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懷之那雙黑色驟然皺了縮了一下，然後快速的走到了這個女孩的身邊。
她實在是太虛弱了。
那張素白的麵龐上，略帶著些的憔悴，就像是一朵盛開的花兒，卻正朝著慢慢掉落的方向開始發展。
可是……他最喜歡的小妹妹，怎麽會死呢？
一陣的難過從男人的眸中流過，甚至那眼底，帶了些悲悲的哀傷，他用力的攥緊了拳頭，但是仍舊無濟於事……
原來不知道，一條生命，竟然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他親眼看到過自己的爹娘活活的餓死了，親眼看到了村子裏上下幾千條人命一條，又是一條的死去，親眼看到了很多的生離死別，終究，是逃不過小妹的死去。
可是……她，還那麽的小，妹妹的笑容很好看，他喜歡陽光明朗到時候，看著她對著自己咧嘴笑，看著她眸子裏麵的澄澈，還有難過的時候，她也是如此，總是會讓自己跟著心情一起變得很好，或者是一起變得很差，如今……
狹小的空間裏，破敗的茅草屋裏，他的小妹妹，卻是將要離開這人世間了。
一滴滾燙的淚珠，忍不住沿著那高挺的鼻梁，開始慢慢的往下滑落著了，無聲無息的，一種悲傷，開始從心底蔓延上來。
如果可以，他願意用自己的十年，來換取小妹妹的生命。
一個男人，不知道是該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情，他低低的俯下來了身子，然後便是用力的裹緊了那單薄的身軀。
她的身軀還有些溫度，隻不過是已經瀕臨了死亡，沒有人能知道為何會這樣，裹緊了她的身子，摸著那柔軟的秀發，一瞬間，豆大的淚珠，開始齊刷刷的往下落著。
衛裳眸底一片黯淡。
一邊的大娘也再也是忍不住了，崩潰了的情緒像是決堤了一樣，她隻是在重複一句話。
“……作孽啊，作孽……老天爺呢，求求你能不能別這麽折磨我們這些窮苦百姓……”
這悲慟的話讓衛裳心中狠狠的揪了一下，她甚至是感覺不到自己的半分饑餓感覺，隻是僵直了身子，愣愣的站在這兒。
這一家人，實在是太可憐，吃不飽穿不暖已經足夠的可憐，可是這半路上，又是有一條小生命隨著消失了。
不知覺的，涼涼的淚水，就順著自己的眼角，開始慢慢的往下滾落著了。
作為一個醫生，見多了的是生離死別，她的仁慈，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感同身受。
大娘已經是哭的不成了樣子，她一向是凶悍的外表，可是這一次，卻是坐在地上，似乎是所有的脆弱，全部都已經展現了出來，她口中的素素一死，就意味著她的半邊天都塌了。
衛裳紅著煙圈，她已經是走近了那張不能再小的床。。
“懷之，讓我看一眼吧。”
她的聲音很是輕柔，生怕是吵到了懷之懷中的孩子。
墨懷之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他一個大男人，第一次哭的這麽難看，也是第一次，墨懷之開始落淚。
那豆大的淚珠已經讓那張略微有些黝黑的麵龐，開始有著表情的悲慟，一行一動，皆是傷情。
女孩子絲毫不動，蒼白的唇，蒼白的臉，像是沒有吃飽飯一樣，又像是已經沉沉的睡著了，再也不會張開眼眸。
那張眸子卻是極其的好看的，長長的睫毛卷翹，垂落在了潔白的麵龐上，但是眼下，她隻是一片的虛弱不已，小小的身子被緊抱著，小小的胳膊垂落在一邊。
“懷之哥，讓我來看看她。”
瞧著墨懷之仍舊是沉浸在那種悲痛的情緒之中，甚至連身邊的衛裳叫喚他，都沒有聽得到。
他隻是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那種傷心和難過，直到是一雙輕柔至極的雙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身形才微微的頓了一下。
他驀的便張開了墨色的眸子，正對上一雙清涼的眸子。
“懷之，讓我看看她——”
衛裳放緩了聲音，抬了眸，對上了那一雙墨色的眸子，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平靜，平緩一些。
墨懷之一開始還是緊緊抱著小身軀不放，一直到衛裳執意的說著話，這才一個恍惚之間，將懷中的孩子給重新放在了**去了。
一雙柔軟的手，輕輕覆蓋上了那小小的額頭，卻是突然之間，那雙眸子變了色。
高燒……
沒想到，這麽小的孩子，竟然發了高燒，她整個身子都是燙的，像是火爐一樣，不斷的燃燒著熊熊烈火，似乎是看到了衛裳的表情變化，墨懷之一晃，一雙有力的手搭上了那單薄的肩頭。
有些可憐的，墨懷之用盡了最後一絲希望，看著衛裳的眼睛。
即便是墨懷之沒有說話，但是衛裳還是能夠懂得，他是想要說些什麽話。
這放在現代的話，也不過是一個重症發燒，去醫院裏麵打針，吃藥，或者是輸液，幾天下來就會好的。
估計是前幾天的時候下著大雨，小女孩的身子抵抗力很差，感染了風寒，所以才是高燒不退的。
這放在古代的話，就是要人命的病了。
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如果是沒有懂得草藥的郎中，根本沒有藥可以治，即便是有了藥，可是她們一家清平如洗一樣，也買不起藥，隻能是等死。
低低的歎息了一聲，衛裳不由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可是手指間，便是一片的冰冷。
外麵的陽光仍舊是很好，溫煦的光落在了茅草屋裏麵，一切看上去那麽的仁慈，隻是上天不知道，這樣的環境下，一家人的心緊緊的揪著，揪在了一起。
門口的大娘已經是哭的肝腸寸斷了，她一聲緊著一聲，長聲嗚咽了一下，淚水便是決堤一樣不斷的往下流淌著。
衛裳心中也很痛，她仔細想了想，便是抬了眸子，看向了門口的大娘。
“大娘，你先別哭，這孩子還有救——”
衛裳咬了咬唇，堅定地眸光讓大娘一愣。
可是隨後，臉上的那一股子悲慟，再次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了，
“姑娘，你就別說笑了，素素如今的樣子，已經離著鬼門關不遠了……”
想著她一手拉大的孩子，這個時候卻是要徹底永遠離開了她，心中的痛讓她忍不住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