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是不能親自幫他布置,但是該有的東西早就已經幫他準備好了。

“那就在此多謝溫小姐了。”

鬱即灼無奈一笑,也就隻能接受她這厚重的情誼了。

馬車在顛簸顫抖之中,逐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人剛走,幾乎是後腳,一個風塵仆仆,肩扛包裹的人,便出現在溫祈初眼前。

“你是——”

溫祈初看向他的眼神有些遲疑,試探著道:“喬杳霽?”

“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見到那人點頭,溫祈初頓時驚呼一聲,一臉難以置信。

很難想象,眼前這個蓬頭垢麵,衣不得體,臉上還有些黑黝黝的人,竟會是以往那個相貌陰柔,氣質極佳,為女驚豔,為男矜貴的喬杳霽。

“溫小姐,咱們能先進去坐坐?”

喬杳霽嘶啞的聲音都掩飾不住無語,他這還扛著包袱呢。

“對對對。”

溫祈初也發現這點,不好意思一笑,隨後趕忙將人迎進來。

……

院內,正堂之中,兩人迎麵而坐,寬大的包袱擺放其上,裏麵裝的都是溫家大哥溫聿旭給溫家人帶來的禮物。

喬杳霽猛灌兩大碗水之後,才像是活過來一樣,給溫祈初解釋他現在的變化。

“都說海晏河清,但現在的世道沒有表麵看起來的那麽太平。”

“外有強敵環視,內有奸臣當道。很多活不下去的百姓都會選擇當山匪去打家劫舍,要麽就是化身綠林,踏足江湖,借用仁義的名頭,去做些不法勾當。”

就喬杳霽那雌雄莫辨的樣貌,他要不把自己變成這樣,能解決一回心懷不軌之徒,但還會有第二回,第三回……

溫祈初光是聽著就能感覺到他這一路以來的艱辛。

“這件事辛苦你了。”

“之後幾天你就在家裏好好休息就行,那需要的東西我都已經找人幫你置辦好了。你要是有什麽缺的,又或者想要什麽,都跟我說,我去幫你弄來。”

說到這裏,溫祈初又拿出幾張早已準備好的大額銀票,遞給他:“當然,你自己要有什麽想法也行,這是兩千兩,你先拿去用,要是不夠了再跟我說。”

喬杳霽點頭後接過銀票,沒多逗留,說了些溫聿旭的事情就走了。

待他走後,溫祈初將目光放在那比桌子都小不了多少的包袱上。

“也真是難為喬杳霽能夠拿回來了。”

她微微搖頭,將其解開,打眼就注意到那柄鑲嵌著珠寶的大刀,俏臉不禁有些發黑。

不用看就知道,這玩意肯定是大哥給她準備的。

美其名曰,在外也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於是逢年過節,溫祈初基本都能收到類似的東西,不是鑲著珠寶的刀,就是縫了花布的劍,利不利不好說,但肯定漂亮。

以往,這般痛並快樂,還有姐姐跟她一起承受。

但自打姐姐進宮之後,像這樣的事,溫祈初也隻能獨自忍耐了。

“真是我的好大哥。”

將刀拿出來掛好,溫祈初又將給其他人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整理好,命下人給他們送去之後,便拿著信前去找溫母。

“唉……”溫母看完信,長歎一聲,臉色一改先前期待,變得黯然失神起來:“祈初,你大哥他今年又不回來了。”

自打溫聿旭戍邊起,幾乎年年如此,溫母也每年都在盼著他能回來闔家團圓。

知曉母親難過,溫祈初緊摟著她的胳膊,語調嬌俏:“娘,大哥雖然不在,但這不還是有我在陪著你嗎。”

“你啊,還真是娘的小棉襖。”溫母笑著點點她的鼻尖,心裏的苦悶在溫祈初的勸解之下,多少緩解了些。

……

臨近年節,街麵上有劈裏啪啦的炮仗聲傳來。

小販們走街串巷,喊出悠揚的叫賣聲。

外麵盡是人間煙火,溫府內的氛圍卻是有些肅然。

“東西準備好了嗎?”

溫祈初眉梢微抬,看向正在收拾東西的婢女,一臉肅色。

距離孔相重病已經沒幾天了,她必須要趁早謀劃才行。

今日她既是進宮去看望姐姐,也是做場戲給皇帝看,以便之後她給孔相治病之時,他不會生疑。

“小姐,東西已經準備好了。”婢女將打包好的東西遞給她,臉色有些緊張:“小姐,真的不用奴婢陪你去嗎?”

進宮,若無特赦,婢女自然是隻能等在宮門前,無法隨同。

這天寒地凍的,溫祈初都不知道自己要花費多久時間,又怎會讓她等在寒風之中。

“不用。”

溫祈初搖了搖頭,拎著東西走了。

……

皇宮門前,馬車緩緩行駛而來,負責守門的侍衛剛要上前查看,就被一個拿著皇後令牌的宮女給攔下。

“有皇後令牌在此,不必再查。”

來者赫然便是提前得到溫祈初消息的紓棲。

車簾在這時掀開,身披大氅的人兒,踏著步梯,緩緩而下。

“溫小姐。”

一見到她,紓棲急忙上前見禮。

“走吧。”

溫祈初微微頷首,將帶來的東西遞給她拿著之後,瞧著距離宮門已遠,四下無人,這才詢問一句:“情況可有打探清楚?”

“溫小姐且放心,侍奉陛下近前的公公已傳來確切消息。”

紓棲知曉打探皇帝的行蹤是要掉腦袋的,但是為了娘娘,她沒有什麽不能做的。

“辛苦你了。”

溫祈初顯然也清楚這點,再看向紓棲的眼裏,已然多出些發自內心的溫情,不再將其當作外人,而是劃分到自己人的範圍內。

“奴婢不辛苦,奴婢隻希望娘娘能夠好好地就行。”

紓棲眼神沒有躲閃地與她對視著,忠誠已無須質疑。

交談間,兩人已是來到鳳儀殿外,還未入內,一陣輕輕的咳嗽聲就順著冷風傳來。

“娘娘。”紓棲驚呼一聲,當即就快步向殿內走去。

溫祈初神色一緊,姐姐可沒有跟她說過自己染了風寒。

鳳儀殿內,身穿雪白大氅的溫若韶,端坐於主位之上,袖袍掩麵,急促的咳嗽也掩蓋不住那股渾然天成的儀態。

“祈初,你來了。”

見到來人,她蒼白無血的麵色漾起淺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