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會把根本與自己無關的事扯到自己身上來,我想他們都缺乏關注。
風變得很涼了,雖然陽光還是很強烈,但是太陽落山之後,溫度就會急劇下降。
起床的時候,我換上了新發的班服。雖然廣播操比賽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但是新衣服到手總是要先穿為快,而且,今天是我們文科班的第一場籃球賽,穿著班服為自己班加油才像樣,不是麽?
新的班服我穿有點寬寬大大的,但是剛走進班裏就受到了吳浩昕的誇獎:“青春洋溢!”
他今天也穿了班服,偷偷藏了一顆籃球在桌子下麵。
今天好多人都穿了班服來,班上立刻都變成了統一的色調。
郭洋也來了,他穿得是暗紅色的耐克運動外套,就是不肯穿他說過的山寨貨。他看了看我,說:“你穿這個倒挺好看的。”
當然了,我這種人適合穿山寨貨。我心裏酸溜溜地想著。
依依遞給我一張賀卡:“生日快樂。”
“啊?”我突然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難怪我媽媽今天突然給了五十塊零用錢給我,叫我中午買點好吃的。
依依的賀卡是手繪的,橙色的線條,還用熒光點綴,非常漂亮。我感激地對她說:“謝謝。”她朝我眨眼。
吳浩昕發現了我的賀卡,起哄說:“你今天生日啊,請客吃飯!”
我臉上一紅,我從來沒有在生日的時候請人吃飯,根本沒這個準備,郭洋好奇地看著我,問:“你生日?”
“嗯。”
“這麽巧,我生日是下周,我們生日是在同一個月的,還是同一個星座呢,”郭洋說,“不過我應該比你大一年。”
“你也是天蠍座的啊?”我問他。
“是啊。”他說。
上課鈴聲響起,我們各自拿出課本上課。到了下課的時候,我想叫依依上廁所,依依說晚上沒睡好要補覺,不願意去,我隻好自己去。
我一個人從班裏路過六班走過衛生間的時候就聽見有女生在背後小聲說話:“就是那個五班的女的。”
“郭洋送她回家?”
“不是吧?她?郭洋不是和林雨潔在一起嗎?”
“哼,誰知道她是不是主動追的。”
聲音實在太刻薄了,我便回頭看,後麵好幾個不認識的女生,不知道是誰說的這樣的話。她們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然後繞過我到前麵去了。
“別擋路啊!”有個人冷冷地丟下這句話。
“論長相論成績怎麽和林雨潔競爭啊。”有人這樣說。
我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呆,也不去廁所了,就又原路返回。又聽見那幾個聲音說:“你看她心虛了。”
我握緊了拳頭,努力抑製內心的不悅:真是奇怪,郭洋送林雨潔回家就是天經地義,送我回家就要冷嘲熱諷嗎?我根本不認識你們這幾個啊!
回到班裏,依依還趴在桌子上睡覺。我很想搖醒她問問認不認識那幾個女的,但是又不想讓自己顯得那麽軟弱,凡事都要依靠依依。
到了中午的時候,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就出去吃午飯,吃了午飯回來,就看見教室裏剩了非常有限的同學趴在桌子上午睡。我走到我的書桌坐下,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仔細檢查了一下,感覺血往自己頭上湧:我的書桌有人動過了。雖然抽屜是鎖起來的,但是抽屜板上被人用塗改液寫了大大的兩個字“三八”,然後我擺放在桌子上的書被人用原子筆劃過,書脊上的筆畫連在一起,也是“三八”兩個字。
我屏住呼吸,迅速看了看教室裏的人,都不像是惹是生非的人。我低聲問旁邊看起來很老實的一個女生,問她剛才有誰來過我們班。她惺忪著睡眼說:“好像有別班的女生來這裏玩過,不知道找誰的。”
我咬住嘴唇沒做聲,拿著鋼尺把塗改液一點一點搓掉,然後改變了書立上書的擺放順序,圓珠筆劃出來的“三八”兩個字也就看不出來了。
到了下午上課的時候,我和依依說了這樣的話,依依臉色變了,說:“你可能惹上什麽人了。”
“我根本沒做什麽事情啊。”我說。
“我們年級有些女的是這樣的,你忘記林靜的事情了嗎?”她說。
林靜……林靜的事情我怎麽會忘記呢,那個是我們高一時候的同班同學,喜歡看漫畫,由於共同的愛好和我們很熟。
她皮膚很白,家裏很有錢,但是平時穿得很隨便,外人也看不出來。我覺得她挺漂亮的,隻是不太愛說話而已。後來聽說依依說她喜歡上了我們班的趙楷,我覺得誰喜歡趙楷也不奇怪。因為趙楷人挺不錯,很溫和,對誰都笑嗬嗬的。但是這件事不知道怎麽被我們班的那幾個經常和趙楷一起玩的女孩子知道了,結果我們年級就傳得沸沸揚揚的。傳到我這裏居然就變成了“四班的林靜喜歡上五班的好幾個男生,她發誓要把那幾個男生一起追到手,然後甩掉”。這個謠言本身就令人發笑,但是林靜居然就這樣被孤立了。那時候她一進教室,本來談笑的同學就立刻刻意壓低了聲音,然後發出一陣大笑。
最後發展到什麽版本我就不知道了,據說她還給四班的某個男生寫過情書,然後符榮就傳給本班的男生看了。
那時候林靜簡直被貶低到泥漿裏去了,她出入都低著頭。
我對這件事覺得非常厭惡。本身那幾個男生我不相信他們就沒收過女孩子的情書,我就不信那幾個老是圍在他們身邊的自稱是好朋友的女人就對他們沒企圖。喜歡一個人並沒有錯,也許有些人不太懂得表達方式,但是這不能作為嘲笑別人的理由。我並不覺得那些扮演受害者的男生顯得多純潔,反而覺得他們顯得小家子氣。真是沒見過世麵的臭小子,被人家欣賞一下尾巴立刻翹上天去了。不過高中時期那些八卦到處是,也許那些男生根本就沒有在背後說過林靜什麽,而是那些女孩子自己造出來的聲勢而已。
其實內向的人總是要吃虧的,被人抓到了什麽把柄就肆意中傷,自己卻不知道抵抗。
我們周圍很多這樣的俗人,所以注定會混得很辛苦。如果將來有個機會能出人頭地拉開距離,估計空氣會清新很多。但是那個時候我並沒有出人頭地的欲望,我隻是拉緊了我的領子站在角落,並且一直這樣下去。
我記得林靜高二的時候轉了學,她家人開了一輛別克直接衝進學校。那時候我們還在上體育課,就看見她家人把她叫上車,一個穿著高貴的婦女惡狠狠地看了看這個學校,說了一句:“早知道這學校那麽小,才懶得讓小靜來!”然後上車,塵土飛揚地開出了學校。林靜家和校長私交很好,平時也給過二中不少讚助。她離開後,領導很失望。我回頭看見那些女生站在那裏目瞪口呆,尤其是那幾個平時在背地裏使壞的家夥那副蠢樣。當她們下課四處打聽人家的來頭時候,我站在走廊那裏吹風,我所處的環境何其無聊啊!
現在下課我就和依依在走廊吹風,她告誡我說:“你不要成為第二個林靜。”
我感到很不服氣,我根本什麽都沒做。剛剛想到這裏,突然感覺到背後被什麽砸中了,回頭一看,隻是一個紙團。我再看看那邊,那幾個女生說笑著躲開了,躲進了六班的教室。
原來是六班的女生,我心裏想。
原來她們是在給郭洋設定意向的女朋友,我隻要不符合她們的設想,她們就要攻擊我嗎?
問題是關她們什麽事。我突然心中一腔怒火,有心要給她們點顏色看看。
下午最有一節課就是高二籃球聯賽。林智和郭洋打配合,非常精彩,旁邊女生都尖叫不已。不要笑球場英姿對高中女生的殺傷力,這幫小女生除了籃球飛人之外沒接觸過其他東西,連後來陳雯雯在大學找的男朋友都是校隊的主力。我記得多年後她和她那個男朋友分手以後對我特別惆悵地說,“我以前居然會喜歡打籃球好的男生,現在發現籃球打得好的男生太多了,而且基本沒什麽用。他連四級都過不了!”
林智那時候甚是出風頭,他特別懂得搞現場氣氛,而且樣子冷冷的,特別酷,雖然我懷疑那全是裝的,我覺得林智是完全都是郭洋啊,西門哲啊,符榮啊那類男生沾不上邊的。他個子並沒有他們那麽高,外型並不具備他們那樣優越的條件,雖然長得挺帥氣的,但不夠大氣。他就是那種適合和一堆女孩子玩在一起,聽聽女孩子心事,然後抄抄女孩子作業之類的人物。所以我覺得他那時候在我們班女生麵前裝冷酷特別可笑,我心裏暗暗冷笑,也詫異居然那麽多女生為他喊加油,幾乎完全都沒有意識到他那種矜持是假裝出來的。
這樣的情形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於是我就對他留了神。
那時候兩個文科班一共有一百多個女生,啦啦隊陣容相當強大。我當啦啦隊毫不含糊,叫得比那幾個六班的女生都要大聲,讓她們都忍不住瞪著我看。
但是看有什麽用呢?這種場合開朗大方,笑容燦爛,看起來天真活潑的女孩子最容易調動現場氣氛,我雖然並不喜歡這樣,但是為了給那幾個女生顏色看看,我自動將自己的模式切換成“白靜雅模式”。
白靜雅在的話,估計就是這樣的吧,我揮舞著花球心裏想。
那時候文科班聯隊打得相當好,我叫快攻的時候,林智就恰好上去搶球,我叫防守的時候,他就立刻繞開了他的對手。總之我那天不知道為什麽,當啦啦隊特別順暢,林智同學和我的場外指導配合得非常好。
“你們也配合得太好了吧?”依依喃喃地說了一句,旁邊一群女生就笑了起來。我也覺得失態了,急忙住口。看看林智,他倒是沒什麽,眼睛看也沒看我這邊一下。
我很高興看見那幾個女生氣得說不出話的樣子,其中一個是五短身材,臉像月球表麵一樣,就這種長相居然也敢在我抽屜上寫“三八”?
我對她們眯了眯眼睛,她們趕緊掉過頭去。
這時候郭洋五次犯規被罰下場,代替他上場的是趙楷。他拍拍郭洋肩膀說:“你今天發揮失常啊!”
“沒事。”郭洋回頭問我要水喝,結果旁邊的林雨潔立刻把自己手中的水杯遞了上去。都是一次性的杯子,他接過就喝,眼睛卻望著我。我被他望得渾身不自在,就轉過頭去。
眼看比賽要結束了,林智搶到了球。他運球的時候剛好經過我這邊,我咕噥了一句:“啊,投個三分就好了。”
結果他真的就在三分線外停了下來,漂亮地投了個三分。這時候比賽剛好結束,我們班大獲全勝。我心裏有點興奮,雖然覺得他在場上不可能聽見我說話,但是那三分就象是為我投的一樣。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真是和我滿投緣,眉目間似乎還有點孩子氣,完全不象郭洋啊,西門哲那幫人,看上去高不可攀似的。
讓我覺得高不可攀的郭洋在後麵問我他的外套上哪去了,聲音很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我就不高興了,漲紅著臉說我怎麽知道,然後就離開了那裏。
走回自己教室的時候,發現那幾個六班的女生又聚集在我們班門口嘰嘰喳喳,我走過去的時候她們自動讓開了道。
陳雯雯今天值日,拖著垃圾筐遠遠朝我招手。
我也大聲對她說:“班長!我們班是不是有外人進去過啊?”
“啊?”她隔得太遠沒聽清。
“做這種事情別他媽的讓我遇見啊,”我說了一句,斜了她們一眼,“我發作起來可不太好收拾啊。”
她們幾個女生立刻如鳥獸散。我還以為不良少女至少要把我圍起來拖到花園裏去收拾呢,我冷哼一聲,一副偶像劇裏女二號不好惹的樣子。陳雯雯走近了,笑著問我:“你剛才說什麽,我太遠沒聽清。”
“我說我幫你。”我伸手想幫她。
“不用了!”她急忙讓開,“我習慣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呀,趕緊去忙你的吧。”她爽朗對我笑笑:“拜拜!”
我目送她的背影,不知道這麽開朗的女孩子,怎麽會有人說她如何如何。但是估計沒人敢在她抽屜板上寫“三八”兩個字吧。
我鬆開了緊握的拳頭,其實剛才真的很緊張,我真的很怕那幾個女的會圍上來對付我,到時候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單親家庭的孩子總是敏感而內向,但是不代表我們是沒有攻擊力的。
想起小時候我第一天去幼兒園,被人欺負得哭著回家的時候,我媽媽就對我說:“如果哪個小朋友咬你,你就咬回去。”
“誰要是打了你,你一定要還手,不然你下次會被打得更慘。”
“你要記住,打傷了人我們多窮都可以賠醫藥費,但是如果你被人打傷打殘了,別人多少醫藥費多少句道歉都彌補不回來的。”
“所以,道歉是沒有用的,永遠不要被欺負然後等著別人的道歉。”
一周之後,幼兒園同班的小朋友看見我都遠遠繞開,因為他們都被我咬得很厲害。我成為了一個不受歡迎的小朋友,但是我知道我安全了。
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安全第一,友誼第二”,我不知道我媽媽這種教育理念是不是有錯,但是至少她在某種程度上是不斷用危機感刺激我的自我保護意識,所以我從小並沒有被同學欺負得很厲害,因為我會揍同學,我也沒有被老師體罰得很厲害,因為我會回家告狀,我更沒有那些幼女被怪大叔侵犯的經曆,因為我對異性永遠保持警惕,我付出的代價就是我變成了一個不容易相處的怪小孩。
怪小孩能保證自身安全,我在這點上還是很讚同我媽的。
所以要說惹上什麽人的話,我認為是這幾個女生惹上了我。
“萬一她們圍起來揍你怎麽辦?”很多年後,和別人談起這個事情的時候,別人這樣問我。
我說:“她們可能也會想,萬一揍我,我突然發狂怎麽辦?到時候她們當中肯定有一個人會吃大虧。”
你害怕的事情,別人也在害怕,互不相讓有時候是必須的,我去班級工具箱找到了扳手,拆掉了那塊抽屜板,直接摔在了六班門口,發出了很大的聲響,不明真相的同學都嚇了一跳,想看看是誰扔的,我已經走進教室了。
“我從現在連抽屜都不鎖了,誰有膽子再過來動手動腳試試吧。”我走之前大聲說了一句。
郭洋滿頭大汗地走進來,看見我這個舉動,然後默默收拾了東西,很快地走了出去。
他也許看見我可怕的一麵了吧,我摸摸自己的臉,我的生日被人罵了三八,然後動了怒,然後做出了一些讓人不討喜的舉動,也許我就是個怪物吧。
我趴在桌子上,伸手進抽屜想摸錢包去買東西吃,然後摸到了一個陌生的,光滑的物體,掏出來一看,原來是一個手霜。
手霜上綁著緞帶,看起來是一個禮物。
是誰送的?我心裏想。
依依送過禮物了,不會是她,還有誰會記得我的生日呢?
我想起郭洋,還有他進來的那個眼神,突然緊張起來:這個……不會是郭洋送的吧?他看見我扔了抽屜板,還說了那樣得話,難道以為我是針對他的嗎?
心情大起大落太快,我急忙拿了手霜出去找郭洋,希望還能追上他,結果真看見他在樓下站著,但是在和一個女生說話。我慢慢摸索過去看,發現居然是王薇。
王薇大概剛才也是打完球賽,還穿著球服,她紮了高高的馬尾,跟郭洋低聲說著話:“那個是我認的一個哥哥,我真的沒叫他去找你鬧事。我根本就……沒叫他做任何事情,他太衝動了,嚇到你不好意思。”
“我沒被嚇到,我覺得你應該和林智道歉比較合適,畢竟衝著他來的。”郭洋說。
“反正我希望……你不要覺得我是那種女人,”王薇撓了撓頭,根本沒在意他的建議,“我其實和林智沒什麽的。隻是做不成朋友了,心裏有點不痛快,背後說了幾句,結果我哥那個神經病……我其實和我那個哥哥也不熟,他是我表哥的朋友……唉,怎麽說呢……”
“其實就是想說,她不是那種人啦!她那個幹哥哥夠蠢,她嫌棄丟人啦!”我心裏這樣默念,然後感覺自己頭頂上傳來一句冷哼,抬頭一看,林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我身後,和我一樣伸長脖子在偷聽他們的對話。
我站在那裏特別尷尬,因為我不敢走出去,怕郭洋發現我在偷聽,但是我又不好退回去,因為林智就站在我身後。
林智根本就沒看見我似的,雙手抱胸斜靠在牆上伸長脖子偷聽,然後嘴裏喃喃的說:“這個女人不會看上郭洋了吧,真夠蠢的。”
我回頭看看他,小心想挪開,被他也往這邊移了移,擋住了去路:“喂,別擋我的路。”
什麽啊,明明是你在擋住我的去路好不好?我心裏有氣,但是隻能僵硬站在那裏,林智繞過我走過去,然後當著王薇和郭洋的麵大搖大擺從他們中間穿過去了,末了還補充一句:“唉,競爭蠻大,好自為之。”
王薇和郭洋不留神他這麽來一出,頓時一個氣得滿臉通紅,一個尷尬地連聲咳嗽。我都聽不出他說的“競爭好大”是諷刺王薇還是暗指郭洋太受歡迎,王薇漲紅著臉對郭洋匆匆說了句:“很高興認識你這個朋友。”然後轉身朝不同的方向走開了,剩下郭洋一個人愣愣在那裏。
我暗自為郭洋著急,他居然不知不覺就認識了這樣一個朋友,起因居然是對方的幹哥哥找了自己朋友的麻煩自己說了兩句,然後就自動被王薇歸類為朋友了。這個邏輯非常奇葩,不過也正好說明了王薇作為體育生思維的直接性,反正她就是要達到這個目的,不管過程如何,最快捷最直接的就是好方法。
郭洋剛想走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我手上握著手霜,我需要問的話還沒問出口,剛想醞釀一下,就看見一班的劉燕急匆匆地下樓,一陣風似地刮過我身邊,然後衝過去抓住了郭洋。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女生,那個女生和她一樣平淡無奇,長了一張學術的臉,所以不看也罷。隻見她抓住郭洋的手焦急地說:“你去看看林雨潔吧,她的桌子被我們班的女生搬出了班裏了,出大事了!”
“啊?”郭洋愣了一下,“怎麽回事?”
“我們班今天球賽輸了,有幾個女生罵林雨潔不去幫我們班加油,隻顧著幫你們班加油,沒有班級榮譽感,叫她不要呆在一班,把桌子搬出來了!”劉燕焦急地說。
我靠在牆上,簡直被這群女人的邏輯徹底折服了:籃球賽輸了是因為女神沒有去加油的緣故?女神桌子被搬出來,然後要被加油的那個運動員去調解?問題是從頭到尾關郭洋什麽事啊!今天林雨潔夾在一百多個文科班的女生裏非要為郭洋端茶倒水的加油,又不是有人拿著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去的!
“求求你去看看她吧!她在哭呢!”平淡無奇的學術臉女生也這樣說到,看起來快急哭了。
郭洋愣了一下,看起來一頭霧水,就被那兩個女生招手引上樓。我看他們作勢要走過來的時候,急忙飛快跑上了樓躲回了自己的教室裏。至於我為什麽要躲起來,我也說不清。我探頭等到郭洋他們上樓之後,便悄悄跟在後麵偷窺。
在一班的門口,果然看見搬出來的桌子和哭得梨花帶雨的林雨潔。旁邊有幾個女生叉腰看著她,還有幾個女孩子在勸架:“一班籃球賽輸了有很多原因,不關林雨潔的事情,你們不要針對她了。”
“我就是看不慣她發花癡非要纏著郭洋的樣子!在她心裏,郭洋就是比我們班要重要!”
郭洋走上來默默看了一下,然後說:“別這樣,我們以前都是一個班的,不是說我們去了文科班,但是永遠都是一班的人嗎?”
女生們看見郭洋開口說話了,紛紛沉默不語了。郭洋對林雨潔說:“別哭了,我幫你搬進去。”
林雨潔“哇”地一聲撲到他肩膀上哭了起來,當然她的高度也夠不著他肩膀,確切地說大概就是他肱二頭肌偏上的位置。旁邊的劉燕她們也紛紛跟著擦眼淚,然後爭先恐後幫她把桌子搬進去了。
我趴在樓梯口的扶手上看著這一切,腦子裏不停閃現以前看過的言情文的描寫:那個哭得梨花帶雨貌美如花的女主角一聲嚶嚀撲進了長得邪魅狷狂的男主角懷裏,男主角護住了她,冷冷的眼眸蔑視著旁邊敢冒犯他女人的人……而我現在像一個長滿了壞心眼又不肯罷休的女二號一樣躲在暗處看著這一切,或者是咬牙切齒要報複,或者是黯然離開。
我很沒出息地選擇了黯然離開,捏著那管手霜。
坐到座位上,我打開那管手霜聞了聞,是草莓味的,塗在手上抹了抹,手背果然變得柔滑細嫩。我聞了聞自己的手背,然後把手霜收進了書包裏。但是我又覺得不安全,我很怕那些討厭的女生又過來打我抽屜的主意,雖然說過不用抽屜板看看她們能玩什麽花樣,但是現在我很怕她們會弄走我這管手霜。
我把手霜貼在了自己的臉頰,然後收進了口袋。
“喂!”陳雯雯扔了垃圾之後,跑去洗了手進來,雙手濕答答的,朝我調皮的彈水,“小妞在想啥!”
我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她跑到依依的位置上坐下,低聲對我說:“想男人,對不對!”
說得太直接了,我臉一紅,沒搭話。
她托腮在我旁邊笑笑:“別煩,高中生談戀愛能幹什麽啊?又沒有物質基礎。我現在努力學習,以後若有出頭之日,想要什麽樣的男人沒有啊!”
我有點不能接受她的說法,但是從內心深處覺得她說得對。
“我喜歡過一個我們二中的師兄,他已經考上了北京的學校。我高一喜歡他一年了,一直沒對他說,現在努力要考上北京的學校,希望能在大學裏再去勾搭他!”
我心中一動,想起了自己很久之前的那個願望,隻是這個願望隨著郭洋來到了身邊,就不再想起。林雨潔肯定能考上北京的學校,按照她的成績不是清華就是北大,而我,我能不能考上北京的學校還是個未知數。
郭洋他遲早是要回去的……他會不會覺得,林雨潔是將來最有可能和他在一起的女孩子呢?我鼻子突然一酸別過頭去。
“喂喂,你怎麽了,哎呀,我隻是說我的看法而已,別往心裏去!”陳雯雯拍拍我的肩膀。
“我隻是覺得,當一個強者實在是太棒了,無論什麽時候都會有更多的機會。”我忍著眼淚說。
“那你就爭取當一個強者啊!”她說。
“我可以嗎?”我問。
“當然可以,你看我,我知道我資質平平,不像那些天生聰明的學生。比如林雨潔吧,她學習好不單單是勤奮,她有一顆天生適合讀書的腦袋;比如郭洋,他家裏後台硬,他不用為自己將來擔心,可是我,我隻能靠自己的努力。你也是一樣,我們都沒有時間傷春悲秋,知道嗎?”她這麽一說,立刻把我要流出來的眼淚逼了回去。
“我覺得我將來過得會比他們都好。”陳雯雯很有自信的說,我回頭看她,她雙眼放射出某種光芒,非常自信。
陳雯雯這段話我相當佩服。後來我和一個初中的同學談起這段話,對方一聽就相當不悅了。她是這麽回答的:“啊,我承認她要是很優秀,有出息可能會有很多好男人追她,但是那都是真愛嗎?不是的……”大概就是一堆非常端莊正義的議論,我對這樣的看法向來煩不勝煩。這些腦子構造簡單的小白癡,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童話看太多了,硬是認為真正的愛情就一定是白馬王子會看上灰姑娘。我實在想不通,灰姑娘有上萬個,白馬王子卻隻有一個,他憑什麽一定要看上智商低下,相貌平庸,而且毫無見地又懶於奮鬥的蠢丫頭呢?
我和陳雯雯都很清楚,如果沒有物質基礎,很多事情都沒有辦法辦成。隻是她是很積極地去努力獲取,而我雖然看清楚這點卻覺得一切其實沒什麽意義,我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所以我覺得我這樣的人物相對會活得很吃力。
那時候和我們一樣年紀的女孩子還在看著少女漫畫做美夢,我兩人的想法相對可能顯得比較世故。在那些小女生明白世俗其實就是現實之前,我們必須把身上的那點刺隱藏好,免得被人家孤立得太厲害。陳雯雯選擇的方式就是和人家打哈哈,我就是沉默不語地躲在角落裏。事實上我覺得她打哈哈也無法進入那些小女生的圈子裏去,表麵的熱絡讓我覺得加倍孤寂而已,所以我不要這樣。
晚自習又開始了,郭洋踩著鈴聲進來,頭發還是濕的,看來是在家裏匆忙洗了個澡趕過來的。之前肯定是和陳雯雯去吃東西安慰她了吧,我心裏想。
“郭洋,”我鼓起勇氣和他說,“我在我抽屜裏發現了一支手霜。”
他好像戒備了一下,說:“哦。”
“那隻手霜好可愛哦。”我想起我之前的暴力行為,補充了一句。
“我放的。”他很快說。
我心中立刻百花盛開,之前陰霾一掃而空:“謝謝!”
“你放學的時候還不是發脾氣麽?說再敢亂動你抽屜就試試看。”他說。
“我……我不是說這個手霜……”我臉一下子紅了。
“那是說什麽?”他問我。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從何說起,依依插嘴說了一句:“有人在她抽屜板上用塗改液寫了‘三八’兩個字。”
郭洋臉色一變:“什麽時候,我放手霜的時候沒發現啊!”
“被我刮掉了。”我說,當時沒想過要摔抽屜板,現在想想真的還不如不刮掉直接摔進六班裏來得直接。
郭洋對我說:“知道是誰嗎?”
“嗯,我不能確定是誰,但是總覺得是隔壁班的女生,但是沒證據啊。”我說。
“別理她們,有事告訴我。”郭洋指指我的手,“手霜試過了嗎?”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霜給他看,再當他的麵打開聞聞:“氣味很好我都擦了!”
“你這個笨蛋幹嘛隨身帶啊,放書包裏就可以了。”我感覺他的臉紅了一下,說話也有點不自然了。
“我怕被人偷走……”我說。
他的臉這回是真的紅了,趴在桌子上偷笑起來。
“淩雁!郭洋!上來做這兩道題!”晚上第一節課講課的是物理老師,他憤怒地將粉筆頭朝我們砸了過來。我們兩個人都上黑板去做題,然後都做錯了。在一片哄笑中兩個人相視一笑,灰溜溜走下來。
“上課講小話!你看做不出題目了吧!淩雁就算了,本來物理就差,郭洋你是一班來的,做不出來就太奇怪了!”物理老師冷哼一聲,叫陳雯雯上去做題,陳雯雯回頭對我吐了個舌頭,然後上去做題了。
整整一節課,我們兩個人都不敢再說小話了,生怕他去班主任那裏告狀,將我們兩桌調開坐。
下課之後,郭洋匆忙去了六班,我看見他和林智在外麵神色凝重地說了好久的話,林智一直在撓頭,然後回頭不停看我。郭洋臉色很難看,然後指著六班教室方向說了一句什麽話,林智急忙將他的手壓下來。
我突然感覺我們年級的女生很奇怪,她們類似某種粉絲組織,專門負責幹涉別人的私生活,完全不管不顧自己和人家的小圈子毫無關係。林雨潔不準去給別班加油就算了,但是我和六班的女生又有什麽關係?
林智拍了拍他的肩膀,郭洋就進教室裏了,從書包裏掏糖果給我吃:“過生日要吃糖,吃吧。”
我看看他抓的那把糖,從裏麵選了我喜歡的橘子口味和軟糖係列,剩下的不怎麽感興趣的就留在了他的大手掌上麵。
他無奈看著我:“你不吃你問問依依她們吃不吃啊,說是你生日請她們吃的啊。”
我如夢初醒,趕緊拿了糖去找教室另外一頭正在聊天的依依,郭洋扯住我的衣角,從書包裏拿出一包的糖:“都拿去。”
我感激看了他一眼,樂顛顛地去請同學們吃糖了,依依我給了一把,陳雯雯我給了一把,其他都被同學起哄一搶而光。
“生日一般請吃蛋糕,很少見請吃糖的,像結婚一樣。”陳雯雯一邊剝奶糖一邊笑我。
我臉一紅,回頭看郭洋,郭洋在座位上托腮看著我嘿嘿笑,樣子壞壞的,我差點沒抓起一顆糖直接朝他臉上扔過去。
林智突然跑過來在窗口叫郭洋,郭洋就出去了,林智和他說了一堆話,他擺了擺手,說了一句,我看嘴型好像是“知道了”。鈴聲也響起來了,他們就各自走進自己的教室裏。我以為郭洋會和我說一下六班那邊傳來的消息,誰知道他一句話都沒有說。放學了以後,看見林智和那幾個女生走在了一起,大聲談論著最新阿迪達斯出的新款上衣,用的是什麽主題,那幾個女生再也沒看我一眼。
“我和你一起走。”郭洋對我說。
我收拾了書包,和依依告別。本來我和依依是同路,但是搬家之後,就不再和她一個方向了。我是坐公交車來的,郭洋是騎車來的,他打算像上次那樣騎車送我回家嗎?
我們出去的時候,剛好看見林雨潔和劉燕在我們班門口張望,看見我和郭洋出來,就稍微愣了一下。
“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郭洋你應該送林雨潔回去吧?”劉燕說。
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意思就是說“今天發生了林雨潔被自己班級的人排擠然後因為是為了郭洋被排擠所以郭洋必須要負責的事情”嗎?
郭洋拍拍我肩膀,說:“劉燕你本來就和林雨潔同路啊,我和她中途是分兩個不同方向走的每次都是你陪她走到最後。”
“可是你和她也不同路啊!”劉燕下巴指著我說,林雨潔咬著嘴唇不說話。
“今天是她生日,而且我答應過她爸爸要照顧她的。”郭洋說。
“生日?原來是這樣。”林雨潔的表情像是知道我用生日的噱頭要挾郭洋送我回家一樣的釋然了。
但是劉燕沒有放過郭洋最後那句話:“她爸爸?她爸爸要你照顧她?”
郭洋看了看我,說:“是啊,她爸爸是我爸爸的好朋友,她二爺爺是我爺爺以前的上司,所以我們算是世交。”
終於從他嘴裏那麽自然的說出來了,雖然我覺得他說的那些家世好像和我沒多大關係,但是這句話足矣讓林雨潔表情潰敗,她張了張嘴,拉著劉燕下樓去了。
劉燕很不甘心被她拉著,一邊下樓還一邊在人群裏回頭瞪我看了一眼。
郭洋拍拍我肩膀:“走吧。”
他領著我朝單車棚走去,然後讓我坐上了車子,慢悠悠朝我家的方向踩去。
“郭洋,你生日是什麽時候?”我問他。
“一個星期之後。”他說。
“有什麽安排嗎?”我問他。
“剛好是星期六,晚上可以去玩。你有什麽好的建議沒有?”他問我。
要說玩這種項目,可真的難倒我了,我開始苦惱起來。他笑著問:“你平時一個人有什麽喜歡玩的嗎?”
“我喜歡坐著公交車一圈一圈繞著城市轉,然後坐在最後一排靠窗戶的位置。”我想了想說,“還要聽我喜歡的歌曲!”
“你喜歡聽什麽歌曲?”他問我。
“比如東京愛情故事的主題曲。”我說。
“很老的電視劇了啊。”他說。
“你看過?”我問他。
“看過一些,我不是特別喜歡那個結局,所以隻看過一遍而已。”他說。
“你喜歡麗香多一點,還是裏美多一點?”我問他。
“兩個都不喜歡,”他說,“裏美對愛太被動,麗香最後選擇了退縮,那個男主角我也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我問他。
“灌籃高手。”他說。
“我也喜歡灌籃高手。”我很快地說。
“我聽說你畫了漫畫,在夏天,”他說,“要是以後有作品出版,我就說,我最喜歡的作品就是淩雁的。”
我的漫畫創作第一次被人家這樣肯定,高興得笑了起來:“你真是好心!”
“我不是好心,是你的確有才華,隻是你不知道罷了。”他說。
“我成績沒那麽好,”我低頭說,想起林雨潔,“而且我個性也有點糟糕。”
“不好的改掉,好的留下來,”郭洋輕聲說,“成績好不算什麽的,在北京我周圍親友的孩子都非常優秀,出國讀書的,拿了什麽獎的,我覺得就那樣。你的才華也是非常出眾的,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我才是什麽都沒有呢。”
“天啊,你怎麽能這樣說!”我忍不住輕聲叫了出來,郭洋長得帥,家世好,有教養,而且成績在班上也不錯,他怎麽可以說什麽都沒有。他在我眼裏,就像太陽神阿波羅一樣耀眼的人物。
“到家了。”他停車讓我跳下車,“生日快樂!”
“謝謝!”我由衷地說。
“嗯,等到我生日那天,你陪我去坐公交車吧,我都沒好好看過龍城的夜景呢。”他說。
“好的!”我立刻答應了他。
“到時候我來你家接你。”他說。
“好的!”我立刻回答。
告別了郭洋,我一蹦三跳上了樓,覺得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迭起,峰回路轉,這個生日太過癮了。
回到家裏,我發現客廳的燈是亮著的,媽媽和宋叔叔都沒有睡覺,而且看起來臉色怪怪的,兩個人都不怎麽說話,尤其是我媽媽。宋叔叔小心叫我到一邊,低聲對我說:“你媽媽工作上遇到一些問題。”
“啊?”
“雖然算是事業型單位,但是現在劇團在做改革,你媽媽原來教人跳舞的職位被人頂替了,領導沒有給她安排具體的工作,隻是讓她閑置著,工資照樣發,但是獎金就少了很多。”宋叔叔皺著眉頭說。
“那怎麽辦?”我問。
“隻能等了,不過你媽媽心高氣傲,有點吞不下這口氣,你先不要問她這個。”宋叔叔說。
我點點頭,走進媽媽房間和她打了個招呼,她問我今天生日過得怎麽樣,我說很好,吃了好吃的東西,分了點東西給同學吃。她點點頭,非常疲倦地說:“你早點去睡覺吧。你貼身衣物我明天給你洗,我現在有的是時間了。”
我看著媽媽瘦瘦的身材,頭上又多了幾根白頭發,頓時憐心大起。她為了跳舞一直保持身材,現在劇團裏表演的機會少了,她也不肯懈怠,說教人跳舞也是需要自己以身作則,多少跳舞的一旦停止了鍛煉立刻就發福,她不能這樣。
如今呢……
我歎了口氣,心情沉重地進了洗澡間,洗澡之後我將自己內衣褲自己洗了掛了出去。晚上的風有點冷,刮得我手背有點疼。我回到房間從書包掏出那管手霜,抹了一點在手背,居然有了溫暖的錯覺。
然後宋叔叔又過來敲門,我打開房間門,他麵對著我有點尷尬地說:“今天北京那邊打了個電話過來,據說是你爸爸打過來的。”
“啊?”我想起我父親那邊已經很久沒有打電話過來了。
“他說,這個寒假,你可以跟郭洋去北京小住,”宋叔叔停頓了一下說,“郭洋好像是他同事的孩子,也在龍城。”
我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呆了:父親竟然主動要求我去北京小住?
“我和你媽媽,也打算寒假的時候去旅遊……”宋叔叔尷尬地咳嗽。
意思就是希望我去了。我腦子轉了幾個彎,不知道這個去小住是父親那邊主動提出來的,還是宋叔叔這邊暗示的,反正他是希望我去。
我應了聲,想了想說:“距離寒假還早,期考之後再說吧。如果你們去旅遊,我可以回媽媽老家。”
媽媽老家在農村,那裏麵的親戚見過幾次麵,都不熟。但是再不熟悉,也比父親那邊的一大家子人要好。
宋叔叔急忙擺手:“我不是非要你去,我隻是和你說一聲。如果你不去,我們就不去旅遊了,反正大過年人也多。”
我笑笑:“你們還是去旅遊吧,我過年也想回老家呢。”說完就禮貌的說了句晚安,然後關上了門。
事實就是這樣,反正不開心的一般都是我。
我回到**,重新拿那管手霜來玩,突然想起如果去北京,就可以和郭洋天天見麵了。但是郭洋回北京肯定也要見自己朋友,他會有那個時間來應對我嗎?
如果他不陪我,我在北京肯定比死了還難受,一想到父親,二爺爺,雪姨,還有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我便頭大如鬥。真希望我快點長大,不用再接受這些人的安排。
我又擠出一點手霜,在自己手背上反複塗抹,試圖能再獲得一點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