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奢靡,裝潢精致。
輕撫琴弦的妙齡女子,身著錦花袍,頭戴玉蘭冠,斜落的珠簾將她陰柔的麵貌,顯得若隱若現,頗有些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朦朧誘人感。
長腿微屈,架著座古琴,如珠落玉盤般的弦音悠揚在屋內回**,垂落在地的衣角,都惹人無限遐想。
不管溫祈初怎麽打量也瞧不出這人有半分男性特征。
本該極其明顯的喉結,都像是融入了那嫩白的雪頸之中,看不見分毫。
要不是早已知曉這位“微杳歡”的真實身份,溫祈初恐怕還真會被他的表麵給迷惑過去。
“是你殺了孟溶辭的吧?而且你是個男的。”溫祈初毫無鋪墊,她就這樣坦然地說了,一臉肅然。
顯然,對於自己說的很篤定。
時間緊迫,要不是這人在未來會逃到敵國,成為大哥的對手,甚至幾次三番險些置大哥於死地,她才不會將時間浪費在他身上。
喬杳霽一怔,顯然沒有想到竟有人能道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但多年來偽裝的經驗在這一刻發揮作用,他也是沒有露出破綻,朝溫祈初眨眼一笑,一臉無辜。
“這位客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孟公子那等人可不是我這清倌能夠接觸到的,又何談殺害於他?”
還裝起來了。
“這沒外人,你不用裝……”
溫祈初眼簾微掀,剛想跟他擺明車馬,開誠布公地聊聊,眼前便是一花。
忽而爆閃的寒芒化作最為致命的殺機,鋒銳的短刃直取她嫩白的雪頸處,似要一刀封喉!
喬杳霽在溫祈初倒出他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知曉自己徹底暴露了,為了防止消息泄露,這才暴起傷人。
這一刻,溫祈初甚至能夠覺察到他眼裏冷然的殺意,心髒狠狠一跳。
她承認,自己確實有些怕了,但隻要話本子沒出錯……
千鈞一發之際,一把精巧的匕首洞穿窗麵,精準擋住襲向溫祈初的刀刃,狠狠將其彈開。
一擊不成,喬杳霽撩起裙擺,翻身便滾過桌麵,正要再次襲向溫祈初之時,包廂的大門猛然被人踹開,一點寒芒先至,隨後劍光如雨。
飛身破門而來的鬱即灼,一把寶劍,耍得虎虎生威,當即就跟喬杳霽戰作一團。
看見這一幕,溫祈初心裏有些擔憂,鬱即灼的身體不好,要是出什麽事就不好了。
“喬杳霽,我想現在應該能好好談談了吧?”
沒再多想,溫祈初掌心輕拍,“啪啪”兩聲,早已等候在外的兩名暗衛,頓時閃身而出,與鬱即灼形成包圍之勢,將喬杳霽包夾其中,進退不得。
“說吧,你想談什麽?”
沒了退路,再打下去也沒意義了,喬杳霽停下了手,又坐回溫祈初對麵的座位。
溫祈初先是給鬱即灼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少安毋躁之後,也沒顧忌他在場,直言道:“我能夠知道真相,其他人遲早也能,到時候等待你的結局要麽就是被擒拿歸案,要麽就隻能逃亡他國。”
“可能……”
喬杳霽聳了聳肩,很是無所謂道:“逃亡他國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呢。”
多年男扮女裝,苦練縮骨大法,為的就是能夠為被孟溶辭這畜生玷汙的妹妹報仇。
如今大仇已報,其他的喬杳霽早就已經不在乎了。
何況,已經淪落到這樣的地步,他又有什麽好失去的呢?
“逢年過節,總歸是要有人去看看她的不是嗎?”
看出他的態度,溫祈初眉梢微挑,悠悠吐出一句,“人在陽間的時候,便已經受了這麽多的苦楚,這到了地府,總歸是要過過舒心的日子才對。這每逢節日,你若不去給她燒燒紙,又有誰會去幫她燒紙呢?”
喬杳霽聽完默然不語,但眼底的掙紮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他不傻,溫祈初到現在都沒有抓他,足以表明他們並不是敵人。
至少在她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前,是這樣的。
“你想要什麽?”
顯然,喬杳霽到底是沒能放下妹妹。沒有陽間的香火供奉,他那憨妹子估計又要在地府受苦了。
“你。”溫祈初朱唇輕啟,吐出一字。
這是要他效忠?
他還沒有自戀到自己的長相能夠俘獲溫家大小姐的地步。
是的,即便溫祈初已經喬裝打扮過,但他還是看出她的身份了。
“溫小姐需要我做什麽?”
喬杳霽將注意力放在溫祈初身上。
“你暫時待在這裏待定,有需要我會找你的。”
溫祈初緩緩起身,向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轉廊之中,隻餘清淺的音色被風送來。
“至於這個命案,我會幫你解決。”
……
雲軒樓外。
溫祈初在查看過鬱即灼沒事後,唇角含笑開口道:“事情就交給你了,有問題嗎?”
“沒有。”
鬱即灼緋色的薄唇漾起淺淺的笑意,眼裏的自信化作溫祈初的倒影,像是在說:隻要是你說的,我都能做到,並且比你預料中的還要更快更好。
不到兩天,偌大的京城之內,便流傳出孟溶辭的“好事”,欺男霸女,橫行於市,諸如此類,比比皆是,引起不少人的熱議。
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溫祈初就猜到這肯定是鬱即灼做的,眼底劃過讚賞。
在熱議達到頂點之時,一條“孟溶辭是被賭坊賭徒尾隨失手殺死”的消息,也流傳開來。
後查出屬實,宣布結案。
時間如沙,飄散而逝。
距離命案結束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京城仿佛又恢複以往那般的平靜,卻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征兆。
微風徐徐,陽光不躁,得知溫母今日要進宮看望姐姐,溫祈初早早便來到別苑尋她。
“娘,我要跟你進宮。”
“溫姐兒,今日是怎得了?”
溫母有些奇怪地看著她,語氣不解:“往日裏你不是最煩宮內的氛圍沉悶,不願去那令人拘束的地方嗎?”
“這……”
溫祈初還真不知該如何解釋。
總不能告訴她,話本子上說今天宮內有大事發生,她得去給姐姐擋災吧。
“娘!”
解釋不了,溫祈初幹脆抱著她的胳膊,撒起嬌來:“我都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姐姐了,就是想她了,你就帶我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