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就說!”

孟父瞪她一眼,扭頭就開始哭訴起來:“邢大人,國朝自有律法,害人性命者,當以命還之。”

“即便是侯府千金,做出此等害人性命之事,也應當付出應有的代價。”

“還請邢大人為我做主。”

話落,他當即跪倒在地,以袖掩麵,落淚無聲,怎叫人不為之動容。

就在旁邊的孟母更是已經號啕大哭起來。

“我的兒啊。”

“他還那麽年輕,有大好的未來就這麽去了,怎忍心要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這話一出,擁擠在正堂外的百姓們,看向溫祈初的眼神,紛紛變得不善。

“沒想到忠君愛國的溫家,竟是出了這等敗類。”

“好竹出歹筍啊,一個人竟汙了一家之名,何等無恥!”

“以命還命,絕不姑息!”

人群喧鬧,輿論的天平已然倒向孟家夫婦,對溫祈初極大不利。

沒人發現,那跪倒在地,肩膀聳動的孟父,藏在衣袖之下的臉,笑容都快要掩飾不住了。

一個該死的小賤人竟妄圖跟他鬥,簡直癡人說夢。

今天他就要趁此機會徹底解決掉這個麻煩!

念及於此,他調整好表情,一臉悲憤交加地抬起頭來。

“邢大人,老夫所求不多,隻求您能依法辦案,將其緝拿。”

這就是在警告他不要憑借身份,為好友之女罔顧律法了。

“肅靜。”

邢大人聞言連個眼神都沒給他,怒喝一聲。

驟然落桌炸響的驚堂木,將場麵震懾住之後,餘光掃向一旁的老友,見他眼裏的擔心都快要抑製不住了,也是一陣心累。

情感上,他是絕不願意見到自己至交好友的女兒,淪落到這樣的地步。

但理智又在時刻告誡著他,在其位謀其政,絕不可罔顧國朝律法。

“你可有證據?”

沒多糾結,邢大人如鷹隼般銳利的視線便落在孟家夫婦身上。不管如何,總歸是要先將案件調查清楚,才好決斷。

“這……”

孟家夫婦眼底劃過遲疑,要說證據,他們還真有些拿不出來,但是……

“邢大人,殺人凶手就在這,直接將其緝拿歸案便可,何須證據?”

“胡鬧!”邢大人險些被這話氣笑,一臉肅然:“辦案講究的是證據,你以為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嗎?”

“如果沒有證據,你如何能夠確定溫小姐便是殺人凶手?”

這番話也讓原本堅定的風向,逐漸發生改變。

“是啊,證據呢?沒有證據,這不是胡亂冤枉人嗎?”

“我早就說了,溫家滿門皆是忠君愛國之人,又怎會做出害人性命之事!”

人群中,已有不同的聲音響起。

“那你又如何證明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

眼見事態已有些超出自己的掌控之中,孟父頓時慌了,指著溫祈初,疾言厲色,恨不得直接將屎盆子扣死在她身上。

“孟伯父,我知道孟大哥的死,對你來說是很大的打擊。”

溫祈初被他這樣指著,眼眸微垂,如瀑的墨發散落,掩蓋住她眼底清淺的冷意,聲音卻透出一股難言的悲傷,微抿的唇角都恰到好處,惹人生憐。

“但是你也不能就這樣汙蔑我,我溫家一門,皆是忠君報國之人,我父至我幼時便教導我何為忠君愛國,我又豈會做出害人性命之事!何況……”

說到這裏,溫祈初唇角輕勾,漾開的笑容,莫名令孟父覺得不妙:“你又怎麽知道我沒有證據呢?”

“怎麽可能?!”

預感被驗證,孟父隻覺得難以置信,眼睛倏地瞪大。

怎麽也沒有想到她竟然會有證據。

等等!她莫不是在詐他?

“那證據呢?總不是你來說吧。”

想到這裏,孟父稍微安心了一些。

“當然不是。”

溫祈初搖頭,旋即看向邢大人,詢問一聲:“邢大人,不知可否請人證上來?”

“允。”邢大人點頭。

下一刻,人群分開,兩名虎背熊腰的侍衛帶著一人,緩步而來。

“你便是那人證?”

邢大人視線居高,落在人證身上,極具壓力。

“回大人,小人便是……”

都不用等他開口問,那人證就已經跪倒在地,將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等人證說完後,溫祈初接著開口道:“而且我昨晚和兩個戶部千金一直待著一起。”

須臾,話音落下,真相大白,輿論的事態徹底翻轉。

“我就說嘛,溫小姐怎會是那樣的人。”

“這孟家真不是好東西,怎能平白無故汙蔑人呢?”

“給溫小姐道歉,必須道歉!”

眾人因誤會而生出的愧疚,立刻化作怒火攻向孟家夫婦。

道歉?要他跟一個小丫頭片子道歉?做夢!

孟父給孟母使了個眼色,兩人就跟沒聽到似的,縮著頭裝鵪鶉。

總之,想要他們道歉,絕無可能!

他們越是這樣溫祈初心底就越加開心,這刷聲望的好機會不就來了。

“鄉親們,孟伯父和孟伯母也是因為突遭變故,才會如此,白發人送黑發人,我想他們現在也很難過,所以大家就不要太苛責他們了。”

“我不怪他們,我願意原諒他們!”

少女音色嘹亮,高亢有力,一下子就蓋過人群的喧鬧。

眾人一怔,旋即反應過來,更是對其大加讚賞。

連帶著溫府在外也多出一個“教導有方”的好名聲,算是意外之喜了。

渾然未見,孟家夫婦臉色已如鍋底般漆黑,低頭佝腰,灰溜溜地走了。

……

事情解決,溫祈初卻並沒有回到溫府,而是坐著馬車,營造出自己已經回家的假象之後,便在半路下車,喬裝打扮一番,來到某處偏僻的宅院之外,兩人在暗處等候。

這兩人就是溫祈初昨夜派出去負責盯梢孟溶辭的人。

她能知曉孟溶辭死亡的真相,也多虧了他們。

“小姐。”

一見到溫祈初,兩名暗衛便恭敬地拜倒在地。

“跟我來。”

溫祈初微微頷首,吩咐一聲,轉身就走,兩名暗衛也毫不猶豫地跟上。

……

裝潢奢靡的雲軒樓,雖不是京城最大的茶樓,卻也是文人士子附庸風雅的常來之地,皆是因為此樓不似尋常茶樓那般無趣,而是有著諸多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清倌在此。

近來京城聲名鵲起的清倌——微杳歡,便出自此樓。

而此時,雲軒樓天字號微杳歡專屬廂房之中,氛圍卻是壓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