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了大堂,孟母便瞧見眼前這位溫雅俊逸的男子,手臂上還係著誇張的衣衫布料,她驚愕一瞬,疑惑問道:“這是怎的了?”

溫祈初眉眼間染上幾分慍怒,嗓音裹挾著涼意,“孟公子真是好大的氣性,鬱大人為了護我而受傷,孟公子卻對我的恩人出言不遜,當街羞辱。”

“方才在街上當著百姓們的麵不好鬧得太難看,現在我來想問問你們孟家,向來都是這麽飛揚跋扈的嗎?”

“這……”孟母使了個眼神給身旁的婢女,給溫祈初倒了一杯茶。

她溫聲道:“溫小姐莫惱,我倒是聽了不一樣的說辭,我家兒說他帶人去救你,卻被你們言語刁難,不知可有此事呀?”

聞言,溫祈初微微蹙眉,這番說辭,說是顛倒黑白也不為過。

她唇角勾起冷笑,“孟夫人,孟公子當街辱罵朝廷官員百姓都是看在眼裏的,可不是我特意來框騙你,若你不信,不如讓孟公子出來對峙一二。”

“若孟公子知禮數,也該好好跟鬱大人道個歉。”

“哼!”孟父冷沉著臉,猛地一掌拍響了桌子,怒聲道:“我兒沒錯,此事分明是你們有愧,還好意思讓我兒道歉!當真是荒謬。”

孟母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孟父的手,“老爺莫要如此,別嚇著溫小姐了。”

她轉頭看向溫祈初,有些為難道:“溫小姐,我兒他還在房裏歇息,你不如改日再來罷。”

這是下了逐客令了。

溫祈初麵色冷然,唇角勾起淺薄的冷笑,“那就是沒得商量了。”

她看向身旁的小廝,擲地有聲道:“你現在出去,將今日之事宣傳出去,我倒要全京城的百姓看看,孟公子是什麽樣的為人,又有著何等的家教禮數。”

孟父孟母神情一變,他們兩眼對視,轉瞬又換了張臉色。

孟母含笑道:“溫小姐,此事何須驚擾了百姓。”

她看向始終在一旁靜坐的鬱即灼,帶著歉意說道:“我兒不知禮數,對鬱大人無禮了,日後我定會好好管教他。”

揚了揚手,讓婢女拿上了幾個禮盒放在兩人桌前,孟母說道:“幾份薄禮,代表我們孟家對鬱大人的歉意,還望你們能收下。”

溫祈初眼眸劃過諷意,“我想孟夫人是會錯意了,我的要求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言道:“我要孟溶辭出來,親自給鬱大人道歉。”

孟父孟母臉色劇變,就連孟母也差點沒維持住臉上虛假的笑容。

又聽溫祈初悠然道:“若是孟溶辭能站出來好好地跟鬱大人道歉,我們溫家在成豐家的鋪子最近在發展同盟,也許能和孟家談一談這生意上的合作。”

孟家夫婦眼底瞬間湧現激動欣喜。

溫家財富滔天,又掌控著全京城資金命脈,若是能從他們手中分一杯羹,那得賺多少銀子啊!

“哈哈哈,溫小姐這話說得太客氣了,是我兒做錯事了,該道歉!”孟父的態度一轉,招手讓小廝將孟溶辭喚出來。

孟母便是再疼愛兒子,麵對眼前的利益也不再打馬虎眼。

孟溶辭臉色難看地步入大堂,孟父沉臉道:“還不快給鬱大人道歉!”

麵對孟父的威嚴,孟溶辭不情不願地給鬱即灼道歉。

“今日對大人無禮,是我的過錯,在這裏跟大人說一聲對不住。”

鬱即灼看著溫祈初朝自己含笑點頭,他看向一臉憋屈的孟溶辭,微微一笑,“無礙,孟公子往後的言行還是要多加注意才是。”

孟溶辭臉色一黑,聽懂了鬱即灼這是諷刺他沒家教禮數!

孟父笑嗬嗬地問道:“溫小姐,那我們合作的事?”

“此事還需要問過家父,”溫祈初輕飄飄地堵了他的話,又拉起鬱即灼的手臂往外走,“既然孟公子道了歉,我們也該走了。”

“不必送,再會。”

孟家人氣得麵目扭曲,偏又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

……

孟府門外,鬱即灼麵露得體的笑容,似星辰繚繞的黑眸帶著別樣的專注,落在溫祈初身上。

“溫小姐,便就此別過了。”

可瞧他那樣,看著卻倒像是想要目送溫祈初離開,頗有些依依不舍的意味。

“鬱公子,可願來我溫府一坐?”

溫祈初被他這樣盯著,也不似尋常女子般羞澀,大大方方地與他對視著,微揚的雪頸,骨子裏都透著驕傲。

鬱即灼一怔。

顯然沒有想到過她會邀請他登門做客。

反應過來,他唇角微抿的弧度似糅雜著苦澀,聲音微歎。

“溫小姐,我還是不去給你溫府添麻煩好了。”

他乃本屆新科榜眼,卻因無身份背景而被人排擠坑害。

他雖說並不懼怕那些暗地裏的陰謀詭計,刀光劍影,但也不想將其牽連至溫祈初,乃至溫府。

“我溫家何懼那些陰溝裏的老鼠?”溫祈初顯然也知曉他的顧慮,但正因如此,才有借此機會將其綁到溫家的船上。

按話本子裏對鬱即灼未來的描述,他的成就絕不會止步於此。

屆時,必將能夠成為溫家極大的助力!而且她心裏貌似對鬱即灼不大一樣。

念及於此,溫祈初也不再顧及他的意願,纖手一揮,隨行而來的仆人立刻就分別站於鬱即灼左右,意圖很是明顯。

他要是不同意,她也不介意幫他同意。

“我去便是。”

事已至此,鬱即灼似無奈妥協了。

沒人發現,他眼底劃過的暗色,那是不同於臉上虛偽麵具的雀躍。

……

溫府。

繞過花叢林裏的青石小道,走進堂屋,少女便卸了那身驕傲,化作百靈鳥般雀躍地朝那正在喝茶的中年男人而去。

“爹爹,他就是我說的本屆新科榜眼鬱即灼。”

他五官方正,眉眼肅然,身著一襲藏青色的長袍,腰間懸掛墨玉,不怒自威的感覺登時撲麵而來。

可在觸及少女時,又如潮水般褪去,盡顯慈祥和藹之色。

“祈初,慢點。”

溫父肅然的臉色一鬆,說完後看向緊跟而來的鬱即灼。

沒來由的,被他這樣審視著的鬱即灼,心裏無端壓力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