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鬱大人是天上神使派來守護我的,每次出現得都這般及時。”

鬱即灼看穿她眼底的探究,他隱去眸底的暗色,忽地輕笑一聲,“隻是湊巧在附近,饒是換了旁人遇到難處,鬱某也是會幫的。”

他的聲音清潤如山泉流動,語調平緩,“若是鬱某做了何事讓溫小姐誤會,還請見諒。”

話說到這個份上,溫祈初也不好試探下去,擺明了是挖不出什麽信息了。

她敷衍地點了點頭。

卻不知那道落在頭頂上的目光,蘊藏著怎樣令人心驚的占有欲。

那雙幽深莫測的眸子帶著極力的克製,視線緊緊地鎖著她,仿佛要將她融入血骨之中。

回府後,溫祈初連忙回屋翻找昨夜看的話本子,但翻箱倒櫃,竟是無論如何也找不著了。

或許上天也不忍心看著她家破人亡,才讓她看到這個話本子,現在已經被收了回去。

溫祈初心有不甘,又讓人明兒去書鋪裏看看,這本書絕對不能流了出去。

她這一晚徹夜難眠,天一亮就拉著母親遞了牌子進宮看望姐姐。

“怎的大清早就過來?用過早膳沒?”

皇後拉著兩人的手往裏走,溫祈初的心情卻難以平複,也來不及回話,輕輕拉了拉皇後的手,小臉上寫滿嚴肅。

“姐姐,我想審審那個宮女。”

“啊?可是那宮女昨日被用了刑,現在已經不能言語了,現在還被關著呢。”

溫祈初心裏驚駭,這件事果真不簡單,誰審人會把人審啞的?

但事態緊急,容不得她過多拖延。

“不妨事,一定還有其他法子的,姐姐,您就讓我去罷。”

皇後也能理解她的心情,歎了口氣後無奈地順從她,讓人拿了牌子將宮女從牢裏帶出來。

等了許久終於聽見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第一眼看到那宮女時,溫祈初差點被嚇得叫出聲。

那宮女的舌頭被生生拔去,一張嘴烏黑的血液便流下來,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音。

溫祈初後退兩步,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忍著不適開口道:“把你知道的都寫下來,不僅你的性命能保住,你家人也會平安無事。”

那宮女滿臉癲狂地盯著皇後笑,喉間發出瘮人的聲音。

皇後蹙眉斥道:“你到底是招還是不招?”

她宮裏的管事太監在她身旁小聲道:“娘娘,這個宮女是不識字的。”

“罷了,帶她回去吧。”

溫祈初站得近,聽得一清二楚。

她手心沁出一層薄汗,如此重要的線索,竟被背後之人摧毀得一幹二淨。

不過片刻就有人慌忙跑進來,“不好了!那犯事的宮女撞牆死了!”

溫祈初神色驚詫,眉眼間染上慍怒,“什麽?這麽多的人都看不住一個受過重刑的宮女?!”

何等的荒謬。

原還打算在那宮女上使使勁,沒成想這條路竟被堵死了。

皇後依舊坐在上首喝茶,臉上神色不明。

溫祈初很是擔心,眼眸裏盛著憂色,拉著她的手輕聲喚道:“姐姐?”

皇後笑著摸摸她的臉,正要說話,門口的太監卻進來通報,說是皇帝下朝後就朝著這過來。

眾人趕忙收拾,走到門口等皇上。

明黃的身影走近,將行禮的皇後扶起來。

“有了身子可別太操勞,我見你宮裏的人做事都不大利索,又親自給你挑了幾個人。”

他半扶著皇後往裏走,兩人一派恩愛之象。

皇後臉上也是嬌羞之態,“臣妾謝過陛下,今日母親和妹妹前來看望我,也是叮囑了許多的。”

她坐在皇帝身邊,纖細的玉指覆在皇帝手上,“不過這宮裏的人臣妾都用慣了,換了人臣妾可不習慣呢。”

溫祈初坐在下方,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

最是薄情帝王家。

若是真的讓他把姐姐宮裏的人全換了,那姐姐不就完全被皇帝掌控了?

這樣的事絕不能發生。

皇帝眼中閃過一抹淩厲的光芒,臉上還掛著溫和的笑意,卻莫名讓人感覺到帝王的威壓。

溫祈初不過是個未出閣的女子,隻是家中勢力雄厚,才讓她有直犯帝顏的勇氣。

“陛下,您給姐姐挑了什麽人過來呀?”

她臉上一派天真,好似在全心全意為她姐姐考量,讓人絲毫感覺不到攻擊力,甚至連皇帝都對她放下點戒心。

“當然是經驗豐富之人,伺候過多個宮妃生產的老人。”

溫祈初眸色微暗,臉上表情未變半分,她歪著頭似有疑惑,“可是姐姐宮裏也有這樣的老人啊,為什麽全都要換掉?”

為達到目的,皇帝耐下心來解釋,“這宮裏的人經驗都不夠老道,若是你姐姐腹中的孩子有什麽差池,他們就算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掉。”

皇後唇角掛著一絲笑意,轉頭與自己的母親對上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悲涼與無奈。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雖說是他們一手將皇帝推了上去,但成就了皇帝的同時,他們未嚐沒借此壯大家族,這本就是互相成就的事。

怎奈世態炎涼,就算他們能恪守本分,皇帝又怎能容得下他們?

溫祈初當然也明白這些道理,她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發顫,繼續說道:“姐姐已經用慣了自己宮裏的人,他們不僅能很好地照顧姐姐,還能幫助姐姐處理宮中的事務,為何在用過他們後就要將他們拋棄呢?”

皇帝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就連皇後和溫母也變了臉色,氣氛變得詭異,唯有溫祈初還是一臉天真之態。

“這宮裏的人知道太多事了,萬一有誰懷恨在心,做出什麽對姐姐不利的事就不好了。”

見他依舊不為所動,溫祈初小臉滿是認真,“畢竟錢財之事,萬萬不能馬虎。”

皇帝猛然驚醒,溫祈初這是在提醒他溫家拿捏著國庫的盈虧,兔子急了還會咬人,他眼中浮現殺意,臉上卻笑意漸濃。

“你說得沒錯,那就先不換吧。”

這場無形的交鋒讓溫家與皇家本就脆弱的關係變得岌岌可危,溫祈初出來後才驚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突然停下腳步,對送她們出來的紓棲說道:“我想吃禦膳房的蝴蝶酥,你去裝點來我帶走吧。”

紓棲臉上浮現出緊張之色,溫小姐天資聰穎,她早有耳聞,現在必定是要問她什麽。

不過此處人多眼雜,並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她隻得依言去禦膳房拿糕點。

宮牆巍峨,將所有人都牢牢掌控,溫祈初看著遠處的飛簷,心中思緒萬千。

不多時紓棲提著食盒匆匆跑來,此時周圍已沒什麽人。

“溫小姐……”紓棲蹙眉看向她,眼圈微紅。

未等溫祈初開口,紓棲便哽咽著道:“那日奴婢侍奉娘娘身邊時,發現那小公公端來娘娘要喝的湯與以往相比色澤暗沉,奴婢心覺不對,卻根本來不及把湯換下,隻有上前搶了,才有機會把湯灑了!”

“娘娘對奴婢有大恩,奴婢是萬萬不會傷害娘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