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窮酸臭要飯的,”

包子鋪老板的皺著眉,扔出去了兩個剛剛出籠稍燙的韭菜餡包子,

“再來擋我做生意腿給你打斷,快拿著包子滾開這兒……”

老板不耐煩抹了抹汗水,比起這條街的商販他對這種人足夠慈憐了!

現在正是鬧饑荒的時候,他一家老小上有八十歲老母親,下有嗷嗷待哺嬰兒,這麽多張嘴都喂不飽,他這個臭要飯的蹲在這一直賴著不走……

大清早的開門他又碰到這個臭乞丐,最近他像是賊一樣盯上了這家包子鋪,渾身髒兮兮臭烘烘不說,破爛的衣服往這兒一靠,本來就冷清的,現在更沒人踏進來了!

門口蜷縮著一個男人,他一頭蓬亂的發擋住了大半張臉,一個打了層層補丁的破舊衣服裹上身,滴水結冰的寒天,讓他抖的仍舊像是一個篩糠。

三天三夜水米未進,他餓的連最後一口氣都喘息不上來了,就連呼吸都微弱,瀕臨死亡邊緣,他覺得每一刻都在奔赴黃泉路,可又是一種不甘心,讓他再次從鬼門關掙紮。

包子的香味讓他微微張合了一下眼眸,可是,靠在這這麽久,他麻木的手指頭不聽使喚了,那個香包子從他腳下滾出去了很遠。

他跪在地上,一點點往前爬,尖銳的石子磕進肉裏,他還是沒有痛的知覺,那個地方離他不遠,一伸手就碰到,他卻費了好久好久。

冰冷的指間滑過一抹細軟,溫暖遞到指間出來,一雙無情的腳卻狠狠的踩上去!

他驚愕,抬眸看著。

那是一雙被擦的發亮的花瓶底鞋子。

幹淨的一塵不染,甚至沒有一點點泥土汙穢,這種昂貴的東西都可以捧在手心裏當做裝飾品用,這是他做夢才能擁有的東西。

不止幹淨,那雙鞋子又是抬起,又似乎帶著一股如癡如醉的冷梅香,撲鼻而入,不像是他,窮酸的沒雙鞋子來取暖。

他愕然的繼續趴在地上,望著他的包子,一動不動的。被踩成了泥,可還是香噴噴的,他的肚皮餓的貼後梁,不知道是為什麽,他就這麽呆呆望著它,那可是盼了好久好久的包子呢,他還沒舍得吃一口,就一腳下去,被踩成了可憐的餡餅。

“小九快來看,洛陽包子鋪。”

嬌顏初現,女子嬌俏一笑。

興奮的眉眼彎彎,她一身月白色貴錦,毛領是白狐金滾裘,白秀的精致麵龐,她生來就是皇戚貴胄之家。

蔥白玉指點一點老舊的門牌坊,她驚奇的望著這陌生的一切。飄雪的朦朧天氣,一鍋熱氣騰騰的包子乖巧的躺著等她寵幸,原來這種東西叫做肉包子。

早就聽宮女說過肉包子打狗的故事,她盼了很久,終於在這一條長長的街上找到了一家開門的。

門口停了一頂軟轎,低垂的珍珠簾在風雪天發出好聽悅耳的清脆響聲,像是墨如雪不染世俗氣的嬌氣。

惡劣的天氣,此刻正大片大片的落雪花,女子的心情卻絲毫不受影響,掙脫紫禁城,初下洛陽城,她興奮的整夜睡不著!

“公主,快披上!小心著涼。”

小九飛快拿出長披風,將她一下裹住,卻不忍嗬責,

“您這嬌貴的身份,怎麽能踏入這低賤的市井之處?”

墨如雪嫣紅的兩片唇瓣微微勾了勾,露出一份狡黠的笑容,她喜歡做的事皇帝老爹也管不了。

“兩位客人快請快請!”

包子鋪老板眼睛一亮,飛快跑出來彎著腰身,“這包子鋪可是祖傳三代,吃了過嘴留香……”

小九撅噘嘴,小小包子鋪而已!她家公主什麽珍饈沒見過沒吃過,一個賣包子的吹的這麽玄乎?

“走啦走啦公主,說好的去見駙馬爺呢,路上都耽擱好久咯!”

小九拽了拽這個頑劣的公主,她非要破了這大秦的規矩,未嫁娶的女子不能見未婚夫,這是鐵定的規矩,可是到了公主這兒,她就是規矩。

“來人!買肉包子。”

墨如雪勾唇笑了笑,她已經按捺不住迫不及待的心情了。

“這……”

包子鋪老板有些尷尬,還是勉強笑笑,

“貴客,這沒有肉餡的,隻有素餡的,貴客別生氣,我們這素餡的有白菜豆腐的,韭菜豆腐的,胡蘿卜豆腐的……”

包子鋪老板陪笑,這年頭,他們這群可憐的百姓素餅都吃不上了,肉?那種香香的味道,他砸砸嘴巴,都記不住是什麽味道了。

墨如雪嬌嫩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悅,她微微皺了皺眉頭,宮裏嬤嬤經常說,不要吃別人的豆腐,可是,看著這個老板一臉坦誠,難道從小到大,所有人告訴的她的都是錯的?

她有些不知所措撓了撓頭,像是個任性的孩子一樣不走。

“來人!把這個包子鋪買下了!”

望著那一袋子金花花銀燦燦的銀子,包子鋪老板驚愕的下巴都掉了,他這一輩子,就沒有見到過這麽多銀子,他一邊哭一邊朝著女子磕頭,小九卻不耐煩了,

“行了行了,別跪了,公主最討厭別人跪拜了!”

公主……

趴在地上的男人眸色有些淡了,原來那是公主,公主是書中寫的顏如玉,公主是一個不可觸碰的香軟玉人,性格溫涼,公主的手,是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

救人,一想到這兒他似乎想到了什麽,那張淡色的眸突然驚慌失措起來。

一聲淒慘的尖叫聲穿透無情的風雪,墨如雪隻覺得自己的腿被什麽狠狠抱住了,那種冰冷的感覺,讓她開始頭皮發麻,後背一冷!

“臭乞丐滾開,快滾開!”

小九嚇得大叫,她剛才沒注意到地上是什麽東西,以為是被包裹的破爛,卻沒想到是個活生生的人!

“救人……”

男子嘴巴張合著,他期待的眸子發亮,看著宛如天仙一樣的女人。

娘說了,她的病隻有神仙才能救活,他的娘很可憐,這一生為了供他讀書,耗盡所有,現在她死了,他無能為力,連一口薄棺的錢也拿不出,他甚至自己都要餓死在這兒了,他這個窮酸秀才,還不甘心這麽一死了之。

墨如雪驚慌失措的望著地上的人。隱約看得出他似乎在低低喃叫些什麽。可是她一點都聽不見,她甚至害怕這個人瘋狂的賴在她身上的樣子。

“公主!來人護駕!”小九大喊。

“救娘……”

男人抱的更緊了,她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他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