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青梅VS吃醋竹馬

江晚和程硯初表白了。

結果意料之中,被拒絕了。

大概是老天不想讓她難過太久,她開車撞到欄杆,還失憶了。

醫院內,她眨眨眼看著眼前的人,問道:“你說你是我哥哥?”

男人點頭,麵上沒什麽情緒。

“可為什麽我們的姓不一樣?”

“我們兩家是朋友。”

江晚恍然,笑著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哥哥,我想吃蘋果。”

程硯初像是習慣了她的撒嬌,拿起水果刀。

旁邊一直沒出聲的程父無奈地歎了口氣:“小晚,頭還疼不疼?”

江晚搖頭。程硯初擦了擦手,將削好皮的蘋果放在她手邊,隨後起身。他的個子很高,白T恤下的肩頸筆直。他淡然地掃了她一眼,說:“注意休息,有事打電話給我。”

門外走廊上,程岸盯著兒子。

江晚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姑娘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他沒有多加幹預,任由兩個孩子順其自然。他問道:“不後悔?”

程硯初沒著急說話,視線落在地麵,半晌後說:“不後悔。”

後麵幾天江晚記起一些事,比如母親走得早,爸爸和這個程硯初哥哥對她很好。

其他事情具體也想不起來,有點印象的隻有一件事。不知道是高中還是初中,她被幾個混混堵在半路,程硯初救了她,之後他天天接自己上下學。

怪不得車禍醒來後,她看著他就特別喜歡,她是有哥哥撐腰的人。

隻是腦子被撞了下,沒受什麽皮肉傷,觀察一周後她終於出院,程硯初來接她回家。

車內,男人遞了杯熱飲過來:“小心燙。”

江晚點頭,突然試探性地問:“你有女朋友嗎?”

程硯初係好安全帶,聞言動作微頓:“沒。怎麽了?”

江晚不知道在想什麽:“隻是覺得你這麽體貼,沒有女朋友不正常。”

他沒說話,腦海內一閃而過那天姑娘紅著眼質問自己的模樣。

“發什麽呆?”她笑容更燦爛,“你不會是從來沒談過戀愛吧?”

程硯初眸光動了動,跟著扯了下唇角,啟動引擎:“嗯,家裏不讓。”

江晚自失憶以來第一次見他笑,懶散卻勾人,她看得有些發呆,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嘀咕一句:“家裏管這麽嚴?”

他沒回答,發現她脫下來的外套,提醒她:“衣服穿上。”

江晚低低地“哦”了聲。這個哥哥好像有點凶。

剛到家坐到沙發上,閨密林淑來探望她。

聊了幾句後,氣氛陷入短暫的局促。林淑有點不敢相信,畢竟她是全程知曉江晚多喜歡程硯初的。如今都忘了?

再看不遠處打電話的男人,她用手臂悄悄碰了碰江晚:“你真的不記得他了?”

江晚“嗯”了聲:“他以前對我不好?”

林淑搖頭,印象裏程硯初對這個妹妹很是照顧,江晚車禍前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她的,電話裏的她哭得又委屈又可憐。

可惜現在,江晚似乎隻記得程硯初是她哥哥,僅此而已。

“你覺得我哥怎麽樣?”

“挺好啊,這麽帥,還是大學老師。”

“那你想當我嫂子嗎?”

林淑喝著水差點噴出來,不等開口,程硯初電話結束走近問:“中午想吃什麽?”

江晚隻要一想到閨密以後變成嫂子就興奮:“哥,林淑也會做飯,她幫你一起。”

程硯初眼眸澄澈,明明笑著,卻沒有任何不相關的情緒起伏。

廚房裏,林淑也被推搡了進去。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江晚在有意撮合他們。

尷尬蔓延,程硯初平時就不苟言笑,但林淑隱隱能感覺到身邊的男人心情陰鬱。

“那個,我去趟衛生間。”說完,她直接離開。

沒失憶前的江晚眼裏容不下她哥身邊有任何一個女人,如今竟然主動給他哥安排對象。

簡直瘋了。

江晚看上去心情卻極好,一頓飯全是她在說話。

程硯初安靜地聽著,抬手將杧果汁推過去:“涼的,慢點喝。”

江晚看了會兒,緩緩皺眉:“我不喜歡杧果。”

話音剛落,四周陷入了明顯的靜默,像是有什麽東西,橫衝直撞地穿插進程硯初的思緒裏。

那時候江晚還在念高中,感冒發燒,說想吃草莓。將近淩晨他出去買,但隻買到了杧果,他很少進廚房,可怕她吃著麻煩,第一次動手榨了杯杧果汁。

他記不清姑娘當時說了什麽,隻記得她唇邊的笑。

程硯初指尖不動聲色地收緊一寸,低聲說:“下次給你換成草莓的。”

江晚連連點頭,朝著旁邊的林淑挑眉:“我哥真好,誰當我嫂子誰享福。”

一句輕鬆的玩笑話,沒想到再次換來了沉默。

程硯初沒吃多少,下午有課,他提前去了學校。離開前他習慣性地叮囑:“上課不要遲到,路上注意安全。”

江晚根本沒看他,窩在沙發裏玩遊戲機,嘴裏敷衍地答了兩句“知道了”。

午後陽光正盛,程硯初身影修長,立於門口,視線輕緩地落在她身上,情緒不明。

最終他什麽都沒說。

江晚今年大三,程硯初比她大六歲,碩博連讀,直接留校教學了,可想而知有多優秀。

她以為下午就是普通的英文課,沒想到那麽大的教室早就快被女生坐滿了。也難怪,程硯初長得好,有人喜歡再正常不過。

邊緣還有幾個空位,這個角度看過去,男人的下頜線流暢立體,講課聲線低沉。

但是,江晚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英語。

“我以前逃過課嗎?”她突然低聲問。

林淑已經習慣這人失憶後的反差了:“你一節課不落。”

估計是程硯初的課,她不好意思不上。

這樣想著,江晚手托腮強忍困意,盯著講台。像有心靈感應似的,程硯初隨意側眸,和江晚對視兩秒後,視線緩慢移開。

那一瞬間,她的神經忽然被刺痛了一下,腦海裏閃過模糊的畫麵——

潔白的背景裏,程硯初對她說話,她卻聽不見任何聲音。他的表情冷淡,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也是那一瞬間,她覺得心口疼。

一旁的林淑發現她發呆,用手臂推了推她,問道:“怎麽了?”

江晚回過神說“沒事”,手摸了摸額頭,猜想應該是車禍後遺症。

下課後,男人在講台上還沒離開,有不少同學上前問問題。

江晚沒停留,一心想著出去玩,走到校門口時肩膀被人拍了下。

“李庭?”

男生明顯一愣:“不是說你失憶了嗎?怎麽還記得我?”

江晚笑了:“帥哥我都記得。”

李庭莫名其妙就臉紅了:“以前說我長得像要債的,現在終於說實話了?請你們吃飯,去嗎?”

此言正合江晚心意,但林淑和人約好看電影。見林淑笑眯眯的表情,江晚恍然——這姑娘有喜歡的人了,成為自己嫂子這件事也泡湯了。

桌上被灌了好幾杯酒後,江晚像兄弟一般勾著李庭的肩膀往外走,模模糊糊地說著醉話。

程硯初今晚給剛回國的朋友接風,沒喝多少酒,可當在車水馬龍的路口看見江晚時,他以為自己喝多了。

他清楚地看見她靠在另一個男人的身邊。

李庭正想著打車送她回家,突然手臂上的重量一輕,轉頭對上一雙沉黑的眸子。

江晚差點沒站穩,看見來人,攬著他的手臂大大咧咧地介紹:“這是我哥哥!”

李庭立馬收回本來打算把她拉回來的手,甚至腰都沒敢挺直,禮貌地打招呼:“哥哥好。”

濃重的酒味襲來,程硯初皺眉:“剛從醫院出來,你讓她喝酒?”

聲音很淡,目光卻壓得人不敢反駁什麽。

李庭清了下嗓子,這問題他還真沒考慮過:“我以為沒受傷,就……可以的。”說著他還想挽回點好印象,“哥,你等會兒有事吧,我送她回去。”

懷裏人的不安分,程硯初抬眼,視線從對麵掠過:“謝謝,不用。”

車後座上,江晚不舒服,有什麽東西不斷往嗓子口湧,她忙抬手開窗戶:“熱。”

程硯初想都沒想就扣住她的手腕,隨後動作微滯,半秒後鬆開了手,語氣沒什麽起伏:“會感冒。”

喝完酒毛孔排汗,吹風容易感冒。江晚聽過這說法,乖乖地靠著椅背,隻是沒幾分鍾,頭直接就靠到旁邊人的肩上。

她還醉著,嘴裏話也多,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哥,你太可憐了,這麽大年紀家裏還不讓你談戀愛。你放心,有我在,一定會讓你娶到媳婦。”

程硯初沒動,看向窗外,緩緩挑起唇。他難得陪她瞎鬧:“你家裏讓你談戀愛?”

江晚不斷點頭,一本正經:“當然了。”說完湊過去幾分,悄悄說,“告訴你個秘密,你不要跟爸爸說。”

“嗯。”

“我以前給人寫過情書。”

一時間,車廂裏除了外麵悶響的鳴笛聲,沒有任何聲音。

程硯初驀然與她對視,愣怔中想說什麽,不承想腿上一熱,喉結也跟著猛地一沉。

江晚趴在他腿上吐了。

等他洗完澡,阿姨幫江晚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程硯初煮了杯醒酒茶,上一次煮這個東西還是江晚高中畢業時。那晚她和朋友聚餐,醉得厲害,孤身一人從餐館出來,沒有絲毫防備之心。

明明叮囑過不要喝酒,可她還是喝了這麽多。後來他也想通了,她改不了,他便護著。

誰知當晚,江晚勾著他的脖子不放,第一次叫他全名,說喜歡他。

他現在還記得自己站在原地許久,待回神時,姑娘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誰都沒提這事,他不知道江晚是故意忘的還是真忘了,這件事成了秘密。

直到車禍前,父親當著江晚和江晚爸爸的麵提了嘴有意聯姻的事,那天江晚不管不顧地將他堵在房間裏。

“硯初,這是給小晚的嗎?我端給她。”

阿姨出聲提醒,程硯初下意識地退開半步:“她睡著了?”

“沒,小丫頭難受著呢,先生還沒回來,你去看看。”

他推開房門,輕輕把杯子放在櫃上,用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掌心的冷意大概很舒服,他想抽出手卻被女孩抓住,死死地按在她的額頭上。

“起來喝點解酒茶。”

江晚眯了眯眼又合上,挪了下腦袋:“不要。”

程硯初沒強硬地抽開手,等她漸漸放鬆,他才移開掌心輕柔地撐住她的後頸,順著力量,江晚隻好抬起些頭喝著茶,看她下咽,他才放下心。

而後江晚推開杯子,嘴裏斷斷續續地嘟囔著:“別鬧……李庭……不喝了……”

水紋抖了片刻,趨於平靜。

程硯初目光陰鬱地盯著她嘴角的弧度,沉默許久才說:“江晚,你再說一遍,我是誰。”

等來的是平緩的呼吸。

宿醉醒來,奇怪的是頭卻不疼。江晚以為自己喝斷片了,沒想到卻記得一清二楚,她記得昨晚程硯初好像因為她喝醉酒生氣了。

剛聽家裏阿姨說,昨天程硯初因為自己醉酒忙活到挺晚的,就睡在了她家客房。她連洗漱的聲音都刻意放小,悄悄下樓,沒想到還是撞見了程硯初。

江晚有些尷尬,甚至有些不敢看他:“早上好,還沒去工作啊……”

程硯初剛從廚房出來,隨後抽開椅子,簡短地回複:“周末。”

見他惜字如金,江晚識趣地坐下,又問:“我爸爸呢?”

“剛走。”

“哦。”

耳邊隻有刀叉碰到瓷盤的輕微聲響,她坐立不安,看著對麵男人儒雅的模樣,再也憋不住了:“你是不是生氣了?”

程硯初動作不變:“和誰喝了這麽多?”

江晚想了下:“李庭,我以前同學。”

“就是給他寫情書的?”

江晚蒙了下,她確實寫過情書,但忘記是寫給誰了,估計是以前暗戀的男生:“不知道。”

早餐沒吃多少,男人已經起身:“今天在家休息,晚上接你出去。”

江晚點頭,見他沉著臉,反複琢磨自己哪裏惹到他了。她抿了抿唇,拉住他的衣袖,一副討好的模樣:“我錯了,以後再也不喝酒了,我發誓!”說著還豎起三根手指。

以前的江晚,情竇初開發現自己喜歡上程硯初時,心思就變得格外敏感,除了喝醉很少有過這樣自然的親密舉動。如今她全忘了,於是這一動作在她眼裏再正常不過。

原本隻是撒嬌地牽著他的衣袖,慢慢地,她的指尖上移抱住他的手臂輕晃:“真錯了……你別告訴爸爸。”

掌心的溫度隔著布料滲透過來,程硯初神色好了些。他拿她沒辦法,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不說。”

江晚這才放下心,注意到他手裏拎著的西裝:“你要出去?”

程硯初“嗯”了聲:“公司最近忙,我去幫忙。”

江晚學著男人的模樣,也輕輕摸了摸他的短發,沒有任何發膠定型的頭發瞬間亂了。看著愈顯少年氣的五官,她的心跳也跟著顫了下:“哥哥,辛苦了。”

五句話裏三句“哥哥”,程硯初聽得煩躁:“你別給我惹事就行。”

江晚再次豎起三根手指:“發誓,絕不!”

室內的光線柔和,程硯初盯著她看了幾秒,視線移開幾秒後又回到她臉上:“乖點兒。”

江晚整個人有些木訥,直到對麵空無一人時,掌心還覆在程硯初離開前指尖碰過的臉頰處,心裏總有股說不清的感覺。

江晚的眼睛隨意一瞥,看到桌上留有一杯草莓牛奶。

這一天,她確實安分許多。樓下傳來引擎聲,她慌亂地塗上口紅,拎包就下樓。

樓梯還沒走完,程硯初就開門進來,順勢靠著門框上,看見她時眉宇蹙起:“你穿的什麽?”

江晚打量自己半天:“吊帶短裙啊!”修身的、包臀的、快到大腿根部的短裙。

莫名其妙有些心虛,她耳根發熱:“現在穿衣自由,你管我呢。”

程硯初快被氣笑了:“慈善晚會是穿衣自由的時候?”

江晚被噎住了,這下臉也紅了。慈善晚會禮服的品牌新舊都代表著程家的臉麵:“你怎麽不早說,我什麽都沒準備……”

男人身後的司機走了進來,手裏抱著禮盒。程硯初看了眼然後交給她,說:“換上。”

心情大起大落,江晚又笑嘻嘻地說了句“你真好”,重新上樓換衣服。

程硯初抬腳往沙發走去,他此刻喉嚨發幹。

再抬眸,江晚已經換好衣服。

白色的絲綢長裙沒有一絲點綴,腰線以及胸線被勾勒得一覽無餘,披肩長發遮去了青澀,讓江晚看起來十分溫柔。

淡淡地喝了口水後,程硯初別開眼:“走吧。”

江晚以為會得到稱讚,心情有些失落:“不好看嗎?”

程硯初打開車門時聽見這句話,等到車上路,才緩緩低聲說了句:“好看。”

夜色暗淡,陰天。

到達地點後,他脫下外套搭在她的肩上。

江晚有些不樂意,這件禮服好看就好看在肩頸的設計。

“你這樣我怎麽找男朋友?人家會誤以為我不是單身呢。”

程硯初:“……”

程硯初本來還算好的心情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想說什麽,又發現沒什麽理由去說。

“著涼還得我照顧。”

好吧,她接受這個理由。程岸早就到了,過來叮囑幾句後又被幾個董事叫走,看上去很忙。

“硯初,這位是?”

她下意識轉身,一旁來了幾個男生,看著都挺眼熟的。

程硯初簡單介紹:“江晚。”

為首的人驚訝得眼眸發亮,說話也沒什麽遮攔:“江晚?程哥的小童養媳?長這麽漂亮了,我剛回國,不記得我了?”

江晚一時半會兒有些記不起來,注意力都放在“童養媳”這個詞上,皺著眉說:“認錯人了吧,我是他妹妹,不是什麽童養媳。”

小時候一起長大的人都知道這姑娘天天跟在程硯初後麵跑,圈子裏就流傳開來,說江晚是他的“童養媳”。

江晚以前不在意,恨不得真的成為程硯初老婆,現在則是下意識地否認。

程硯初都習慣被開玩笑了,即使他從不覺得江晚是自己所謂的附屬品,她隻是她。

他製止道:“別亂說。”

見氣氛不對,幾人麵麵相覷,沒幾秒又轉到其他話題。

不遠處有人朝江晚招手,程硯初也注意到了,叮囑道:“別喝高度數的酒,我等會兒去找你。”

江晚手裏端的是果飲,第一次覺得程硯初有些囉唆,連連說:“知道了,知道了。”

待人走後,有個叫徐如錦的人終於鬆了口氣,用手臂碰了碰旁邊的人:“程哥,怎麽回事?小晚怎麽突然這麽冷淡了?”

“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是你倆怎麽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小晚喜歡你。”

程硯初的視線從江晚的背影上收回,沒著急說話,沉默地看著杯中晃**的水紋:“你們都知道?”

不等其他發小開口,徐如錦說:“廢話,也就你不知道。你腦子裏除了學習,還能知道什麽?”

程硯初在學習方麵一直是名列前茅,一路保送研究生。江晚的父親忙,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又因為兩家人多年的情分,他就盡其所能地照顧江晚,從未往男女之事上想過,所以麵對她的告白,他脫口而出的就是拒絕。現在回想起來他還覺得有些荒唐。

“發什麽呆,我可聽說大學裏追她的男生挺多的,旁人不了解,不然你就把江晚介紹給兄弟我,這樣你也放心,大舅哥?”徐如錦笑著與他碰杯,模樣張揚。

程硯初目色暗淡下來,瞥了他一眼:“你?”

那語氣好像在說“就你”,徐如錦一臉黑線。

江晚對一切毫不知情,她剛剛和兩個名媛說了幾句話,就借事離開了。

剛要端起一杯酒時,一旁傳來聲音:“這是伏特加,確定要喝?”

江晚側頭,便看到了說話的人。

黑色西裝、領帶平整、身高和程硯初差不多。

意識到有些失態,她收回手說:“我不太懂。”

對方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肩頭的外套上:“你男朋友呢?”

“哦,這我哥的,程硯初。”

麵對陌生人的搭話,江晚下意識地把程硯初的名字搬出來,大概是安全感吧。

陸理聽到“程硯初”的名字就知曉她是誰了。

“我知道,你是程老師的妹妹,我叫陸理。”

這個名字並不陌生,晚會名單她看過,陸理,陸家長子。

江晚猶豫了半秒,伸出手與他交握:“江晚。”

“我開過酒莊,不介意的話,我幫你挑一杯酒?”

江晚正愁什麽都不懂呢。她看了眼五米開外的程硯初,男人像是感覺到視線,側身朝這邊看過來。她看不清他的眼睛,嘴上已經開口:“好啊。”

俊男靚女,確實般配。

徐如錦話多,說完沒得到回應,這才發現程硯初正看著前方發呆。他順著視線看去,燈下酒桌邊江晚正和異性說話。

感覺到什麽氣息,徐如錦壞笑著調侃:“這就見不得了?那小晚以後結婚怎麽辦?”

程硯初眉心跳了下,不露聲色地放下酒杯,順勢放下挽起的袖口,淡淡地說:“反正不會和你結。”

“那不然和你?程氏想要再往上上一個台階,聯姻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你……”話沒說完,男人已經離開。

江晚沒聊多久,去了趟衛生間,手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程硯初:“門口等你。”

她回了個“好”,指尖隨意往上翻著,兩人聊得不多,基本上都是“回家了嗎”“吃飯了嗎”。

結合從前的聊天記錄,回想這幾天的相處,江晚發現,她和程硯初以前的關係似乎不冷不熱的。

到達門口,她遠遠地就看見男人靠著車身抽煙。

她第一次見他抽煙,身後的霓虹燈變暗,煙霧在男人的下頜線邊散開,半邊臉清冷陰鬱。

“要回去了嗎?”她問。

程硯初摁滅煙,喉結跟著緩緩沉下:“嗯,露個臉就好。”

江晚裙子長,高跟鞋不小心踩到裙擺,身子驀然後仰。隻有一層布料覆蓋的腰被手掌攔住,掌心燙得她心口一悸。

呼吸似有若無地碰到耳垂,很癢。

車門打開,程硯初另一隻手臂撐在車頂邊框上,這種被保護的感覺很奇妙。江晚放慢呼吸,待坐到車內,她依然搞不懂這些毫無理由的曖昧感從何而來。

她不禁鄙夷自己,她怎麽能生出這種想法?

程硯初擰眉靠著椅背,漫無目的地耷拉著眼皮看著前方的車流。

她剛要開口就被程硯初打斷:“喜歡他?”

陸理?江晚眨眼,她對他印象還算可以,但畢竟隻見過一麵。

“說幾句話而已,還沒到喜歡的程度。”話術相當圓滑。

程硯初沉默半分鍾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還是學生,別著急談戀愛。”

“我都大學了,再說,你不覺得你管太多嗎?”江晚悶聲回答,腰間被握過的熱意還沒消散。

“小晚,我不放心那些人。”

“哪些人?不放心哪兒?你雙標!”

程硯初側目看著她,像是看不夠。

他沒回答剛才的問題,又問道:“實習打算做什麽?”

這問題問得突然,江晚想過未來,她試探道:“我想申請自主創業,開個花店。”

她沒什麽宏圖大誌,開花店應該是從高中就有的苗頭。

男人揚眉,有些意外,但沒否定她:“也好。”

這事江晚沒對任何人說過,感覺程硯初有點支持的意思,她趁熱打鐵繼續說:“我店名都想好了,叫‘情書’,下個月就實習了,最近可以挑選一下店麵地址。”

程硯初安靜地聽著,直到她說出店名,黑眸暗了一下:“隨便。”

莫名其妙、忽冷忽熱,江晚盯著他的後腦,心裏罵了一百遍。

父親回來得晚,程硯初一直在等他。深夜,父子倆很久沒這樣坐下來聊天。

“融資不是長久之計。聯姻對兩家都好,你覺得呢?”

程硯初走出書房時,樓上轉角的燈同時熄滅。他腳步停滯,看著樓梯口的黑暗,許久才抬腳。

陽台上的冷風刺骨。事情其實沒那麽嚴重,父親搞了這麽一出,是想叫他回來接班。無所謂,反正他回公司是遲早的事。

但他無心從商,利益就像棉花,欲望隻會越撐越大。可如果他坐視不管,眼睜睜讓父親去商討聯姻的事情,他還真的做不到。

以往從沒想過,徐如錦宴會上說的那句“她結婚了你怎麽辦”倒是提醒了自己。

情緒在心裏翻湧,找不到出口。

周一,江晚帶著黑眼圈來學校了。

下課後林淑說什麽她沒聽清,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你怎麽無精打采的?”

“不是,上一句。”

“程硯初辭職了,要回去管理公司。”

江晚神色木訥:“你聽誰說的?”

“他們都看到了,校長親自找他談話了,估計不想他走吧,畢竟他是活的招生簡章。”

程硯初在學校提交了離職報告,校長和他聊了會兒,最終同意了,但要到這學期的課程結束。

本來打算等江晚一起回家,他打了通電話,才得知江晚早就到家了。

程硯初還沒到江晚臥室門口,就看到阿姨抱著個箱子出來,他停下腳步問:“這是什麽?”

“不知道,丫頭叫我都扔掉。”

是一堆沒用的廢紙和書本,程硯初的視線被露出一角的信封吸引。

隨意抽出來後,他才讓出道路。

信封明顯被撕開看過,他邊走邊打開信紙,信的內容豁然出現在眼前。

開頭便是他的名字。

聽到敲門聲,江晚以為是阿姨。

打開門後,見是程硯初,她的鼻頭莫名發酸,艱難地揚起唇角:“有什麽事嗎?”

“談談?”

“談什麽?”

她語氣隨意,程硯初手上還拿著信,手背青筋因為手指縮緊而漸漸凸起:“花店選址我明天幫你看看。”

安靜片刻後,江晚放下手裏的書本,表麵上若無其事,藏在袖子裏的手卻有些顫抖:“不用,你好好工作。”

程硯初垂眼,沉默一瞬,語氣放緩,一字一句地說:“我遲早得接管公司,辭職是我心甘情願。”

二人相對無言,酸澀感一路蔓延到嗓子口,她想離開,手腕卻被攥住。

程硯初沉沉地看著她,突然問道:“什麽時候恢複記憶的?”

江晚微怔,不自然地笑著:“哥哥,你說什麽呢?”

“誰是你哥?”

他的情緒壓抑到臨界點,手腕的力道鬆了鬆,卻沒直接揭穿。對麵不及眼底的笑意已經印證自己的猜測。不知為何,他鬆了口氣,江晚想起他了。

不等她說話,他推門出去。他目色冷淡,勒緊的神經沒有絲毫放鬆。

他在害怕。

江晚愣神的同時,關門聲響起。程硯初走了,離開時手裏依然捏著那封信。

是她打算扔掉的那封,江晚整個人有些無力。她昨晚睡不著,翻開書才看到夾在其中的情書。

封口用膠水封住了,應該是還沒送出去,也要感謝這封情書,要不然她也不會把關於程硯初的一切都想起來。

那個無數次跑去偷看他的自己,那個故意靠近他的自己,荒唐也愚蠢,到頭來隻換了一句“江晚,你是我妹妹”。

她不想放任情愫蔓延,想了一夜,她決定還是裝失憶,沒想到第二天就被他看出來了。

她的眼尾有些濕,吸了吸鼻子後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程硯初並沒有離開,一門之隔的他一直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麽。

現在事實擺在麵前,他避無可避。

江晚、江晚,默念著她的名字,他抬手重新打開信封。

這是一封情書,字跡清秀,一筆一畫,極其認真。

程硯初,祝你畢業快樂!

他們說遇見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很難,但我好像從小就遇見了。

程硯初,我能做你女朋友嗎?

不能的話就當沒看見,別告訴爸爸,求求。

你是我瞬間的心動。

幾句簡單、直白的話,一下一下地砸著他的理智,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女孩提筆時的表情。

視線久久沒動,他將信緩緩放進褲子口袋,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終於抬腳離開。

這幾天他除了去學校上課便是去公司。雖然對業務所知不多,可畢竟是從小到大這麽熏陶過來的,現在接觸也不那麽費力。

現在讓他頭疼的是,江晚要搬出去住,而且這個消息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接到電話後他立馬從公司趕回家,江晚已經在收拾東西。

他西裝都沒來得及脫,領帶不知何時鬆散,緊盯著收拾東西的江晚,他問道:“為什麽?”

直到現在,江晚依然有些接不住他的視線,但眸光與以往不同,有試探也有焦躁。

搬出去這事在她恢複記憶時就決定了,今天隻是通知他們。

父親已經同意了,畢竟她需要獨自曆練一下。當然她也存了私心,同一個屋簷下,接觸越多,她便會一直徘徊在這片關於程硯初的溫柔沼澤裏,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隻是試試一個人獨立生活,你知道的,我們關係挺尷尬的。”

她其實也想開了,隻是表白被拒絕罷了又不是天塌下來。

那一瞬間,程硯初的手驀地攥緊,心裏有掙紮,有衝動,多種情緒相互纏繞,解不開理還亂。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姑娘如今想要獨立,他應該支持,最終他妥協:“我送你過去。”

江晚搖頭,不是她想隱瞞住址,隻是想著少和他接觸為妙:“沒必要。”

“江晚,你在躲我。”

“沒有啊,你是我哥哥,我喜歡還來不及呢。”

話語中是單純的家人之間的玩笑語氣,聽著很有距離感。程硯初的臉色更黑了,以前有多喜歡聽她喊“哥哥”,如今就有多不想聽到這個詞。

江晚剛想說讓開,男人已經轉身:“順路,剛好送你。”

她都沒說地址,怎麽就順路了?反應過來時,行李箱已經被他拿走。

江晚租的是小型公寓,一個人住剛剛好。程硯初幫她檢查完門窗和房間,確定沒有問題才放下心。他的手機不停地響,公司下午有場會議,他看了眼時間,而後將一張名片遞給她:“花店選址,直接打電話給他。”

江晚本能地拒絕:“不用,我自己去了解。”

程家的養育之恩,她一輩子都報答不完,對於程硯初,她不想再欠他什麽。

“你第一次開店,沒什麽經驗,況且隻是舉手之勞。”他解釋。

這個人固執,不收的話他估計就不走了,江晚歎氣:“謝謝,如果談成,我請你吃飯。”

手裏一空,程硯初撚了撚指尖,也沒著急離開:“有必要分這麽清?”明明以前不這樣。

“有必要,你是我哥哥。”

“……”

無聲的對視中,江晚先移開目光,獨自去整理東西。她不知道程硯初什麽時候走的,隻記得他離開前的話。

他說:“晚上門窗關好,住不慣就回家,沒足夠信心也別著急開店,慢慢來。”

嗓音低沉,似乎在給她鋪好所有的退路。

江晚當然有足夠的信心,林淑他爸有一個花卉市場,供貨不成問題,現在就是店麵選址。

江晚沒有聯係那張名片上的號碼,周末的時候她剛好路過街口,看到一家商鋪在招租。

巧的是,房東就是程硯初介紹給她的人。

價格合適,也屬於市區人流量最多的檔口,得來全不費功夫。再加上花店裝修很簡單,這幾年的獎學金完全夠用了。關於那天飯桌上自己衝動說要結婚的事情,因為有人不同意,這事也不了了之。

那天周五,學校有課,是程硯初的課。

他們昨天還聯係了,程硯初公司學校兩頭兼顧,忙得不可開交,但晚上總會打電話給她。

江晚能感覺到他話裏的叮囑和關心,以前她很傻,總把這些當成愛情,如今她再也不想了。

讓事情回歸原點,讓不該有的就此消失。

教室裏又是滿滿當當的學生,男人站在講台上調試電腦,白色襯衫的領口扣子被解開兩顆,袖口挽至手腕,看著很幹淨。

離上課還有兩分鍾時,門口突然進來一位女老師,長發及腰,五官柔和。江晚感覺程硯初以後應該和這樣的人在一起,郎才女貌。

隻是下一秒,程硯初退開了點距離,抬頭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江晚立馬別過臉,看向身邊的李庭,尷尬地笑著問:“你剛剛說什麽嚇人?”

李庭今天閑得慌跑過來蹭課,耐心地重複一遍:“我說,程老師真是嚇人,我其實今天都不太敢來蹭課。”

講台上那道視線終於移開,剛好到點上課,江晚鬆了口氣,小聲問:“有什麽嚇人的?”

“那天你喝醉了不知道,我都以為他是你男朋友,而我是插足的第三者。”

說完江晚被逗笑了,沒察覺周圍逐漸安靜下來,她完全沉浸在開小差中,直到林淑戳了戳她。

她還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會被點名,沒想到程硯初點了李庭的名字。

李庭也蒙了,慢吞吞地站起來,根本不敢看講台。

程硯初的目光毫無波瀾:“剛剛我講了什麽?”

李庭什麽都不知道,想叫聲“哥”,話到嘴邊又改成:“老師抱歉,我認真聽課。”

程硯初手撐著桌麵,視線緩緩地放到旁邊低著頭的江晚身上,沒幾秒他斂下眉眼擋住所有情緒:“上課別說話,坐。”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以往有人上課說閑話,程硯初隻是眼神提醒,不會直接點名,今天突然這麽嚴格,叫人有些不適應。

但效果很好,直到下課,底下的學生都格外認真。

江晚坐了一個小時的“牢”,終於等到下課,她起身活動了下肩膀。講台上的男人在解答課後問題,路過他身邊時她也沒在意。

“江晚,等下。”他叫住了她。

雖然他是老師,但江晚還是不想聽話,禮貌地說:“我有急事兒,您先忙。”說著她又要離開,這次手腕直接被扣住。

一連串的動作引起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學生輕聲驚呼。

程硯初沒在意,說了句“明天再解答”,周圍幾個學生便依依不舍地散去。

教室裏隻剩兩個人時,江晚看看手又看看腳,終於問出口:“到底什麽事?”

程硯初關掉電腦說:“我爸叫你回去吃飯。”

“明天吧,今晚我和李庭他們約好了。”其實哪有什麽李庭,她隻是單純地在躲他。

女孩撒謊的手法很拙劣,但隻是聽到名字,程硯初的呼吸就重了些。他耐著性子說:“我說過,你還沒畢業,別著急戀愛。”

“我也說過,你管得有點寬。”說完又加了句,“剛剛那個女老師不錯,當我嫂子剛好。”

“江晚。”程硯初雙眸深沉,“我和她隻是同事,我身邊除了你沒其他女人。”

他解釋得細致,聽得江晚都感覺自己剛剛有些咄咄逼人。

天暗了,室內燈光明亮,將所有的隱晦藏匿。

江晚臉頰發燙,他的視線一直在她的身上,她穩住呼吸:“靠這麽近,不太合適吧?”說完,她想從他臂彎處溜走,可又被他再度拉回來。程硯初重複:“晚上回去吃飯。”

她別扭地甩手,但沒掙脫開。她隱隱感覺程硯初有些不一樣了,以前的他總是冷靜的、克製的,如今她看見過好幾次他生氣又無奈的樣子。

“程叔叔在家?”

“嗯。”

說實話她是有好幾天沒見到程叔叔了。

隻是坐到車內,江晚越看越不對勁,這不是回去的路。

“還要去哪兒?程叔叔會等著急的。”

男人扶著方向盤,露出一小節手腕,銀色的腕表覆在上麵,襯得他膚色冷白。他回答得風輕雲淡:“沒事,他今天比較忙。”

“你不是說是程叔叔叫我回去吃飯的嗎?”

“嗯,他臨時有事。”

江晚有種掉進坑裏的感覺,氣得直接開口:“程硯初,你耍無賴!”

除了告白那天,這是她第二次喊他的名字。程硯初挑眉,心情好了些:“我爸確實叫你回去,我沒騙你,想吃什麽?”意思是你程叔叔現在有事了,你隻能和我吃。

現在行駛在鬧市,根本沒辦法臨時停車,她扭頭看著窗外,沒多久說:“川菜。”

程硯初吃不了辣,隻是沒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少女時期,江晚的生活習慣和口味都會暗自朝程硯初靠攏。這次選川菜,完全是為了報複他,她想看著對麵人因為不能吃辣而不停喝水的模樣。

她壓住嘲笑的嘴角:“不能吃就別吃了。”

程硯初皺了下眉,雖然舌尖辣得快沒知覺,但他又喝了口水,聲線沙啞地堅持:“沒事,陪你。”

吃飯的位置靠窗,屋外車流不斷,江晚低著頭再也沒說話,沒出息地因為那句“陪你”,就好像願意將以前所有委屈都一筆勾銷。

吃完飯,她去了趟衛生間,出來時看見有小朋友在賣花,而程硯初已經在彎腰付款。

她站在光線下,男人恰好側頭,小朋友也是有眼力見,直接跑過來甜甜地說:“姐姐,這是那位帥哥哥送你的花。”

今天是白色情人節,她終於明白街上為什麽情侶這麽多。她不好意思拒絕小朋友,把花接了過來。再抬眼,男人直起身正看著她。

今晚沒有星星,他身後的霓虹燈編織起一整條銀河。

公寓樓下,江晚解開安全帶,手裏的花束像是燙手山芋:“我拿不合適,你扔掉或者送給其他人吧。”

說著她準備開門下車,手腕覆上一道力量。

她回頭。

他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冰涼的表帶貼在她的腕骨上,引得她半邊手臂輕輕一顫。她下意識掙紮,可是越掙紮他握得越緊。他低聲問:“哪裏不合適?”

江晚沉默,她不懂。明明結果已經擺在那兒了,明明該說的都說了,這幾天他卻表現得反常。

“我們的關係不合適。”

“那就換一種關係。”

街道上安靜至極,幾盞路燈也被樹葉掩藏,兩人就這麽安靜地坐著。

江晚的思緒一瞬間空白,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程硯初換了個坐姿,完全沒有放手的意思:“這件事從你失憶開始我就在想,想了很久。”

“我不想當你哥了。”他說。

每個字都如裹著糖霜的炮彈,讓她僵在原地。江晚的眼眶瞬間酸痛,不知過了多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以前說我隻是你的妹妹,現在又說不想當我哥,我憑什麽相信你?程硯初,你耍我呢?”

江晚又委屈又生氣,憑什麽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大概是因為緊張,她手指蜷縮,一下子與他十指相扣,也是相扣的那一秒,屬於他的氣息撲麵而來,滾燙、令人窒息。

程硯初喉結滾動,含了下她的唇:“相信了嗎?”

說話聲在耳郭處振動,聲音磁性又性感,她的整個耳朵甚至往下到脖頸都緋紅一片。

江晚的大腦一下子亂了,慌亂地推他時,他的手臂已經搭上她的腰,像烙鐵一樣,讓江晚的每一個感官都跟著發燙。

“程硯初!”她咬牙警告。自從恢複記憶以來,她一直對他**真實的自己,甚至沒給他什麽好臉色。可剛剛現實告訴她,程硯初吻了她。

程硯初似乎沒聽到,他心跳如雷,卻故作冷靜,啞聲說:“我一直以為自己隻是把你當成妹妹,但是江晚,我看不得你和別人在一起。”往那兒想一下他都心慌。

男人的車一直停在路邊,直到她拐進電梯,身影消失才啟動引擎離開。江晚路過垃圾桶時想把花扔掉,但抬手定在那兒,花遲遲沒有落下。

腦海裏都是那個人的模樣,深夜輾轉反側睡不著。江晚有一個毛病,心裏煩就會收拾房間。

花了半個多小時收拾完,她手裏拎著垃圾袋想放到門口,打開門的瞬間,對門鄰居剛好回來。

而這位鄰居,正是程硯初。

時間靜止了。

江晚看見他也並沒有那麽驚訝,淡聲說:“挺巧啊。”

程硯初把江晚送回來後又去了趟公司,他差不多天天這個點回來,其實也有不想被發現的緣故。眼下他抿了抿唇,想解釋什麽,已經無從解釋,但還是說道:“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她應該感謝他的,這個人一直在她身邊。

江晚愣著,不知該如何開口,心裏酸澀的地方竟生出一點甜,直至溢出。

沒再停留,她直接關上門,後背貼著門板,深吸了一口氣。敲門聲響起,男人的聲音從房門外傳來,隱約模糊,但聽得真切。

“江晚,情人節快樂。”

時鍾在後一秒指向淩晨十二點。

月亮高掛,天黑沉沉,朝陽總會升起。

次日下午裝修公司的人要來測量店麵尺寸。

江晚沒敢睡懶覺,而且早上程岸親自打電話過來讓她回家吃飯。

電話掛斷,她起床、洗漱、穿衣。門鈴響了,她一開始以為是程硯初,沒想到來的是快遞,送來的東西薄薄一層,應該是文件。

收件方是她的名字和手機號,江晚沒著急打開,順勢放進包裏出門。因為程叔叔約她今天吃飯,時間有點來不及了。

程硯初快到飯點才到家,一頓飯也吃得心猿意馬,江晚總感覺有道視線盯著自己看。

從沉默到壓抑,再到小心翼翼。

程岸吃完先去公司了,程硯初再也忍不住了,在走廊上拉著江晚不讓她離開。

“考慮得怎麽樣了?”他問。

江晚聽不懂:“考慮什麽?”

“你沒收到信?”

說到信,江晚手攤開:“你把我的那封信還給我。”

程硯初微頓,半晌笑了:“我已經還給你了。”

她看著眼前人,終於記起早上那個沒拆開的快遞,但此刻她依然不退讓,一想到之前的幼稚行為她就無地自容。

“我都是瞎寫的。”

她說完,男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下來:“瞎寫的?”

江晚不擅長撒謊,更何況被他盯著看,垂頭想離開,擦身而過時,程硯初聲音很輕地說:

“我喜歡你。”

字字坦誠,坦誠到僅僅四個字,就能概括所有因果。

他一次次將自己剖開又重建,他受不了她對別的男人笑,不放心她嫁給別人,擔心她一個人住,甚至搬到她住的地方。

程硯初認真地看著她,喃喃自語般重複:“原來我喜歡你。”

江晚抬頭便與他對視,她以為自己會無動於衷,可心又忍不住劇烈地跳動。

這麽多年的念想,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如今聽見他的告白,江晚隻想哭,於是她真的哭了。

程硯初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眼眶溢滿水光,心頭一緊,直接抱住她,隨著動作,江晚的眼淚滴在他的肩頭。

他說道:“別哭。”

“誰哭了?”

安靜了許久,程硯初心裏沒底,又不想逃避:“我是認真的,我們能以戀愛的關係在一起嗎?”

心跳緊貼,其實答案早就有了,隻是她不敢承認。從始至終,她喜歡他的事實從沒改變,在她停滯不前時,男人終於朝她走來。

江晚將眼淚都擦在他的衣服上,整張臉埋在他的肩頭,故意不回應,手還一直握著包,直到捏到了什麽。

“我信還沒拆……”

程硯初心裏著實沒底,但也不著急,隻是將江晚抱得更緊了。他說:“不用了,我說給你聽。”

他的嗓音沙啞,沙礫感的語音落下,很吸引人。

他說:“江晚,祝你創業順利。對我而言,“瞬間的心動”太淺薄,Always in love(永遠相愛)更貼切,我能做你男朋友嗎?如果不能,我會告訴程叔叔,謝謝。”

江晚聽得有些蒙,眼淚還掛在眼角。他的情書,可以說是和自己的那封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隻不過比她更加幼稚一點。

“程硯初!”

男人笑意更深:“我在。”

她的指腹緩緩抬起,輕輕落在他的腰上。第一次這樣正式的擁抱,曖昧之餘是無盡的繾綣,她小聲說:“你以後每天都要給我寫一封情書。”

飄浮不定的心終於安穩落下,程硯初“嗯”了聲:“一定。”

這學期終於迎來了尾聲,店裏的裝修也快結束。

程硯初說下午有節課,江晚沒看課表,也沒問林淑他們,就跟著一起去學校了。

到停車場,她還被男人拉著吻了會兒。

他語氣懶洋洋地說:“上完課,我們不回去了吧。”

等到下課天就黑了。

簡單一句話,江晚卻聽出了其他意思,頓時羞紅了臉。

程硯初笑了,不再逗她,幫她解開安全帶:“認真聽課。”

腦子因為他的一句話都亂了,還怎麽聽課?江晚帶著脾氣到教室才發現,這一節不是他們大三的課,而是程硯初帶的大一班級的最後一堂課。

人都來了,江晚又沒有書,沒辦法,她隻好坐在最後一排,盯著講台上的男人看,沒一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

這節課氛圍輕快,估計學生都知道這是程硯初在學校的最後一節課。

兩個小時一晃而過,鈴聲響起,沒有人離開,突然有女生好奇地八卦:“程老師,冒昧打擾,請問你有女朋友嗎?”

話一出,周圍人立馬起哄,嬉鬧著看向同一處。

程硯初合上書本,也沒否認,眼底泛起笑:“有啊,坐最後一排,在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