,一直等到今天,現在?”

冰雪看著他失落的眼神,像是絕望得無法形容的樣子,她閉上雙眼,說:“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沒有想過。”

穆輕靈起身來,說:“你走吧。”

冰雪點頭說:“那……我走了,對不起。”

穆輕靈轉身說:“你到哪裏去找他?”冰雪說:“到無人沙漠。”穆輕靈說:“他知道你嫁到這裏,一定會來的,如果他不來,你覺得有等他的必要嗎?”冰雪說:“他不來,一定是有事。”

穆輕靈說:“如果是我,不管你到哪裏我都會去,我不會在乎身邊的任何事情。”

冰雪說:“那是你,但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是不會這樣的。”

忽然聽到紅淩的聲音傳來:“你們怎麽在這裏?少夫人,你這樣子真不像一個新娘子,你們怎麽了?”穆輕靈說:“她想出來透透氣,今天太累了!”

紅淩說:“當然,從東城這麽遠趕來。”

冰雪說:“你怎麽來了?”

紅淩說:“我和飛憑是莊主送過來的丫頭。”隻見飛憑也過來了,羞澀的說道:“飛憑參見少夫人。”紅淩說:“這下你不會說少夫人是色狼了吧。”

穆輕靈說道:“快進屋去吧,這麽多人看到,多不好。”冰雪想就是出去也不知道怎麽走,看這樣,好像不會強人所難的。

穆輕靈看她的樣子,說道:“走吧,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你放心吧!”

紅淩笑說:“走啊,你們進屋了,我們才好睡覺啊!”

冰雪同他一起進了屋,穆輕靈說道:“你放心,我不會碰你,你心裏想著別人,我不會強人所難。”冰雪說:“多謝你,其實……”穆輕靈說道:“小聲點!”

一麵過去打開窗戶,對外麵說道:“小丫頭,快回去睡覺!”聽到紅淩大笑說:“謝謝你,其實……”人已經走遠了,冰雪說:“我,我們可以成為一般的朋友嗎?”穆輕靈坐了下來,疲倦的說:“好像在問我把我烤來吃,還是蒸來吃,我什麽都不要,我隻要等到你,他不會來的,無上王國我比誰都明白,不會讓一個逆賊成為官員,要穿越這個界限太難,就是從一個平民到與你現在可以相提並論的地位,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冰雪說:“那我跟他走,我不在乎他的地位身份乃至一切。”

穆輕靈問:“那你在不在乎他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