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空乘VS冷漠機長

許沁昨天剛剛轉正,今天上班就遲到,挨完批還被要求寫份檢討。

在實習的時候她也會因為莽莽撞撞而被罰打掃衛生,甚至會接受老乘務長的“諄諄教誨”,但從來沒有被罰寫過檢討。

沒辦法,新官上任三把火。

休息處,幾個同事在討論最近新調過來一個機長。

許沁沒心思聽八卦, 飛機穿過雲層,客艙安靜無聲。

她推著飲料車,一排排座位詢問過去,倒好咖啡,露出標準的微笑:“請您拿好。”

乘客伸手過去,但他看著手裏的雜誌,並沒有抬頭,許沁眼睜睜地看著滾燙的咖啡灑在了他的身上。

明明很小心了,但好像什麽事都做不好。

結束一天的服務工作後,打掃衛生的工作還在收尾。

趁同事不在周圍,許沁終於繃不住了。她眼眶一熱,狠狠地擦著地板。她用手擦去淚水,但眼淚根本停不下來,後來她幹脆放棄了。

下一秒耳邊傳來聲音。

“別哭了。”

音色很沉,許沁坐在地上抬眸,眼淚還掛在臉上,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男人穿著帶有標誌的西裝,裏麵的襯衫領口敞開著,看上去有些疲憊。

他的手還舉在半空,許沁回神後連忙接過麵巾紙:“謝謝。”

沈墨點頭,看了眼時間,視線不帶絲毫感情地放在她臉上,沒多問什麽,說道:“早點回去。”

動作簡單,卻導致許沁回到家時心跳都有些快。果然,好看的皮囊萬裏挑一。

她的手裏還捏著那包麵巾紙,黑色的包裝讓她想起他的西服。她念叨了一句,可嘴角已經快上揚到太陽穴。

但當她第二天問鄭雅琪有沒有這個人時,對方直呼沒見過。

“憑我多年摸爬滾打的經驗,從沒有如你口中說的這樣樂於助人的高冷帥哥。不對,新調來那個機長沈墨跟你描述得有點像,我見過,是真帥。”

許沁皺著眉,喃喃地默念著那個名字。

頭等艙安靜至極,隻能聽見高跟鞋走在地上發出的悶響,這裏離駕駛艙很近。

許沁換了好幾個人打聽,昨天那個人大概率就是新調來的沈機長。待服務工作告一段落,她特地在駕駛艙附近閑逛,想碰碰運氣。

大概是太安靜了,她覺得無聊,最後打算直接聯係機長,送杯咖啡這個借口並不過分。

“有事?”

許沁一驚,回過頭。今天他換了一身和許沁同色係的深藍製服,襯得膚色冷白。

“機長叫人……送杯咖啡。”許沁抿唇,下意識地把心裏編排的話說了出來。

沈墨垂眸,有點想笑:“機長?”

許沁被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盯得無地自容了,她忘記了眼前這個人就是機長。

她剛要道歉,手裏的咖啡被人接過,沈墨抿了一口,皺眉:“太甜。”

明明隻是普通的對視,許沁的耳根卻紅了。她悄悄後退一步,說了句“下次注意”後直接逃了。

而後她一整天都在想這件事。

愛情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更何況她知道自己做什麽事都三分鍾熱度。

下班時,鄭雅琪離開前打算等她:“一起走啊。”

許沁抿唇搖頭:“不了,我要等人。”

聊了幾句後,鄭雅琪沒多問就離開了。許沁眼看著機場都沒什麽人了,但還是沒找到沈墨的身影。

他每次下班都這麽晚嗎?

許沁堅持不下去了,有時候放棄真的簡單又不吃力。她的肩膀塌陷下來,剛準備離開,出口處終於出現一道黑色的身影。

她原本耷拉下去的嘴角又揚了起來,直接向他招手。

男人腳步頓了下,沒幾秒,大概是出於禮貌,朝著這邊走來。

風好像比剛剛大了些,發絲撓著眉眼有點癢。

“這是還你的。”她伸出手。

沈墨看了半秒,接過來,依然沒有說其他話。

冷漠、距離感。這是許沁想到的所有形容詞。這個男人好死板,他好歹問句要不要送她回家吧。

看他將麵巾紙放進口袋,她又彎著眼角說:“那個,我請你吃晚飯吧。”

“不用,謝謝。”

“你等會兒有事?”

他搖頭。

“那就在機場旁邊的小餐館吧,沈機長不會這點麵子都不給吧?”

大概是她的語氣太過委屈,沈墨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他看了眼時間,淡淡地說:“我對附近不熟,麻煩了。”

“放心,我帶你吃香喝辣。”說完她轉身,卻沒注意有清潔車經過。失去平衡的一瞬間,她的手臂被人握住。

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引起絲絲曖昧。

“慢點。”他放下了手。

許沁點頭,一路上突然有些寡言,腦海裏都是剛剛留在她手臂上的溫度。

到了附近的拉麵館。

她看著菜單,問道:“有什麽忌口嗎?”

“都可以。”

問一句答一句,許沁總感覺這人身上沒什麽煙火氣。一失神,她往自己的拉麵裏多倒了辣椒,一口下去直接被嗆住了。

咳嗽著接過對麵遞過來的麵巾紙,沈墨又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沒事吧?”

許沁搖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就算這樣,她還是看到了沈墨臉上的笑。

“別笑了。”

沈墨挑眉:“你多大了?”

許沁一邊擦眼淚一邊說:“二十五。怎麽了?”

“我以為是三歲小孩。”

一頓飯吃完天色已經黑了,最後還是沈墨結的賬。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下次請你吃大餐。”

沈墨正穿外套,聞言動作停下:“又要浪費一包紙?”

她因為倒多了辣椒,不好意思表現出來,硬著頭皮將那一碗拉麵吃了下去,結果就是不停地擦汗。

許沁意識到這人在逗她,氣得臉紅:“喂……”

沈墨輕笑:“走吧。”

後麵兩天調休,許沁晚上怎麽都睡不著,她打聽到沈墨今天要飛晚上的航班,隻希望那人能看到寫在送給他的那小包麵巾紙裏的小心機。

可惜男人和女人的思維天生相反,沈墨已經忘記了這事。

早晚溫差大,飛行搭檔光榮地感冒了,他撈起麵巾紙就擦鼻子:“我說沈機長你號碼都記在麵紙上的嗎?”

沈墨的手一頓:“等一下。”

但已經遲了,旁邊的人扔掉麵巾紙,問道:“幹嗎?哪個小姑娘給你留的電話號碼?”

他沉默了一瞬,搖了搖頭:“不知道。”

許沁完全不知情,還傻傻地等著手機上顯示添加好友的提示,可手機一直安安靜靜的。

是不是沈墨沒有看見,或者是他還沒有打開?

她有些沮喪,明明自己是三分鍾熱度的人,如今卻有些較真了。

就這樣想著的同時耳邊傳來手機提示音。

是陌生來電,她清了清嗓子,手一劃。這可能是她這輩子最溫柔的聲音了。

幾分鍾過後,許沁的臉又垮了,電話裏是快遞員問她要不要送貨上門的詢問聲。

忙活了一陣,她終於把在網上買的沙發椅給擺好了。

隻要是調休的日子,許沁是從來不下樓的。她把沙發的包裝紙箱放在門口,打算明天再扔下去。

轉身時她在門口遇見了房東,她租的房子離機場很近,走路十分鍾就到了,一梯兩戶,環境好價格也合理。但隔壁沒人住很久了,如今看到房東來打掃衛生,許沁問道:“阿姨,房子租出去了嗎?”

“是啊,今早來看完就定下了,是個很帥的小夥子呢。”

許沁沒在意,一門心思去等電話。再帥哪有沈墨帥。

她又熬夜了,明明可以睡到下午,可早上九點沒到,門鈴響了。她隨便套了件短T恤和短褲,帶著起床氣,眯著眼猛地打開門。

四目相對。

是沈墨。

男人看見她後似乎也愣了半秒,接著用手指了指擋在電梯門口的紙箱子:“這些是你的嗎?”

許沁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後退幾步,整理了下發型,說:“是,等我……等我一下,我馬上移走。”

她快速地進屋洗漱了一番,思來想去還補了個口紅,再出來已經過了十五分鍾,而沈墨依然站在門外等她。

男人靠著牆壁,黑色T恤下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看得出來是常年健身的。

沈墨的視線掃過她的臉,笑了下:“我幫你吧。”

許沁當然不會拒絕,說道:“我一直住這裏。”

“我知道。”

“你知道?”

沈墨摁了電梯,說:“剛剛知道。”

“哦,那你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直接敲門就行。”她說完覺得有點唐突,側眸悄悄地看身邊,“或者你覺得麻煩,我們可以加個聯係方式。”

沈墨笑了,低低的笑聲意味不明。許沁很喜歡聽他笑,聲音有點撩人。

他拿出手機問她:“多少?”

第二天上班,許沁都飄飄的,她還沒從和沈墨成為鄰居這個事實裏緩過神來。

“在想什麽?”鄭雅琪的突然出現嚇了她一跳。

許沁托著腮直接道:“在想怎麽見到沈墨。”

“你喜歡沈機長?”

許沁忘記了這人是個大嗓門,急得眼睛四處看,生怕被人聽到:“你小點聲。”

鄭雅琪坐下,皺眉開口:“你們說過話嗎?接觸過嗎?雖說他長得帥,但也不能隻看臉吧!”

兩人沒說多久就進入了工作狀態。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即將起飛,請您係好安全帶……祝您旅途愉快……”

伴隨著廣播,許沁在走道仔細地檢查安全問題。

“先生,您好,請係好安全帶。”

坐著的中年大叔手裏玩著網遊,慢吞吞地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擺弄著安全帶。

許沁沒著急離開,掃了眼他的手機,耐心地提醒:“先生,麻煩將手機調至飛行模式,謝謝配合。”

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煩了,操著方言開口:“一個服務員話真多,一會兒說係安全帶一會兒又說不能玩手機,飛機是你家的嗎?就欺負我們這些沒坐過飛機的是吧?”

飛機起飛後需要關掉流量設備,這不是常識嗎?許沁有些不知所措:“對不起,客艙規定……”

話沒說完,廣播又響起,麵前的男人大概是玩遊戲輸了,手機一摔直接站了起來:“我管你什麽規定,把你們上級給我叫過來!”

事情逐漸鬧大,有人舉著手機錄像,幾個同事過來,也應聲道歉,盡量降低影響,穩定乘客情緒。

許沁第一次對這份職業有了無力感,她隻能不停地道歉,但依然要求他關機。

嘈雜聲中,她的肩膀突然被推了下,她沒反應過來,順勢向後倒去。

許沁想抓住什麽,可惜手撈空,閉上眼,心想,丟臉丟大了,這要是直接摔下去一定很疼。

而後,她被人扶住。

在她站穩後,後背上的溫熱又不著痕跡地消失,讓人以為剛剛那是錯覺。

又是沈墨。

他總是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

男人發現麵前來了位和其他工作人員穿著不一樣的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自知理虧又搶著說:“她不讓我玩手機還不幫我係安全帶,服務態度極差!”

許沁急了,雖說一肚子委屈,但她極力將事實說出來:“我沒有,如果是服務態度問題我道歉,對不起,但是您不遵守航空規定在先。”

目睹全程的乘客也幫著附和,沈墨擋在兩人之間,認真聽著其他機組人員說明情況。

沈默也能猜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剛準備抬起對講機,鬧事的男人麵紅耳赤,想不出理由狡辯,便叫罵著想動手。

沈墨扣著男人的手腕,幾乎沒怎麽用力,對方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而後他沉著臉舉起對講機呼叫空警:“HG7312航班,座位A7,擾亂機組秩序,欲傷工作人員……”

周圍一陣**,不到半分鍾,男人就被身穿警務服的空警控製住了,他終於慌了:“客人就是上帝,我……我要投訴你們……”

“但也要過濾一些沒素質的上帝。”沈墨淡聲回應,全程都沒有多餘的情緒,隻是冷靜地處理事情。

鬧事的男人還在罵罵咧咧,聲音越來越模糊,直至被請下了飛機。

許沁忍不住抬頭看向身邊,心猛地跳了一下。沈墨突然垂下視線,她都來不及收回目光。

沈墨的視線悄無聲息地掃過她的手臂,確定她沒受傷,才轉身安撫其他乘客。

放在以前發生這事,乘務長溫倩肯定要教訓她一通,但這次大概是因為這場事故是機長過來解決的,所以都快下班回家了,許沁都安然無事。

事情傳開,鄭雅琪忍不住調侃:“英雄救美,太浪漫了吧。”

許沁不承認:“都是工作,別亂說。”

“那你臉紅什麽?”

她又反駁幾句,磨磨蹭蹭地想等著沈墨一起下班。

今天他好像沒加班,沒等多久他們就在更衣室門口“偶遇”。

邁入電梯後,許沁還在跟他道謝:“今天謝謝你。”

沈墨看了她一眼,隨意地問:“嚇到沒?”

“怎麽可能?隻是第一次撞見。”

沉默了兩秒,男人低聲說:“有時候不用說對不起。”

她忘記今天說了多少次對不起,明明她沒錯,眼下她的喉嚨有點堵:“我知道。”

沒人再說話,兩人幾乎也是同時意識到,電梯還沒按。

指尖相撞,許沁天生手涼,偏偏沈墨指尖是溫熱的,像一股異樣的氣息竄入心尖。

到達一樓,剛出電梯的許沁想說什麽,遠處過來一個男人似乎認識沈墨,直接搭上他的肩膀:“調來這兒都不請我吃飯,你好狠的心。”

許沁怔然地看著這一幕,又聽沈墨無奈地解釋:“別亂想。”

程亦揚壞笑地看著兩人:“這是嫂子?”

“我同事。”沈墨解釋得不緊不慢,倒是許沁的臉頰肉眼可見地紅了。

許沁回神,才注意到麵前的沈墨正盯著她看,目光躲閃:“沒,沈機長,我先走了。”

麵前多了件黑色外套,他說:“穿著。”

衣服在他身上正好,穿在許沁身上就大了很多。她肩膀下垂,微微低頭,鼻間沒有煙草味,也不是香水味,但很好聞。

即使從背影看,都會發現許沁的心情不錯,像個小孩似的。

沈墨動了下指尖,移開視線:“請你吃飯?”

程亦揚和他是大學四年的同窗,哪這麽容易就放過他,不答反問:“你在追人家?”

“真是同事。”

“哦,那你同事看著挺可愛的,我能追嗎?”

沈墨聽笑了:“隨便你。”

“算了,先請我吃飯吧。”

“不想請了。”

許沁本來打算明天把外套還給沈墨的,但夜裏例假來了,早上更是疼得起不來。

她盯著天花板看,又轉頭看向窗外。今天天氣很好,她緩緩拿出手機撥通電話。這是有聯係方式以來,她第一次打電話給他。

對麵接聽得很快,許沁搶先開口:“我是許沁。”

沈墨似乎是在睡覺,嗓音沙啞:“怎麽了?”

“你能來拿一下外套嗎?我有點不方便送過去。”

她確實把事情說嚴重了,但不重要,大概過了有十分鍾,敲門聲響起。

她起身去開門,似乎沒什麽阻力門就被打開了。門外,男人穿著簡單的白T恤,眉目間的情緒很淡,掃了眼門鎖,皺眉,問道:“你門沒關?”

許沁眨眨眼,她自己住,這種神經大條的事偶爾也會發生,便沒多想:“好像是。”

“活這麽大也挺不容易的。”他說。

他的聲線帶笑,聽起來有些溫柔。但由於小腹隱隱作痛,她下意識地扶了下桌子:“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墨注意到她臉色蒼白,問道:“身體不舒服?”

許沁點頭又搖頭:“肚子有點疼。”

這是她第一次去沈墨家,他這間房的麵積比她的要大很多,廚房被收拾得井井有條。

許沁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男人的背影,心想,他大概是那種骨子裏很體貼的人。

過了一會兒,麵前遞過來一杯煮好的紅糖薑茶,他叮囑:“可能有點辣。”

她抿了一口問:“你給其他女孩子做過這個嗎?”

“我媽算嗎?”

許沁的嗓子火辣辣的,連帶著後背也有些冒汗,笑道:“不算,和我年紀差不多的有嗎?”

話落,安靜幾秒,沈墨緩緩抬眉:“什麽意思?”

他的目光漆黑而直接,任何心思都無處遁形。許沁壓抑著心跳,說:“我腰酸,能不能扶我起來一下?”

她可憐巴巴的,本以為他會拒絕,沒想到手臂直接被扶住,但不會讓人有被冒犯的感覺。

許沁這次沒騙人,她確實腰酸背痛,起身時沒站穩,身子前傾,下巴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磕到了沈墨的鎖骨上,嚇得她連忙後退一步:“抱歉。”

沈墨指尖微僵,退開一點距離,抬手揉了揉後頸:“還要喝嗎?”

許沁想說不喝了,但對上男人的視線,鬼使神差地點頭:“謝謝。”

沒待多長時間,許沁打算離開,沈墨送她回去,叮囑道:“家裏門關好。”

她點頭:“當我三歲小孩?”

“你不是?”

“不是!”

沈墨垂眸笑了,許沁看得愣神,就這樣把心裏話說出來了:“你笑起來挺好看的。”

氣氛有些尷尬,她說了句“再見”,再一次落荒而逃。

沈墨沒動,站在原地,身子懶散地靠著門框。他的視線落在對麵緊閉的門上,幾秒後才轉身回到客廳,而後看見沙發上躺著一根黑色的頭繩。

紅糖薑茶起了點兒作用,再加上她貼了暖寶寶,第二天上班時小腹便不怎麽疼了。

晚上有聚餐,她剛轉正,不好意思不去。

到了地點她才發現,沈墨也在,還有上次那位叫她嫂子的男人。

鄭雅琪湊過來說:“溫倩的眼神就差把沈機長吃了,聽說兩人是大學同學。”

以往總是板著臉的溫倩今天很反常,穿了一身小香風,笑得也格外溫婉。

許沁用腳指頭都能猜到這女人的心思。

因為是不同部門一同聚餐,有很多不認識的人,許沁全程沒怎麽說話,隻是吃飯,偶爾也會悄悄看向對麵。

他身邊有人抽煙,煙霧中男人的側顏硬朗,嘴角的笑意淺淡,和朋友說話的聲音也很清冷。

聚餐接近尾聲,有人提議玩遊戲。

沈墨沒興趣,但被程亦揚拉著強行加入。

遊戲規則很簡單,酒瓶口轉到誰的方向,那人就得回答問題,回答不上來就喝酒。

酒瓶開始轉動,周圍人也開始起哄,瓶口第一個指向的就是沈墨。

發現是機長,大家都變得拘謹,隻有程亦揚不怕死地開始問:“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沈墨皺眉,到底不想掃大家的興,低聲說:“真心話。”

程亦揚明顯有些失落,本來想用大冒險坑他的,眼下沒了機會。他隨意問道:“沈機長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子?”

一旁的溫倩連忙開口:“哪有問這麽隱私的問題的,換一個。”

說完,飯桌明顯陷入了沉默,但每個人臉上都是八卦的笑。

沈墨像是無所謂一般,對麵不知誰突然打了個酒嗝,他抬眼看過去,對麵的姑娘正在低頭剝蝦,好像置身事外一般。

目光停留半秒,輕不可察。

“我罰酒。”他沒回答,端起酒杯。

一片失望中,程亦揚說:“是不知道還是已經有看上的人了?”

沈墨仰頭將酒一飲而盡:“這是第二個問題。”

遊戲繼續。

許沁拿紙巾擦了擦手,整個人有些提不上力氣。剛剛沈墨說話時,她其實一直認真聽著,聽到他的回答後,一陣無力感席卷全身。

而後,酒瓶瓶口指向了自己。

程亦揚來勁了,直接問道:“妹妹,我能追你嗎?”

說完,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開始起哄。

許沁知道他這是在開玩笑,瞪了他一眼:“不能!”

氛圍熱鬧,程亦揚故作傷心,看向沈墨:“這個女人比你還狠心。”

男人笑了下,沒看任何人,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酒杯,低聲說:“別欺負人。”

遊戲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飯局終於結束,同事們相繼離開。

鄭雅琪喝醉了,許沁先把她安排上車回家。

夜已深,她想著自己打車回去,結果碰到了從裏麵出來的沈墨。

“你還沒走?”

男人“嗯”了一聲。

許沁點頭,突然開口:“我會開車。”

她駕齡不長,開得慢,但是穩。

沈墨幾杯酒下去已經有點暈了,坐在副駕駛座上一直閉著眼。直到到了停車場,她都沒忍心叫醒他。

許沁忍不住側頭看他,他的鼻梁很高,就算周圍昏暗,也能看出清晰的五官輪廓,隻是他的眉頭依然皺著。

待反應過來時,她的指尖已經觸摸上他的眉。

同時,男人緩緩睜開眼,沉默讓空氣都變得稀薄。

許沁收回手,沒解釋什麽:“到家了。”

沈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到很久了?”

她點頭:“我看你挺累,就陪了你一會兒。”她的語氣誠懇,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像石子往心底砸。

沈墨撩起眼皮,借著月光看她,她的眉眼漆黑,看不清情緒。

而後他說:“你口紅花了。”

她吃完飯確實沒補口紅,此刻被男人戲謔的目光盯著有些局促。許沁氣得直接開門下車。

冷風中,兩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一明一暗,影子模模糊糊。

剛上電梯,門又被打開,進來的是許沁同部門的空少小劉,剛剛聚會也在場。此刻他看見許沁和沈墨同上電梯,整個人都有些蒙。

全程誰都沒打破電梯裏的安靜,到達樓層後,小劉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沈機長再見,你們晚安,好夢。”

許沁想到剛剛同事的眼神,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但她不想主動開口解釋,試探般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口:“你怎麽不解釋?”

“解釋什麽?”

“就我們的關係啊。”

沈墨側眸:“他都晚安好夢了,我還解釋什麽。”

這人是會省事的,誤會就誤會了,解釋都不想解釋。

最後隻有許沁滿臉通紅,不知道的以為是她喝醉了。

躺到**後她再一次失眠,腦海裏都是男人懶散的模樣,這種感覺像是年少時的情愫。

她會猜、會想,但不敢捅破那層窗戶紙。

還樂在其中。

他們一起回家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整個航司。

許沁是下午才得知這件事的,可眼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心裏想的是怪不得一上午溫倩都在找她麻煩。

果不其然,此刻的溫倩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問道:“走廊洗手台是你清潔的嗎?不過關,等會兒重來一遍,還有,把這份文件複印十份,送到各個分部門手裏。”

許沁應聲說“好”,畢恭畢敬地接過文件。好幾次了,複印和跑腿都不是她的工作,但沒辦法,溫倩是上級。

“什麽文件?”沈墨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旁邊。

許沁下意識收緊指尖,一旁的溫倩已經換上笑臉:“一些宣傳準則。沈機長有什麽事嗎?”

沈墨沒說話,從許沁手裏抽出文件,緩慢地翻了翻:“準則裏有說乘務長可以濫用職權嗎?”

溫倩臉色僵了僵:“沒有吧。”

他好像又幫了她一次,隻剩兩人時,許沁低聲說了句“謝謝”。

沈墨沒著急離開,快下班時他靠著靠椅看她,嘖了聲:“以後碰見這種事情,可以舉報,別獨自消化。”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羽毛從神經上掃過,誘得她的心髒劇烈地顫動。

她有時候真的很認命,服務行業就是這樣,對乘客、上級,受點委屈道個歉就算了,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但時間久了也挺累的,她似乎活得沒什麽價值。

如今有人告訴她,不用說對不起,別獨自消化。

沈墨眼看著姑娘的眼眶泛紅,手足無措地站直身:“哭什麽?”

許沁畫了眼妝,不敢抬手抹,悶聲說:“妝都花了。”

沈墨又看了兩秒,不知從哪裏找來麵巾紙幫她擦眼淚,卻把眼妝擦掉大半。

“像熊貓。”

一句話逗得許沁又哭又笑:“很醜嗎?都怪你。”

他動作小心翼翼地,卻也曖昧。

沈墨笑意更深:“不醜。嗯,怪我。”

最近她在網上看到製作棉花糖的視頻,躍躍欲試,為了感謝沈墨,她決定下廚。

買了食材後她頂著滿屋子的糊味重複做了三次,終於有幾個能看的了。

整理好發型後,她端著盤子,敲響了對麵的房門。兩分鍾後,許沁以為他不在家,剛要離開門就開了。

男人剛洗完澡,正拿著毛巾擦頭發,灰色褲子的係帶鬆垮地掛在那兒,叫人移不開眼。

“許沁?”

“啊?”她回過神,發呆被抓包,有點丟人。

沈墨被逗笑了,視線下移:“送我的?”

他的語氣有點嘲笑的意思,許沁理直氣壯地說:“我都站累了,你不讓我進去嗎?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麽。”

沈墨將毛巾掛在脖子上,看上去心情不錯:“萬一呢?”

許沁氣得想打他:“沈墨!”

他收斂了些笑意,側身讓開:“進來吧。”

第二次來他家,許沁明顯不那麽拘束了:“你嚐嚐,我親手做的。”

兩人坐在沙發上,有水滴到沈墨的臉頰上,他閑散地擦著頭發,隨意地拿了塊棉花糖放進嘴裏,甜得眉頭皺起。

許沁湊過去問:“不好吃?”

沈墨抿了口水,搖頭:“好吃。”他想到什麽,打開茶幾抽屜,說,“你上次落下的。”

那東西看著很眼熟,許沁認出那是自己的頭繩。她看了會兒,沒接過來,而是指尖向前,直接把頭繩套在男人的手腕上,挑眉說:“送你了。”

她的語氣帶笑,沈墨下意識抬眼,黑眸中泛起隱隱波瀾。

許沁沒注意到,發現他頭發還是濕的,說道:“我幫你擦吧。”說著拿過毛巾,動作輕柔地幫他擦拭。

兩個人麵對麵而坐,視線在空中相撞,許沁看著他的眼,忽然感覺有點熱,不自然地退開些距離:“吹風機在哪兒?”

而後她的手臂被握住,因為慣性,她湊近了些。沈墨問:“你有男朋友嗎?”

許沁心頭一緊,這麽長時間了,她要是有男朋友,她會一而再再而三接近他嗎?她罵了句,掙紮著推開他。

沈墨笑了,大概是猜到她誤會了,抬手掌心覆上她的臉頰,問道:“你男朋友的這個位置能不能給我?”

許沁木在原地,一股熱意從心底不斷往頭頂衝,不等開口,沈墨已低下頭。

呼吸纏繞,指尖溫柔地相觸,兩個人的身體自然而然地貼在一起。

落地窗外霓虹忽閃,他們在纏綿地接吻。

敲門聲突然響起。

三個人麵麵相覷,沈墨抿了抿唇,看向許沁,介紹說:“我媽。”

許沁身上穿著家居服,手裏還拿著毛巾,聞言立正站好:“阿姨好。”

女人明顯也感到詫異,連連點頭,不由得亂想:“你們……”

許沁反應過來,搶先說:“阿姨,我是來送東西的,家裏還有事,先走了。”

許沁本身腦子就亂,離開前,餘光還掃到男人意味不明的笑。

她心跳得更快了,回去後她把整個人蒙在被子裏滾了好幾圈。

失眠後的第二天,黑眼圈連粉底都差點蓋不住。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她想起上次請了一天假,要補一張請假單送給溫倩。

辦公室門虛掩著,裏麵傳來熟悉的聲音。她絕不是聽牆角的人,但這次沒忍住,因為裏麵有沈墨的聲音。

女人的嗓音帶著哭腔:“你來這兒難道不是為了我嗎?”

“隻是普通的人事調動。”男人的聲音很淡。

後麵他們再說什麽她就沒聽了,她怕被發現直接悄悄離開了。

她的腦海裏都是剛剛那段對話。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溫倩為什麽會問出這樣的話?難道他倆在一起過?

想到這兒,許沁莫名地有些心慌。

走廊上,她和走來的鄭雅琪迎麵相撞,身後還跟著個實習空少。鄭雅琪嘴裏念念有詞:“乘務長是不是失戀了,那脾氣真是沒誰了。”

許沁大著膽子問:“你說溫倩是不是沈機長的前女友?”

鄭雅琪笑容狡黠:“不可能吧,不然你直接去問問你男朋友?”

許沁張了張口,半天不知道該怎麽狡辯:“他……還不是男朋友……”

鄭雅琪也不戳穿,隨手拿了根棉簽:“你眼線有點暈了,別動。”

許沁倒也聽話,主要是乘務長嚴格,要是發現她儀容有問題,指不定又要教訓她。

可惜鄭雅琪性子急,毛手毛腳地越擦越糊,她直接把棉簽遞給身邊站著的人:“你來,我弄不好。”

空少不知道是有眼力見,還是因為其暖男特質,也沒拒絕,聽著鄭雅琪的指揮抬手輕輕地擦拭。

許沁蒙了,本能地後退一步,客氣地笑道:“我自己來吧,謝謝。”

話落,一旁的鄭雅琪突然尷尬地朝她身後打招呼:“沈機長好……”

沈墨個子高,深藍色的西裝下身形挺拔,他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麽情緒,視線懶洋洋地落在許沁身上:“一起回去?”

一字一句,怎麽聽都像是故意說的。鄭雅琪感覺自己多餘了,忙帶著“閑雜人等”一並離開了。

許沁沒說話,想問些什麽,但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見她沉默,沈墨掃了眼剛剛那個男人離開的方向,問:“那誰啊?”

許沁以為自己聽錯了,解釋說:“好像是實習的,我不太熟。”

下班時間,走廊沒什麽人了。

許沁回更衣室換衣服,再出來時發現沈墨站在走廊,似乎在等她。

一直走到家樓下的電梯時,許沁心裏還在糾結這人是不是渣男。不知不覺間到了樓層,她剛想打開家門,手腕就被攥住。與以前不同的是,沈墨指尖下滑,緩緩與她十指相扣。

他微微俯身,輕而易舉地把她壓在門板上:“許沁,你在釣我?”

許沁眨眨眼:“我沒有。”

幾秒後,他鬆開些,垂眸問:“你怎麽了?”

許沁在心裏歎了一口氣,糾結來糾結去,覺得自己還不如直接問他:“你和我們乘務長是什麽關係?”

溫倩這人戀愛腦比她還嚴重,她可不想因為兒女情長耽誤工作。

沈墨擰眉,有些聽不懂:“沒任何關係,最多算同學。”

“不是前任的關係?”

“不是。”

許沁舒坦了,笑著攀上男人的脖頸:“沈機長有女朋友嗎?”

“沒接到通知。”

“什麽?”

沈墨輕笑著抬手攬上她的腰:“在等你通知。”

許沁心髒猛跳,學著他的語氣問:“所以,你女朋友的位置是給我了嗎?”

說完,唇被含住,輾轉間,男人沉聲說:“是你的。”

兩個人的戀愛就算沒有刻意公開,但整個航空公司基本上都知道。溫倩也沒找她麻煩,大概是不敢,畢竟沈墨也是她上級。

許沁的生活沒什麽變化,隻是更加期盼下班了。

最近受台風影響,航班班次大幅度減少,程亦揚組了個局,同事們聚一下。

當晚鄭雅琪也異常興奮,拉著許沁玩遊戲。

許沁總是輸,一輸就得喝酒。忽然她的肩膀被人攬住,她感受到融融暖意時,耳邊還響起一陣起哄聲。

沈墨對此置若罔聞,明顯打算護短:“我幫她喝。”

許沁抬頭正好看到男人端杯咽下酒水時滑動的喉結,男人的眉頭因酒的刺激微微皺起。

她先前喝了兩杯,此刻周圍模糊起來,眼前隻有沈墨的模樣。

她回憶著兩人的相遇,沒有轟轟烈烈的過程,就像是有吸引力法則,他們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中途許沁又喝了幾杯酒,她沒在意別人的眼光,靠在沈墨的肩膀上。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退開些距離問:“沈機長,你是不是把我當作替身?”

沈墨似乎是被戳中笑點,笑得肩膀微顫,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說:“醉鬼。”

聚餐結束。

許沁的醉意散了點,坐上副駕駛時腦袋昏昏沉沉,但內心十分清楚旁邊的人是沈墨。

她看著他向自己傾過身子,她幾乎沒怎麽思考,抬手攥住男人的衣領。

昏暗狹小的空間,靜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墨緩緩幫她扣上安全帶,手臂就這樣撐在原地,嗓音低沉地問:“怎麽了?”

許沁緩緩搖頭,不說話,主動吻他。沈墨愣了半秒,沒躲閃。

姑娘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吻他,直到車內的溫度慢慢升高。

沈墨眼底的情緒漸深,抬手將她遮住眉眼的頭發撩開,聲線壓低:“想問什麽?”

許沁被猜到了心思,索性不憋了:“你為什麽和我在一起?”

問完,她耳根紅了。她突然感覺喝醉後,自己好像變得矯情了,非要問個所以然。

沈墨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想想,大概是因為那天在車廂內,她安靜地等他醒來,而後輕聲說“陪你一會兒”。

長久的靜默,許沁有點生氣了:“喂……”

沈墨回神,牽唇笑了,緩緩道:“沒什麽心眼,真誠,雖然愛哭了些,但我喜歡。”

她能問出這樣的問題是因為對自己的不自信,但男人不但沒有敷衍,而是將更多的安全感給她。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聲音很小:“我也喜歡你。”

沈墨聽見了,把人抱到懷裏。

他說,別懷疑,做你男朋友是我的運氣。

你是我一生中最珍貴的禮物。